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發動的聲音傳來，季漫星感到背部又往後靠了靠，一旁的言子諾熟練地轉動著方向盤，兩個被精雕細刻的小花耳環在灑進窗戶的餘暉下閃著光。

“到了就知道。”言子諾擡手按動了靠近她的某個小方塊，關上窗戶，一些冷氣迅速填滿了這個相對密閉的空間。

“夢怡都跟我說了，你看過她跟游辰的聊天記錄。”

聞聲，季漫星這才想到還沒跟言子諾好好聊過這個話題，她想在當下就問出口，又怕太過直接。

“是啊，我正好奇游辰他能有什麽苦衷呢……”她淡淡地笑著，話裏有些許不屑的意味。

所謂的苦衷恐怕就是被當時對她有萬般偏見的林南依說動了吧，她想不出還能有什麽話術。

前方的綠燈正好倒計時三秒，剛好變成紅燈時就把言子諾的車攔住了，走過斑馬線的路人們說說笑笑，各有各的目的地。

季漫星看到言子諾把雙手攀在方向盤輕輕地趴在那兒，似乎在專心致志地想著什麽，就像當年讀書時她認真思考數學題的時候一樣。

“漫星，你覺得你們之間還有沒有可能？”言子諾轉頭看她，“我是說在感情那方面，你不是還喜歡他嗎？”

這句話顯然有些致命，季漫星調低了副駕駛的車座半躺下來，擡起手肘擋在自己的眼前，覆蓋上一片黑暗。

回到A市這麽久，她跟游辰一直兜兜轉轉到現在，似乎在冥冥之中有了千絲萬縷的聯系。

他們仍然是藕斷絲連的，想要撇清關系根本不可能。

季漫星偏過頭，不太想回答這個問題，反而想置若罔聞，每當自己下意識想要躲避時總有那麽一兩個人要她掀開回憶的一角。

她猶豫半天，等到綠燈亮起時才有些不情願地承認：“有沒有可能不是我說了算，你覺得一個曾經被別人說動後拋下我的人能有多少改變？”

說到一半，她微擡眼皮，想到了更荒唐的那一幕。

前不久，游辰還把星星項鏈拿出來給她看，像是要證明自己對它的重視，季漫星還沒來得及期待什麽，那人說著說著竟說出一句——

“跟以前一樣，我還做你哥。”

游辰上學時明明成績那麽好，幾乎所有的老師和同學都對他讚不絕口，可季漫星一聽到那句話就覺得特別幼稚。

那時候她很想要再靠近他一點，揪住他的衣領大喊一句：“別搞笑了，你告訴我要怎麽跟喜歡的人做兄妹？”

兄妹之間永遠都是點到為止，最多是見好就收，正常的兄妹關系裏哥哥都會心甘情願對妹妹好，所以“妹控”這個詞才會在無數雙眼睛的觀察下被挖掘出來。

可季漫星看游辰的眼神早已不如當初那樣純粹簡單，游辰的一切都在無意間吸引著她。

她想摟緊他的脖子，靠在他溫暖的臂彎裏聽他唱情歌，她跟其他情竇初開的女孩一樣有想要宣示主權的沖動，比如在輕輕撫摸過那薄唇後再俯身蓋上屬於自己的印章。

不管是在高中剛畢業的時候，還是在已經成為大人的現在，她的心底仍然保留了這些豐富的想象，甜蜜又荒唐。

一個急剎車把她嚇回了神，把手肘從眼前移開，偏頭看向言子諾時感受到了對方莫名其妙的緊張。

“我們到了，快下車吧。”

穿過一片密林，踏著一塊又一塊石板，季漫星開了另一個腦洞。

“還挺隱蔽，你這是要帶我去探險嗎？”她撥開一些垂下來的葉子，覺得有些刺激。

言子諾卻搖了搖頭：“不算隱蔽，這地方有個籃球場，平時來這裏打球的人很少。”

話音剛落，季漫星更是一頭霧水，難道言子諾辛辛苦苦把車開過來是因為閑來無趣、想要跟她打打球？

她受不了這種體力活，剛想馬上拒絕，下一秒就看到了那個被鐵網密密麻麻圍起來的籃球場。

眼睛開始靈活捕捉場上熟悉的身影，瞄到某個身材高挑的身影時才停止搜索。

人眼一旦聚焦在某個事物上，其他事物都開始模糊不清、充當著背景板的角色。

季漫星心中不滿，她不理解游辰為什麽還有興致來這裏打球，看來游辰還沒搞清楚他們之間的關系還很覆雜，停滯在一個尷尬的階段。

她挪了挪腳步，下一秒就被言子諾拉住了手臂，對方早就料到她可能會臨陣脫逃，靠在她耳旁輕輕說了一句：“別急著走，留下來看看比賽唄。”

