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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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5.
關於喻川的身世，池年記得小時候曾聽村裏老人擺閑龍門陣的時候提過幾句。當時的他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只當好不容易抓住了喻川的把柄，想著這次一定要趁此機會好好嘲笑他一番，所以迫不及待跑回家，把他聽到的傳言當做笑話樂顛顛地告訴了幾個表姐，還煞有其事讓表姐先保證不告訴其他人。
在得到幾位表姐的承諾後，池年用全天下最稚嫩最無害的語氣，輕飄飄地問了一句：“村口打花牌的爺爺說二表哥其實是一個沒人要的孩子，被人丟棄在路邊，然後被咱爺爺奶奶撿回來了，是真的嗎？”
池年的話猶如一聲驚雷，幾個小孩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沈寂，最後還是年紀稍大點的大表姐先反應過來捂住了池年的嘴，用惡狠狠的眼神警告池年，以後不許胡說。
池年從未見大表姐發這麽大的火，他一下就被嚇楞住了，只能麻木地點點頭，發誓再也不提了。
池年雖發了毒誓，如果他今天說的話被除了在場的其他人知道了，他就斷子絕孫，但他不知道在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突然折返的喻川就站在門外。
所以在全家出動去找只留了一句“不用來找我”的紙條就離家出走的喻川的時候，被氣急敗壞的爺爺打了一把掌的池年還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
幸運的是，喻川並沒有跑遠，只不過被同村的人帶回來的時候身上沒一處好皮，右腿也扭傷了，惹得一向堅強的奶奶也哭紅了眼。
池年當時年齡還小，大家都出去找人的時候，只有他一個人留在家。
當看到喻川被爺爺背回來的時候，池年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完了，他害二表哥受了這麽重的傷，二表哥這次肯定不會輕易放過他。
但令他意外的是，直到他從農村離開，他想象中的報覆情節也沒有發生。
喻川離開出走那件事發生沒幾天，池年就被爺爺以家裏孩子太多有點照顧不過來了的理由還給了池媽。
離別那天，池年難得沒有掉眼淚，家裏其他孩子卻哭得稀裏嘩啦。
看到姐姐們哭了，年齡最小的池年反倒要安慰她們，等下一個暑假，他還會回來。然而姐姐們聽到這話並沒有變得開心起來，只是一個勁兒抱著池年說，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當時只有受傷躺在床的喻川沒有去送池年。因此池年特意準備用來道歉的禮物也沒能送到喻川手裏。
池年真以為他不過是提前回城，過不了多久，等到新的寒暑假，爺爺又會背著一背簍的雞蛋來城裏接他去鄉下玩。
可池年怎麽也沒想到，他理解的短暫的離別竟然足足有十餘年。直到爺爺奶奶去世，他都沒有再回過一次老家。
小時候不懂事，不知道簡單幾句話就足以給一個人造成一生的傷害。正因為曾用最直白的方式揭開了喻川內心深處不願被人知曉的傷疤，長大後的池年每每想起這件事，就對喻川心生愧疚，連帶著他以前對自己的惡作劇也一並煙消雲散了。但有時候越是愧疚，就越不敢面對。因此逢年過節池媽給爺爺奶奶打電話送祝福的時候，當聽到二表哥想和他說話，池年下意識就是逃走。
他不知道二表哥會在電話那頭說什麽，一句簡單的節日祝福，還是一句稀疏平常的生活問候，但不管喻川會說什麽，在池年看來，都是對他曾經犯下的錯誤的指責。
因為池年的怯懦，一句道歉，拖了這麽多年。
如今二表哥找上了門，池年第一反應還是逃走，不僅是怕他又被收拾，也是還沒想到該如何開口。
396.
晚上促膝長談的時候，池年主動提到了這個沈重的話題。
他先從寶箱裏翻出了當年準備向喻川道歉時送的禮物，並深深一鞠躬，鄭重地向對他傷害過的二表哥說出了那遲到多年的三個字。
“對不起。”
低垂的腦袋如鉛重，稍有不慎就會栽倒在地，但說完對不起的池年卻又感到渾身輕松。
他終於說出來了。
比想象中簡單了一萬倍。
如今由他主動提出這個話題，不僅想向被他無意中傷害過的二表哥道歉，也是為了把自己從困擾多年的夢魘中解脫出來。道不道歉是他的事，原不原諒是二表哥的事。池年並不奢求得到二表哥的原諒。
話雖這麽說，可說完的池年並不敢擡頭，他不敢想象此時二表哥臉上的表情。想起當年喻川被背回來時落寞的深情，池年忍不住鼻子一酸，瞬間就紅了眼眶。
他站在原地靜靜地等待審判。
房間一度安靜到能捕捉到窗外風的聲音。聽不到喻川的回答，池年陷入了深深的懊悔，他是不是不該重提往事？
正當池年又要因為沒眼力見道歉的時候，喻川終於出聲了。
他皺了皺眉頭，不快地嘖了一聲，隨即說道：“誰告訴你我是撿來的？”
397.
