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一百零一個奇趣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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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簡單洗漱完,兩個人一起出門,在醫院附近簡單完早飯,又打包了一些帶走。

今天老太太的精神仍然不是很好,醒少睡多,徐嚴為微聲嘆氣情緒低落,病房裏氣壓很低,醫生過來查床無奈搖頭,徐好心揪著一刻也不得放松。

下午的時候老太太醒了一會兒,知道她愛幹凈徐好把徐嚴為他們支出去,又去病房自帶的洗手間接了一盆熱水,仔細給老人擦身。

黎繁的目光始終跟隨著她眼裏情緒覆雜,有欣慰、心疼、更多的是不舍,她知道這樣的日子越來越少,她強撐著精神斷斷續續的說了很多話,都是徐好聽不懂的徐嚴為小時候的事情,中途他們進來剛好聽到徐嚴為上學時候和人打架被叫家長的事情,徐嚴為驀地一怔,年代有些久遠,他卻在母親提到打架的時候恍然記起,他唯一一次的動手,又怎會忘記。

他們坐在沙發上一左一右,徐好離得最近隱約聽到老人又一次沈睡前好像念了一個名字,汀雨。

……

傍晚,窗外最後一道光亮歸於平靜,徐嚴為催他們回去休息,她堅持要留下來守夜,白子鈺自然是要陪著,徐嚴為看著他們慎默半晌才同意:“也行,我看著你們出去吃點東西吧,吃完再回來換我。”

老人是在夜裏兩點一刻過身的,一點多鐘醒來過一次,當時徐好睡著了白子鈺剛把她抱到隔壁床上,轉過身看見老人醒了,他輕步走過去,笑著躬身壓著聲問道:“奶奶您醒了,要不要喝水?”

老人笑著點了點頭,當時她的狀態已經很不好了,氣短乏力渾身疼痛難忍,白子鈺把老人扶起來小心餵了大半杯水,她知道自己時辰快到了,精神較以往明朗不少,撐著最後一口氣給他講了一個很長的故事。

心緒久久無法平覆故事遠超他的想象,心臟抽絲剝繭般的疼痛腐蝕著他,病床上的老人正一瞬不瞬的看著他。

“孩子,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雖然不知道是什麽,他還是沒有猶豫地點頭:“您說。”

“青橙不知道這些事,可能的話最好是讓她永遠都不知道,如果很不幸被她知道了,我希望你能護著她,別讓任何人傷害到她。”

“您放心,這是我應該做的,她,我會負責到底。”

老人點了點頭,自然是相信他的,不然也不會在彌留之際選擇對他和盤托出,她是在托孤。

“那孩子心裏有你,只是她太內斂含蓄不會輕易流露出來,奶奶很高興你能來我們家,也很遺憾看不到你們有個好結果,只有把她交給你我才能放心,你們要好好的,多擔待她一些。”

說完這些老人累的滿頭虛汗,白子鈺起身抽了幾張紙巾輕輕地擦幹,眼眶裏的霧氣沒兜住,落下來砸在老人臉上。

……

心電監護儀發出聲響,老人的心電圖變成了一條直線,最後一刻嘴裏呢喃的是兩個名字,汀雨,青橙。

徐嚴為趙同舒他們接到消息趕來的時候,病床上的老人早已咽氣,徐好跪在地上握著老人的手淚流不止,在場的人都哭了,生老病死,無能為力的東西太多。

落葉歸根,老人的遺體火化後還是運回海城,白子鈺全程陪著送完老人最後一程,那幾天海城連下了好幾天的大雨,空氣又悶又熱,天灰蒙蒙的,墓園裏撐著一頂頂黑色的傘的人陸續離開,等到徐嚴為夫婦也走了,白子鈺蹲下來,握著傘柄的手往她那偏了偏。

這才幾天的功夫,本來就瘦的渾身沒有幾兩肉的身材更瘦了,巴掌大的臉上都是水,蒼白脆弱,像是被暴風打壓的梔子花。

……

忙完葬禮的當晚他們回到南杭,第二天白子鈺照常去了學校,徐好精神狀態不好,趙同舒直接給她請了假,讓她好好休息調整好自己,迎接高考。

等白子鈺放學後去趙家看她的時候,才知道她在發高燒,他氣瘋了,不由分說地把她從床上抱起來,打車去了醫院,排隊掛號檢查一套流程走完,她高燒39度,需要吊點滴留院觀察一晚。

趙平南打來電話他替她接的,簡單交代幾句就掛了電話,中途出去一趟又折返,帶回來一些吃食,他冷著臉一聲不吭地問她喝粥,生著氣都不影響他輕呼著氣幫她吹涼,再送到嘴邊。

她一天沒有進食,吃下去的東西又全都吐了出來,白子鈺去隔間找來拖把打掃幹凈,又給她倒了杯溫水漱口。

料理完一切,在她面前的木椅上坐下,低垂著眼簾瞧她,吊桿上掛著的玻璃瓶裏的藥水滴答滴答往管子裏掉,他又擡睫看了一眼空調上的溫度顯示,有點低,從抽屜裏找到遙控器把溫度調高。