留下來看比賽的決定絕非臨時起意吧，季漫星暗自腹誹，她知道言子諾一直都是個做好計劃才會采取行動的人。

她嘆了口氣，隨即點頭，算是給言子諾一個面子。

推開球場入口的小門，走入一群男生視線裏的季漫星感到渾身都愈加不自在，她的餘光瞥見幾個男生將籃球傳來傳去。

陌生的環境裏只有兩個她熟悉的人，即使讓她安靜地坐在某一處角落也會坐立不安。

言子諾坐在她身旁，伸手輕輕地捏了捏她的手指，這個動作很像是在安撫。

場上有六個男生，游辰好像跟其他五個人都認識，早就註意到季漫星和言子諾的他們免不了在碰拳和擦汗時小聲議論一番。

“坐在那裏的兩個女生挺好看誒。”

“辰哥，裏面有沒有你女朋友啊？”

“開什麽玩笑，我們辰哥一直都單著，哪來的女朋友？”

季漫星努力捕捉著那些男生的對話，有的人說得太小聲，讀唇語都讀不出來，她只能得出游辰到現在都還單身的結論。

游辰只實現了當初說過不會沾花惹草的承諾，季漫星想到送別那天的叮囑。

三四個男生都朝她這裏看過來，她咬了咬唇低下頭，那些好奇的眼神就像燙手山芋般讓她恨不得快點甩開。

很快她就聽到了游辰不算溫柔的回應：“別瞎說了，還得打一場對吧？速戰速決。”

現在他們都不再是曾經那個只需要為了學業而苦惱的小孩，或許有時候工作會忙碌到起早貪黑、早出晚歸，游辰卻還能騰出時間跟朋友打球。

這讓季漫星感到有些難以置信，無論從哪個角度上想，游辰好像都不應該這樣悠閑。

籃球在地面上砸出沈悶的聲響，季漫星撩了撩部分垂在身前的頭發，試著跟言子諾一起投入到看比賽的心情裏。

在她的印象裏，游辰的球技不差，早期走幾步路就會習慣性地做一個投籃的動作在她面前耍帥，後來學業任務多了，他也就減少了打球的頻率。

“辰哥，傳球！傳球給我！”

“漂亮——”

游辰穿梭在球場上的身影被季漫星加上了一層厚厚的濾鏡，汗水懸掛在額前短短的劉海上，不久之後就因為吹來的風和劇烈的動作落了下來。

細密的汗浸透布料，單薄的短袖遠遠不能遮蓋他瘦削硬朗的身體，腰間的曲線也清晰可見。

季漫星實在無法把視線移開，她被定在了原地。

這時候的游辰打起球來更甚從前，那股拼命的沖動似乎更強烈了，他經常把籃球掌握在自己手裏，要麽就是努力蓋別人的帽。

或許是錯覺，季漫星總覺得對方有意無意地看向自己。

“他一直都這麽喜歡表現自己嗎？”言子諾看著看著，由衷地問出口。

季漫星不置可否：“也不完全是吧。”她現在沒法肯定自己已經足夠了解游辰，被拋棄的事情依然是他們之間的芥蒂。

強者碰上強者，幾個回合過去之後，分數在前期幾乎持平的情況下被反超將近二十分。

場上，游辰的隊友們正連連叫好，暫時作為對手的另外三人則叉著腰微微喘息，眼裏的難以置信被看比賽的兩個女孩盡收眼底。

他們應該不知道游辰真正的實力如此不容小覷，之前的幾局比賽瞬間成了比較沒有參考價值的擺設。

“怎麽突然這麽會打了？昨天還走神來著。”其中一個男生走上前撞了撞游辰的肩膀，對他刮目相看。

“運氣好而已。”游辰笑著搖頭，開始打發人離開，“行了，各回各家吧，都打累了，到回家吃晚飯的時間了。”

話雖這麽講，但他在講完後卻擡腿繞過了那些男生，徑直往季漫星的方向走去。

季漫星感到自己的神經都開始緊繃起來，她聽見游辰的朋友們在身後竊竊私語，聲音跟蚊子一樣小，他們很快就抱著籃球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匆忙離開。

坐在身旁的言子諾松開她的手，拍了拍膝蓋站起身，回頭給了季漫星一個特別的眼神：“把握好機會，我在車上等你。”

說罷就一溜煙跑了，還順便合上了球場入口的小門。

眼看著游辰離自己越來越近，季漫星咽了咽口水，不知該往哪裏躲，也知道這時候再跑也為時已晚。

回到A市後，幾乎所有她認識的人都在默默地給她跟游辰機會，卻沒有任何一個人告訴她原因。

羊入狼口，掉進陷阱，沒有出口。

季漫星不由得縮了縮整個身體，後背碰到了身後連接整個籃球場的鐵網，游辰的步步緊逼已經讓她退無可退。

涼爽的微風吹著游辰額前被汗水沾濕的劉海，那件濕透的短袖還套在他身上，清秀的面容白裏透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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