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郁金香啊……它確實可以拿來送來媽媽，但在母親節送的最多的花是康乃馨。”

“那郁金香……有什麽花語嗎？”

“花語很多，一時也說不清楚。”

回到家，季漫星回憶著她跟張夢怡的這段簡短的對話，她有感而發，問了幾個問題後還到公園門口買了一束郁金香。

賣花的大爺在把郁金香遞給季漫星前輕輕地朝花瓣吹了吹氣，還擡手撫摸了一下花的枝葉。

季漫星對此好奇不已，詢問原因時得到了一個從沒聽說過的答案。

“其實這是我個人的愛好，把一束花賣出去之前要吹吹氣，這樣才能把好運帶給它們的主人。”

吹氣竟然不是吹走運氣的意思麽？

季漫星暗自發笑，伸手接過被精心包裹好的郁金香，真誠道謝後跟著張夢怡和夏落夜乘車回去。

打開門走進房間，季漫星把這束郁金香藏到書桌旁邊，那是一個在門口都看不到的死角，只要別人不走進來就看不到。

五月的第一個星期日就是母親節……她想到這裏，一種莫名其妙的惆悵感像火山裏的巖漿一樣翻滾著。

林南依根本不在乎她會送什麽禮物吧，過去那些年裏她也從未在母親節這天表示過什麽。

在找到季相思和阿晚之前，她至少要稍微改變一下自己在林南依心中的形象，即使對方不是她的親生母親，好歹也養了她這麽些年。

“我說得難道不對嗎？皓成，那孩子吃我們的，住我們的，總不能一輩子都這樣下去吧？”

這句話突然在腦海裏回響起來，如同陰魂不散的幽靈。

一輩子？這三個字太沈重了，十年之後他們還有機會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嗎？季漫星不知道，更不敢隨意猜測。

擡手摸了摸星星項鏈，鏈子被她的皮膚給燙熱了，連那兩顆小星星也不像之前那麽冰涼了，她說不清這是不是好預兆。

因為這分明就是一件極其正常的事。

游辰最近比以前還要勤奮，整個人忙得不可開交，總是把自己鎖在房間裏一聲不吭。

季漫星三番五次想要過去找他，一想到對方還得準備高考，她就扶著自己房間的門縫退後，最後輕輕關上了門。

這段時間……最好還是別打擾他更好。

跟張夢怡一起送夏落夜回去之後，五一假期就這樣結束了。

隨著這一年高考的逼近，高二年段也開展了新一輪的動員大會，幾百個學生聚集在廣闊的大禮堂裏。

季漫星看著舞臺上方掛上的勵志橫幅，她清楚地知道身邊的這些人統統都是她的競爭對手，有不少學霸都將成為她考上A大的攔路虎。

楊月把小麥克風固定在下巴旁，身穿著格外亮眼的西裝，搭配上一件闊腿褲，襯得她整個人更有威嚴，讓季漫星想到在職場上努力打拼、月入過萬的精英。

“親愛的同學們，大家早上好，盛夏即將來臨，想必你們也知道高考也將如期而至……”

季漫星輕輕掰了掰手指，比想象中還要緊張幾分，她把游辰給的英語秘籍放在腿上，時不時就低頭看一眼。

高考是每個正常的高中生都要邁過去的坎，考場如戰場，因為分數和排名就是最鋒利的利劍，在無形中劃傷人的表層皮膚，然後慢慢深入……

她不敢繼續想象，再這樣發展下去就會變成一部恐怖片，如果不是競爭壓力確實很大，她說不定會被人嘲笑誇大其詞。

楊月在說什麽，說到了哪裏，季漫星已經沒心思聽了，那不過就是一些激勵和鞭策學生的話罷了。

“A大啊……”當時在辦公室聽到這個答案的楊月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聽說A大明年招生的人數會減少一些。”

空氣中有什麽正在緩慢地燃燒著季漫星，她知道要考上A大有多難，也知道說出這個目標的自己有多不容易，但她還是鐵了心：“我知道。”

“沒事，努努力還是有可能考上的。”

等到大禮堂放起了簡單的純音樂，季漫星才知道楊月已經發言完畢，絕大部分同學都閉上了雙眼，她小聲地問身旁的張夢怡現在要做什麽。

張夢怡閉著眼，發出同樣小的聲音回答：“閉上眼睛，想象一下明年九月你會在哪裏。”

