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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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任何緣由的,不求任何回報的,幫她達成所有的心願?

這個世界上不會有無緣無故的善意和無條件的援手,至少在靳南煙活過的這二十多年裏,所有靠近她的人都是有目的的,權利,金錢,只要有利用價值,他們就可以對她微笑。

可當她面對上擁有了一切的顧時眠,這些東西就沒那麽有說服力了,因為對他而言,名與利都唾手可得。

那他想要什麽?靳南煙不懂。

而站在她面前的顧時眠已經給出了答案,沒有任何猶豫和思考的,看著她的眼睛給出了回答,“我當然會。”

“如果你需要的話,任何事情都可以。”

“……”靳南煙失言了幾秒,盯著顧時眠的目光短暫地失去了焦點,喃喃問,“為什麽?”

顧時眠難得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專註地盯著靳南煙看了好一會兒。從他們剛認識到現在,顧時眠與她見面說話的時候,總是很認真,很有禮貌地看著她的眼睛說話,好像這樣能從她的眼神裏得到許多他想要的東西。

他註視著這雙眼睛的同時,是否在透過自己懷念別人?

想到這裏,靳南煙自己都有點想笑了,就算他把自己當做替身,被懷念的還是自己,跟本沒有什麽差別,她完全沒必要介意。

顧時眠看著她,一字一句,“如果你確認你已經準備好可以聽到答案的話,我會毫無保留的回答你。”

靳南煙的心臟猛地一跳,說話也莫名其妙結巴起來,“什,什麽準備好?你是指什麽的答案?”

顧時眠深深看了她一眼,“其實我們每個人都有秘密,你覺得你的秘密是什麽?”

靳南煙瞳孔驟縮。

如果說她有什麽秘密是不能公布於人前的,那只有那一個了。

顧時眠說的是那個嗎?可他是怎麽知道的?她自認為自己沒有露出過什麽破綻啊,更何況還是這種在大多數看來都像是天方夜譚的事情。

“我……我不知道。”靳南煙不由得後退一步,下意識躲避顧時眠的目光,“我不確定自己已經準備好聽到這個答案。”

“我知道。”顧時眠溫和地應了聲,“所以在這之前,我會幫你保守秘密的。”

聽到這個回答,靳南煙下意識問,“那如果我準備好了呢?”

顧時眠朝她微笑,“那或許,我會跟你分享我的秘密。”

靳南煙驚疑不定地上下打量他幾眼,心中忽然升起一個天馬行空的想法,不會顧時眠也跟自己一樣吧?但他不是一直順風順水的麽。

看著靳南煙瞬間沈默下去,顧時眠猜到她大概在想什麽,笑著搖頭否認,“我們的秘密性質不一樣,別多想了。”

靳南煙慢吞吞應了聲,“哦……行吧。”

“那,去嘗嘗甜點吧。”顧時眠道,“我讓人準備了很多種口味,怕熱量高的話,每個嘗一點就好了。”

靳洵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了那兩個離開帝都的安保人員的下落,他們犯了事,自然不敢隨意出面,揪回來也花了好一番功夫。

