接下來的日子, 賀蘭昭一改前幾日黑面神的模樣，春風滿面，笑意不絕。

身邊伺候的人也松了口氣，估摸能有些好日子過了。

只是被安置在溪山苑等待垂憐的春燕和夏荷一如既往, 身邊除了兩個婢子伺候, 屋內冷冷清清，別說召幸, 就連賀蘭昭的人影也看不到。

兩人身為妾室, 自然也不敢亂跑, 更不敢自作主張, 只能偶爾結伴在偏僻的花園裏散散心打發時間，再去見見同為妾室的秋蕊。

她們一同被買進府，一同被調/教, 一同被賞賜給府裏的主子, 沒想到境況卻天壤之別。

春燕和夏荷過著清心寡欲望眼欲穿的日子, 同樣妾室的秋蕊卻有滋有味。

因裴玉安沒有娶妻，她直接住進裴玉安的院子，寢殿不僅比她們的明亮寬敞，而且裏面的陳設裝飾也比她們的富麗堂皇。

“都是伯爺賞賜的。”秋蕊低頭難掩笑意, 眼角透著異樣風情, 小臉透著饜足，“他還賞了我很多銀子給我父兄，還帶我出門買胭脂和首飾。”

說著她晃了晃手腕的白玉鐲子，一臉幸福。

春燕和夏荷對視一眼, 皆苦澀地笑了笑。

同樣是妾室, 可秋蕊穿金戴銀, 還得夫婿的恩寵, 他們呢，壓根就沒有見過侯爺的面。

“你可真是好福氣。”夏荷羨慕地盯著她滿頭珠釵，悲從中來，“也不知我們往後怎麽辦？”

“別擔心，兩位姐姐的姿色在我之上，只要侯爺見到你們，肯定會憐香惜玉的。”

“也不知這一天要等到什麽時候。”

夏荷一臉沮喪，狠狠地攥緊了手心的帕子。

大抵世上也沒有什麽感同身受，秋蕊此刻盛寵在身，即使再三安慰，可在夏荷看來也只是隔靴撓搔，不鹹不淡的問候而已。

兩人捧著茶杯望著她含笑幸福的模樣如坐針氈，找了個借口便起身離開，秋蕊也未挽留，只讓人取來幾匹布料贈與兩人。

她雖是善意，可在夏荷看來如同施舍。

兩人悶悶不樂地出了門，望著懷裏的布匹只覺得刺眼，夏荷忍不住嘀咕：“本以為侯府家世淵博，伺候侯爺能飛黃騰達，誰知還不如登州來的永安伯爺，你瞧瞧秋蕊身上穿的，頭上戴的，怕是比外面普通人家的正頭夫人還風光，哪像我們。”

春燕望著身上半新不舊的衣裙，輕輕吐出一口氣。

侯府的規矩，妾室每人每月五兩銀子，每個季度兩身衣裙，首飾也得逢年過節才能領，可她們還有父兄要照拂，銀子自然是不敢多用的。

比起往日食不果腹的日子，她們如今算是很好了，可和秋蕊錦衣玉食的日子比，她們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侯爺雖然不願見我們，可夫人也不曾苛待我們兩，如今這樣也很好，比起那些被苛刻主母虐待的姊妹，我們也算是走運了。”

春燕安撫道，可夏荷憤憤地跺腳，念念有詞道：“你真沒志氣，好的不比非要比差的！明明秋蕊容貌不如我，才情也不如你，可她現在過得是什麽日子？她到底是修了什麽福。”

“她眼下雖然很好，可永安伯爺還未娶妻，誰知往後進門的夫人是什麽模樣，能不能容下她也難說！不是個個主母都像咱們這位心慈的。”

春燕畢竟讀了些書，目光看得長遠，說的話也有幾分真真切切的道理，多少能打動夏荷。

她神色一怔，似乎也聽進幾分，似乎也想到曾經見過那些賣身做妾的女子，一旦伺候的公子娶了正室夫人，幸運的還能繼續留在主子身邊伺候，可大部分都不被主母接納，要麽被趕出家門，要麽再次被賣給其他男人，如同牛馬一樣。

這樣比起來，她們兩人這輩子最差也就這樣了，平穩順遂過日子，只是大富大貴飛上枝頭變鳳凰是不大可能了。

“可秋蕊若是懷上個一男半女，便是站穩了腳跟，即使永安伯爺娶了正室夫人，她還是過得比我們好。”

春燕不置可否，總覺得她想得太過簡單，這種勳貴人家，怕是規矩比她們平頭百姓多，不是她們可以揣測的。

她沒有再言語，直直地往前走，夏荷也唉聲嘆氣地跟在一旁，時不時發出長長的嘆氣聲，半晌後，她忽然驚呼出聲，語氣帶著驚喜。

春燕擡眸，只見她指著遠處面露欣喜：“你看，侯爺在那！”