一晚上他們都沒有怎麽說話,無聲沈默也不會覺得尷尬,掛完水他又折返到出去重新給她買飯,好在她吃過後沒有再吐了。

白子鈺幾乎一夜沒睡,夜裏起來看了好幾次,她的額頭還是有點燙,掖好被子靠在床沿上慢慢闔上眼。

第二天早上護士來測溫,37.5,這次的藥水只有兩瓶,很快掛完,白子鈺直接把她帶回自己家裏。

他站在竈臺旁邊小心翻攪著砂鍋裏煮的粥,渺渺白氣升騰,她靠在門框邊看得鼻酸。

白粥熬的軟糯,他又往裏面放了一些白砂糖,甜甜的喝起來很爽口。

他不知什麽時候買來這麽些奇趣蛋,現下剛吃完飯就獻寶一樣的把她帶到沙發上,茶幾購物袋裏的奇趣蛋差不多裝了滿滿一整袋,目測至少有一百。

他把袋裏的東西全部倒在臺面上,下巴往那一點。

徐好:?

他曲腿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沙發邊看她,笑:“你不是對這裏頭的小玩意兒好奇嗎,今天讓你拆個夠。”

心臟疼了一下,泛酸,她很快隱藏過去,淡淡的彎了彎唇角,也學他的樣子坐在地上,認認真真的拆玩具,他的視線黏在她身上,一刻也沒有落下。

不知為何,看她像看一只將要飛走的蝴蝶。

贏在了數量上,果然被她拆出來幾個比較出眾的小玩意兒,凱蒂貓、古風俠女、芭比公主、還有一枚紫色花瓣綠色指環的塑料戒指。

她拿著看了幾眼就放回原處,白子鈺伸手要過來,覆又毫無征兆的套進她的指間,等她反應過來手腕上的溫熱觸感時,戒指早已不偏不倚地戴上了。

他看著她什麽話也沒說,又仿佛話已經說盡。

手上的東西有千斤重,拼命壓下想要“交代”的事情,隨口問了一句:“你買了多少?”

“一百零一個。”

她難得笑了一下,“這麽有零有整的嗎。”

看她笑了,心情大好他也跟著笑:“店裏就剩這點庫存。”

她了然,敢情他這是給人家包圓了。

……

很快到了高考這天,四個人在趙家吃完早飯一起出門,七點鐘的天空湛藍清澈的沒有一絲陰霾,晴空燦爛驕陽似火。

幸運的是他們都在本校考試,多年的努力在這一天迎接歷史的檢驗,而他們也即將在這場高考戰結束之後,迎來人生中各自不同的轉折點。

趙希西在校園主幹道上停下,從隨身攜帶的小包裏掏出幾個護身符分給他們,有的寫的是逢考必過,有的是蒙的全對,趙平南一臉嫌棄還是老實放進褲兜裏。

第一天的最後一場考完,徐好合上筆蓋,交卷離場,悶悶地想起連溪跟徐嚴為的爭吵,取回手機後同一時間收到消息。

白子鈺:在樓梯口等我。

長嘆口氣,緩步往外走,他們在校門口和趙平南他們會合,幾個人去玉屏街吃烤串。

趙平南啃著雞翅中,嘖了一聲:“咱們也真是敢,還沒考完呢,就敢跑來吃這東西,也不怕中招。”

之前就聽說有高三考生因貪吃路邊攤而食物中毒缺席高考的慘痛經歷,想想他們要真是那樣也挺丟面兒的。

白子鈺見她多吃了幾根羊肉串,又挑了幾串放她碗碟上,聞言不置可否,輕笑了聲。

……

整整三天轉瞬而過,像是青春電影裏的慢鏡頭一樣,一幀一幀的畫面緩慢地浮現在腦海之中,最後一節鈴響交卷,意味著她在這裏發生的一切此刻畫上了句號。

照例先去寄存處取東西,奇怪的是今天他沒有發來任何消息。

同一時間,校廣播室的音響被人全部打開,熟悉又清朗的聲音響起:

“抱歉,占用大家的時間,我是白子鈺……”路過的人群紛紛駐足停留,好奇這位一向低調的風雲人物“高調”的想做什麽。

“高考已經結束,祝各位不負青春,終得上岸,”他低笑了聲,笑聲透過廣播傳遞出來,引得女生紛紛尖叫。

頓了兩秒,又說“這一年於我而言意味非常,我在這一年遇到一個女孩子,我很喜歡她,曾經說過不會慫恿她早戀總算是沒有食言,可現在我等不及了,不想等她想戀愛的時候在和她在一起,想高考結束的這一刻就無縫銜接上,我想在所有人提到她的時候都會在前面加上,“我的”,這個前綴,所以,——徐青橙,熱戀吧,我們。”

“這首歌結束後,我能看到你嗎?”

他在這裏為她點了第一首也是最後一首歌曲,熟悉的旋律緩緩流淌。

——

“習慣像永不愈合的固執傷痕,一思念就撕裂靈魂,但是你孤單時刻安慰的體溫怎麽為你多留一份”

太陽炙烤著大地,校園內綠樹成蔭,五顏六色的衣服或駐足欣賞,或匆匆離去,她一路狂跑過來一口氣爬上五層樓梯,聲音愈來愈近,一陣心慌手抖,停在門外。

“我不願讓你一個人,一個人在人海浮沈,我不願你獨自走過風雨的時分,我不願讓你一個人,承受這世界的殘忍,我不願讓眼淚陪你到永恒。”

指節泛白的手指握在門把手上,“吱嘎”一聲,門被擰開了,她推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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