幾經輾轉,再加上有關系加持,靳洵雖沒有看到原版的監控畫面,因為文件已經被徹底粉碎了,但他從這兩個安保人員的轉述中聽到了靳瑤生日當晚,原監控裏的所有過程。

後來篡改的監控被動過手腳,畫面裏只有靳瑤一人,而實際上,這個天臺是謝言修牽著她的手,將她一步步帶上去的。

監控畫面裏的靳瑤滿懷欣喜的等待著男友給自己制造的驚喜,卻沒想到最後等到的卻是親手給到的萬劫不覆。

多麽可笑。

甚至於在他走下樓的時候,姿態都沒有半分慌張和魂不守舍,就像是上去看了一圈風景一樣,非常悠然自得。

這讓靳洵周身的危險氣息直升了好幾個度,秘書偷偷挪開位置,怕自己被波及到。

但這還不夠。監控不是謝言修聯系他們動的手腳,用來封口的那些錢,也不是從他的賬戶轉出來的,如果要逮捕他,這些證據還不夠。

追根究底,還是要把謝言修背後的人給揪出來,只有她倒了,謝言修才是真正的完了。

靳洵做了好幾個深呼吸令自己冷靜,打了個電話給顧時眠。

相比之前的迅速,這回顧時眠在電話響了好幾聲後才接起,好像身處在異常嘈雜的環境裏,聲音聽著不是很真切。

最重要的是,靳洵在他那邊聽見了女人的聲音。

這個聲音並不陌生,加之他的記性很不錯,如果沒有認知偏差的話,那應該就是跟他的秘書見過一面的靳南煙。

見面時她小心翼翼,所有的套話和陷阱都沒有要跳進去的意思,而現在聽電話那頭的動靜,她好像很放松,正在興致勃勃跟助理討論哪塊蛋糕最好吃,口感最好。

靳洵沈默幾秒,“我打擾到你了?”

“沒有。”顧時眠輕輕笑了一聲,“有什麽事情直接說吧。”

靳洵卻沒有立即說明這通電話來意,反問他,“有應酬?”

“不是。”顧時眠覺得好笑,“你不用試探,有什麽想問的可以直接問。”

靳洵擱在桌上的手指敲了敲,坐直了身體看向擱在他辦公桌上的合照,靳瑤在照片裏笑顏如花。他問,“跟靳南煙在一起?”

顧時眠說,“是。”

靳洵慢慢收緊手指,“是我想的那樣嗎?”

顧時眠彎了下唇角,“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好像聯系過她吧?見過面,沒有什麽想法嗎?”

這回靳洵在電話那頭沈默的時間更長,好像在花時間消化顧時眠話裏的信息,良久,他才重新開口,嗓音沙啞,“……我只是,不太敢相信。”

顧時眠用餘光瞥了眼正在用叉子戳蛋糕上小草莓的靳南煙,淡淡道,“那幾年,我特別希望有這樣的奇跡發生。”

靳洵說,“那你現在得償所願了。”

顧時眠低笑了一聲,“你也是。”

仿佛加過密一般的談話很快結束,顧時眠打了個招呼去偏僻一點的地方繼續通話,靳洵首先跟他溝通了下自己手裏拿到的信息,又問他這段時間在國外的收獲如何。

顧時眠說,“事情已經辦的差不多了,就差一個可以裏應外合的機會,還有,她幫謝言修掩飾的另外一件事情我也查的差不多了,你可以找個合適的機會幫忙大白於天下。”

靳洵冷笑一聲,“不會是你上回給我發的微信吧?”

謝言修父母雙亡不假,但他那個弟弟卻不是意外身亡,他家中原本簽下巨額債款,弟弟不學無術,根本沒有償還能力,還趴在謝言修的身上吸血,為了還債,他進入娛樂圈打工賺錢,卻沒想到會遇到靳瑤,更沒想到他的第一部 電影就會把他推到了一個新人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對於其他人而言這大概是一個轉機,或是幸福生活的曙光,而謝言修不一樣,他不僅要應付那些催債的人,還要攔住自己貪得無厭的弟弟。