雖然兩人見過侯爺的次數屈指可數，可侯爺的容貌身姿她們映入骨髓，難以忘懷的。

他今日身著絳紫色常服，正在遠處橋上負手遠眺，似乎在看風景，側臉勾勒出冷峻的模樣，令人傾慕卻不敢靠近。

春燕貪婪地多看了幾眼，隨後低頭道：“侯爺沒有傳召我們，若是貿然前去怕是打擾了他，還是回去吧。”

說著，她拉著依依不舍的夏荷準備離開，被她甩開胳膊，夏荷面色泛紅，呢喃道：“今日機會難得，再不主動和侯爺問好，又要等到猴年馬月，你等等我，我向侯爺請安便回來。”

她咬唇羞紅了臉，不等春燕回應便跑向前。

春燕看著她歡喜雀躍的背影，半分擔心，半分羨慕，理智讓她不能輕舉妄動，便站在一旁癡癡地望著她們。

.......

“給侯爺請安！”

夏荷捂著砰砰亂跳的心口，嬌羞地低下腦袋。等了許久見沒有聲音，她疑惑地擡眸，只見賀蘭昭挑眉看著她：“你是誰啊？”

頭頂轟隆作響，她怎麽也沒有想到侯爺竟然都認不出她！

自己給他送給湯藥，是見過他的呀！他怎麽能忘記自己呢？

“奴婢是夏荷，您的妾室。”她欲哭無淚地笑了笑，心裏拔涼拔涼。

妾室？

賀蘭昭立刻後退一步，帶著審慎的目光打量她，隨後冷聲吩咐：“以後無須向我請安，安心待在院裏恪守本分便好。”

說完他長舒一口氣，甩了甩袖子，一臉決絕地離開。

夏荷被他嚴詞厲色的模樣嚇到，整個人癱軟在地神色茫然，直到春燕跑了過來扶起她，夏荷才撲進她懷裏哭出聲：“為什麽？侯爺竟對我避之不及，我哪裏做的不好？”

“別哭了，咱們沒有錯，侯爺不喜歡咱們罷了。”

......

陽春三月，薊州的春天依舊帶著寒氣，幾場雨下過，眾人又紛紛裹起才丟下的冬襖，只是一脫一穿，身子嬌貴的婦人病倒不少。

永安伯夫人本就有些水土不服，受了寒氣後竟病倒在床，湯藥不斷。

貴客病倒，長公主心煩不已，深思熟慮後，忽然想到了先帝賜給她在南郊的溫泉莊子，那處最適合養病避寒。

此時又恰逢賀蘭昭休沐有幾日閑暇，於是她下令帶著全家一同前去南郊溫泉小憩，避寒休養。

事不宜遲，這日一早威遠侯府便浩浩蕩蕩地動起了身，秦桑和賀蘭昭一輛馬車，永安伯母子倆一輛馬車，長公主和宋淇玉一輛，另有數多名仆婦和侍從跟隨，聲勢浩大。

薊州的天然溫泉只有幾處，皆掌管在權貴名下，平民百姓和式微的門第自然只聽過未見過。

宋淇玉半是好奇半是激動，路上時不時掀開簾子看向外面，期待著何時才能到。

“快了，快了。”長公主含笑著望了她一眼，繼續靠著車壁淺寐。

她依依不舍地望著周圍的山間春景，憧憬著溫泉洗凝脂的美好，赫然前方馬車的簾子被掀開，露出一張絕美的側臉，宋淇玉的笑意戛然而止。

秦桑這個賤人，運氣倒是一等一的好，傷成那樣的臉也能恢覆如初，連帶著侯爺的態度也緩和不少。

她冷眼看著賀蘭昭含笑看向秦桑的雙眼，眸色漸冷。

這個賀蘭昭倒是猜不透他的心思，放著那麽美的兩個妾室不搭理，圍著秦桑團團轉，真是可笑。

一想到待會到了南郊溫泉，她們兩人借著鴛鴦戲水感情升溫，怕是再來幾個妾室也擋不出秦桑的榮寵。

不行，她得趕緊像個辦法！

沈默片刻，她突然想到了什麽，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狠厲的笑容。

若是秦桑赤/身泡溫泉時，裴玉安一不小心跑了過來，那肯定很有趣。

賀蘭昭再怎麽喜歡秦桑，可她一旦失了貞，恐怕餘生也只會被賀蘭昭厭惡，冷落在後院一輩子。

而裴玉安這個令人討厭的斯文敗類，也會失了賀蘭昭的心，孤立無援。

誰讓他得罪了自己，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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