聞聲後，季漫星跟著大家一起閉上雙眼，她的腦海裏第一個浮現出的畫面就是A大的校門口。

開學那一天，她獨自一人提著背包、拉著行李箱站在隊伍裏，幾只唱著美妙歌謠的鳥正停靠在附近的樹枝上棲息。

她迎著吹拂過來的微風，陽光也正好曬到她瘦削的背上。

踮著腳尖望向前方來來往往的人，有些熱情的志願者已經在組織各自的分隊了，也不知游辰那臭狐貍今天有沒有課。

總算輪到她被志願者接待，她擦了擦臉上的汗，剛想把行李箱推過去，一只手擋在那位志願者面前。

“不好意思啊，這是我妹，我來幫她搬行李就好。”游辰就該是那樣的，說話的語氣很輕松，甚至揶揄。

在外人面前的身份還是要規矩些，季漫星望著面前的人，咧開嘴傻傻地笑，在被志願者詢問時，她也會點點頭說：“對，他確實是我哥。”

到底是不是親兄妹？又有誰會知道呢？

緊接著她就會把行李箱毫不客氣地交給游辰，再過分一點，連身上的背包也要放下來給游辰背，游辰拿她沒辦法，自然要一一照做。

爬坡爬累了，季漫星或許也會心軟，她說：“不然還是把包給我背吧。”這時候游辰肯定不服氣：“你可別瞧不起我，就這點東西都還沒你的體重要重。”

接著他就會轉移話題，向季漫星介紹A大裏的一切，有哪個地方種了芒果樹，哪個食堂的飯菜更好吃，平時的作息時間怎麽樣，他會把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統統告訴季漫星。

“怎麽樣，我看中的學校不錯吧？”

季漫星滿意地頷首，滿懷愛慕地看著整個學校，轉頭用同樣的目光看這個清秀的男孩：“有你在的學校當然不會差。”

哈？她應該不會說這樣肉麻的話吧……

游辰聽到這話會有怎樣的反應？季漫星從幻想中睜了睜眼，恨不得立馬穿越到未來的時光。

“好，大家都想得差不多了吧？現在可以離場了，老師留下來開會。”這次的動員大會耗時很短，校長匆忙地上臺握住話筒讓同學們離開，季漫星站起身，看校長那有些著急的表情，沒準是碰上了急事。

和張夢怡手挽手從大禮堂出來，時間還早，日頭還掛在樹梢上的蒼穹中，月亮都沒出來，季漫星走到半路就察覺到肚子在咕咕叫了。

“不是吧，星姐，這才五點多。”連張夢怡都能聽到這饑餓的信號，季漫星擡手撓撓頭，接著就拉著對方往回走。

“先吃飯，等晚上餓了再吃夜宵。”

當母親節如期而至時，季漫星發現自己還是沒有勇氣親自把那束剛買不久的郁金香送到林南依面前。

她猶豫不決，在自己的房間裏把各種各樣的場景演練了無數次，表情要好，要學會朝林南依開朗地笑，態度也要好，要懂得用溫柔的語氣祝對方節日快樂……

如果她們之間的氛圍依然像從前那樣劍拔弩張，這必然不是季漫星想要達成的目的，她已經受夠了雙方互相在背地裏抱怨彼此的行為，這樣並不能解決任何實質問題。

她終於在下午三點左右走出了房間，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了林南依和游皓成的房間。

游辰去學校了，游皓成在公司，這個家又只剩下季漫星和林南依，這時候林南依一般都會待在房間裏。

“砰砰砰。”

她擡手輕輕地敲門，耳朵湊近門縫，想聽聽裏面有沒有均勻的呼吸聲，如果有，那就說明林南依大概率是在睡覺。

但是什麽聲音也沒有，安靜得嚇人。

季漫星壓制住緊張的心情，她抱著手中的郁金香喊了一聲：“媽，你在房間裏吧，我進來了？”

擡手試探性地去轉動門把手，輕輕一轉就轉開了，門顯然沒鎖，一股刺鼻的香水味撲面而來。

季漫星刮了刮鼻子，比起這奇怪的味道，還是花香更沁人心脾。

意外的是林南依不在房間裏，房間裏的擺設像之前一樣整整齊齊，看不出任何破綻，她大概是個不太喜歡過節日的人吧，連過自己的節日也不願追求一些儀式感。

季漫星松了口氣，不知該失望還是該慶幸，她把郁金香放在一處比較隱蔽的角落，想給對方一個驚喜。

等林南依回家之後，她肯定會回房間，光是聞到這淡淡的花香也該覺得好奇，平時充斥著香水味的地方變得有些不太一樣了？

接著她就會看到角落裏的郁金香，難以掩飾的喜悅溢於言表：“郁金香？漫星，這是你送給我的嗎？”

她會這樣高興嗎？

想到這裏，季漫星無聲地笑了笑，面對著除她之外空無一人的房間自顧自地回答：“是，媽媽，母親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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