有的時候一無所有才不會被傷害,得到的同時也意味著從那一刻起多出了軟肋,弟弟能威脅他的東西太多了,他的家庭,身世,那些債款,還有原本陰郁的他本身。

這樣的威脅越來越多,弟弟所求無度,好像把他當做一個可以來滿足欲望的機器。怒火堆積的太久,等到最後爆發的時候,一定不可收拾。

謝言修失手殺了他的親弟弟。

可那時他正處在事業的上升期,眼看著再努力兩年就可以得到他想要的一切,遠離原生家庭給自己帶來的所有影響,重要關頭卻發生了這種事情。

最後,是某次晚宴上向他拋出橄欖枝的人再一次向他伸出了援手,大概在謝言修拒絕過她之後,對方一直有暗中關註,所以當事情發生的第一瞬間就聯系上了謝言修。

她說,可以幫謝言修擺平一切。失手錯殺的親弟弟,那些巨額債款,還有總想著來分一杯羹的親戚們。

他可以當一個幹幹凈凈的演員。

而實際上,沒有什麽幹凈,就連他影帝這個頭銜,都是摻了水分的。或許他真的有這樣的實力,但最終讓他拿到獎杯的還是站在他身後的資本。

這個世界上沒有白來的餡餅,謝言修要得到一些東西,就要付出更多。

而靳瑤,就是他必須付出的一部分。

對方的意思很簡單,如果他不對靳瑤動手,那麽他所有的一切都會被公布於眾,會被那個認為他一直都是個幹凈的少年的靳瑤知曉,所謂失去,只不過是在一瞬間,他如果想要嘗到從天堂到地獄的感覺,可以一意孤行。

最後的結果所有人都知道了。

謝言修還是更愛自己。

他讓靳瑤死在最愛自己的那一刻,親手了結了她的性命。

一樁樁,一件件,慢慢從水面浮現。

靳洵和顧時眠一邊收集證據,一邊暗地裏派人關註靳洵的動靜,他什麽都不知道,還悠然自得的呆在劇組拍戲,收到靠山從國外打來的電話時,什麽反應都沒有。

現在對他而言,已經沒有什麽可以在意的事情了。

靳南煙照常拍戲,抽空去錄制綜藝,跟陳從鬥智鬥勇的,竟然也順利將這部電影給拍完,後期制作完畢後,被陳從送去評獎。

電影上映的時間剛好是她,靳瑤的生日。

很多人懷著覆雜的心情走近電影院,卻沒想到最後哭著用完了兩包紙巾,從電影院出來的時候眼睛都還是腫著的,一邊含著淚一邊瘋狂在微博上發表敢想。

陳從的水平並沒有因為這五年的沈寂而變得下降,相反的,他的各種表現形式和手法要比從前更勝一籌。

潘景不用說,老戲骨,底子擺在這裏,質量絕對有保證。

真正讓人驚艷的還是靳南煙。盡管關山月時期她已經在網上爆紅過一次,但那終究是個配角而已,這次她親自挑陳從的大梁,大女主劇本,竟然能表現的讓網友挑不出一點錯處,這就有點恐怖了。

這可是巔峰期的靳瑤才能做到的事情,而靳南煙現在,就已經在電影裏表現出了驚人的演技天分。

網上甚至開了個超話,調侃說靳南煙是不是被靳瑤魂穿了,不然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演技,哭得她們紙巾用完後甚至用衣服擦起眼淚來。

最終,青城淚以三十億的票房收官,比靳瑤的最後一部電影票房要高出五億。

劇組辦慶功宴的那晚,靳洵把所有收集到的證據給到了警方,正式向謝言修發出逮捕令。

而顧時眠跟著他打配合,將這位靠山在國外的公司在一夜之間擊落下馬,連起死回生的會都生生掐斷,除了跑路,永遠生活在擔驚受怕下再沒別的出路。

謝言修在酒店的房間裏接到了對方的電話。

比起剛接觸自己時的意氣風發,威脅時的勝券在握,現在她的聲音顯然很疲憊。

“……如果我這邊沒出事的話,我倒是很想幫你一把。”她緩緩道,“你也別怪我,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你懂這個道理。”

謝言修沈默幾秒,忽然大笑了起來,這笑容不似偽裝,笑得他肩膀不住抽動,彎下腰將臉埋進了自己的掌心裏,沈悶的聲音傳出來,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對方面前爆粗,“誰他媽的跟你是夫妻啊?”

他甚至笑出了眼淚,一邊笑一邊氣息不穩道,“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情我願,各取所需。”

他說,“我早猜到有這天了。”

跨國電話終於被掛斷,電話那頭的嘟嘟聲機械的重覆著,很吵耳朵。

謝言修久違地從口袋裏套出煙,點燃後狠狠吸了一口,放松地將自己陷進沙發裏,仰著臉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

遠處似乎傳來了鳴笛的響聲,盤旋著如同即將墜落鑿穿頭頂的禿鷲,他想了想,還是給靳南煙打去了電話。

對方掛斷了三次,他就打了三次。

等到第四次的時候,像是不耐煩,通話終於被接起,熟悉的聲音在電話那頭傳過來,帶著點不耐煩,“有事?”

謝言修先笑了起來,“在慶功宴?”

靳南煙翻白眼,“是啊,怎麽,打這通電話不會是來恭喜我的吧?”

“……”謝言修垂下眼簾,嗓音含笑,“這有什麽好恭喜的,如果你做不到這樣我才會覺得奇怪。”

靳南煙已經從顧時眠有意無意的透露中知道了謝言修的那些破事,也知道這貨估計很快就會進去了,本來還想著等到他被判刑的那天,帶著全網的謾罵去見他,結果沒想到,這貨主動打電話過來了。

要求饒?還是什麽?今天她參加慶功宴,實在不想被這人影響到心情。

“靳瑤。”謝言修忽然問,“是不是非常恨我。”

靳南煙頓時定在了原地,準備按掛斷的手指僵住,一時間腦子裏都好像被抽空了,說不出話來。

“你……你說什……”

謝言修有些無奈,“你真以為你的偽裝很好?靳瑤,畢竟我們認識這麽久了。”

那些細節,習慣,還有小動作,他怎麽可能註意不到,只不過是在自欺欺人罷了。

靳南煙死死咬住了牙。

說實話,她現在已經放下了,能看到謝言修得到他應有的結果就是她想要的,除此之外,這個人跟她不會再有任何關系。

可到底認識那麽多年,一起從籍籍無名走來,互相扶持著渡過無數個艱難的日子。

“……說不恨你是假的。”半晌,靳南煙終於開口。

“可我不想永遠帶著這種恨生活下去,那樣就會想起你。”

靳南煙扣緊了手機,看著屋內參加慶功宴的那些演員,被灌酒的陳從,與整個場合格格不入的靳洵和顧時眠,緩緩道,“受著你的懲罰,然後,徹底消失在我的世界裏吧。”

她掛斷了電話。

謝言修聽著系統的提示音,緩慢地應了聲好。

這棟樓是帝都最高的建築,那晚綻放煙花的時候,好像離天空很近,近到他伸手可以摸到那些轉瞬即逝的光芒。

謝言修咬著煙,從安全通道緩緩而上。

青城淚的劇組,在慶功宴上安排了可以燃放數個小時不停歇的煙花。

她去陽臺欣賞的時候,顧時眠和靳洵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她身後,一左一右,一個拿著外套,一個遞來熱水。

靳南煙先握住了哥哥的手,再是顧時眠的。

“謝謝。”她說。

靳洵展開雙臂,用力地抱住了她。

謝言修下葬的那天,靳南煙在頒獎典禮上刷手機,看見一些網友的唏噓發言。

事到如今,她已經能做到面不改色的看這些信息,並且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將它們滑過去,再有什麽信息,跟她也沒關系了。

真相已大白於天下。

頒獎進程到一半,身邊的空位上忽然坐下一個人,衣冠楚楚,笑容淺淡。

靳南煙好笑,“顧總,你過來看我的綜藝,不怕被網友說我的獎項有水分?”

顧時眠側過臉看她,“不是還沒到最佳女演員麽。”

靳南煙朝他挑眉,下巴仰起些許,帶著與生俱來的傲氣,“誰說的?這座獎杯我拿定了。”

顧時眠邊笑邊點頭,剛要說什麽,就聽見靳南煙又開口道。

“如果今年的最佳女演員真的是我,你可以給我個獎勵嗎?”靳南煙問。

“好。”顧時眠不假思索答應,“你想要什麽獎勵?”

靳南煙轉過臉,專註地看著他的眼睛,“我想要,聽一聽你的秘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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