原來喻川並不是爺爺奶奶在路邊撿回來的，他是池年大伯的兒子。因為奶奶在懷大伯的時候，染了病，所以大伯打娘胎起就身體不好，一直體弱多病，雖聽信農村偏方沖喜，找了個合適女子早婚早育，但還是沒堅持到喻川成年，在他很小的時候就病死了，而他親生母親卻在獨自外出打工第三年徹底失去了聯系。於是無父無母的喻川只能和爺爺奶奶一起生活。因為他不平常的身世，爺爺奶奶對他也格外寵愛一點。
聽完喻川版本的身世，池年哭嚎著要讓喻川把他眼淚都給他還回來。
喻川卻笑了笑，用賤兮兮的口吻笑話池年不管多少歲還是這麽喜歡哭鼻子，跟個小姑娘似的。
池年聽完立馬抄起家夥事就要和喻川拼命。
喻川難得一次沒有瞬間放倒他，故意裝打不過，和池年在家裏玩著你追我逃的無聊游戲。
398.
關於喻川的身世，等喻川大學開學離開他家後，池年又忍不住偷偷問了池媽。
他卻從池媽口中又得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版本。
“大伯？你爸爸沒哥哥啊，你哪來的大伯。”
399.
池年知道喻川嘴裏沒一句實話，但只有這次，他選擇相信喻川的那一版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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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年雖發了毒誓，如果他今天說的話被除了在場的其他人知道了，他就斷子絕孫，但他不知道在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突然折返的喻川就站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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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運的是，喻川並沒有跑遠，只不過被同村的人帶回來的時候身上沒一處好皮，右腿也扭傷了，惹得一向堅強的奶奶也哭紅了眼。
池年當時年齡還小，大家都出去找人的時候，只有他一個人留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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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川離開出走那件事發生沒幾天，池年就被爺爺以家裏孩子太多有點照顧不過來了的理由還給了池媽。
離別那天，池年難得沒有掉眼淚，家裏其他孩子卻哭得稀裏嘩啦。
看到姐姐們哭了，年齡最小的池年反倒要安慰她們，等下一個暑假，他還會回來。然而姐姐們聽到這話並沒有變得開心起來，只是一個勁兒抱著池年說，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當時只有受傷躺在床的喻川沒有去送池年。因此池年特意準備用來道歉的禮物也沒能送到喻川手裏。
池年真以為他不過是提前回城，過不了多久，等到新的寒暑假，爺爺又會背著一背簍的雞蛋來城裏接他去鄉下玩。
可池年怎麽也沒想到，他理解的短暫的離別竟然足足有十餘年。直到爺爺奶奶去世，他都沒有再回過一次老家。
小時候不懂事，不知道簡單幾句話就足以給一個人造成一生的傷害。正因為曾用最直白的方式揭開了喻川內心深處不願被人知曉的傷疤，長大後的池年每每想起這件事，就對喻川心生愧疚，連帶著他以前對自己的惡作劇也一並煙消雲散了。但有時候越是愧疚，就越不敢面對。因此逢年過節池媽給爺爺奶奶打電話送祝福的時候，當聽到二表哥想和他說話，池年下意識就是逃走。
他不知道二表哥會在電話那頭說什麽，一句簡單的節日祝福，還是一句稀疏平常的生活問候，但不管喻川會說什麽，在池年看來，都是對他曾經犯下的錯誤的指責。
因為池年的怯懦，一句道歉，拖了這麽多年。
如今二表哥找上了門，池年第一反應還是逃走，不僅是怕他又被收拾，也是還沒想到該如何開口。
396.
晚上促膝長談的時候，池年主動提到了這個沈重的話題。
他先從寶箱裏翻出了當年準備向喻川道歉時送的禮物，並深深一鞠躬，鄭重地向對他傷害過的二表哥說出了那遲到多年的三個字。
“對不起。”
低垂的腦袋如鉛重，稍有不慎就會栽倒在地，但說完對不起的池年卻又感到渾身輕松。
他終於說出來了。
比想象中簡單了一萬倍。
如今由他主動提出這個話題，不僅想向被他無意中傷害過的二表哥道歉，也是為了把自己從困擾多年的夢魘中解脫出來。道不道歉是他的事，原不原諒是二表哥的事。池年並不奢求得到二表哥的原諒。
話雖這麽說，可說完的池年並不敢擡頭，他不敢想象此時二表哥臉上的表情。想起當年喻川被背回來時落寞的深情，池年忍不住鼻子一酸，瞬間就紅了眼眶。
他站在原地靜靜地等待審判。
房間一度安靜到能捕捉到窗外風的聲音。聽不到喻川的回答，池年陷入了深深的懊悔，他是不是不該重提往事？
正當池年又要因為沒眼力見道歉的時候，喻川終於出聲了。
他皺了皺眉頭，不快地嘖了一聲，隨即說道：“誰告訴你我是撿來的？”
397.
原來喻川並不是爺爺奶奶在路邊撿回來的，他是池年大伯的兒子。因為奶奶在懷大伯的時候，染了病，所以大伯打娘胎起就身體不好，一直體弱多病，雖聽信農村偏方沖喜，找了個合適女子早婚早育，但還是沒堅持到喻川成年，在他很小的時候就病死了，而他親生母親卻在獨自外出打工第三年徹底失去了聯系。於是無父無母的喻川只能和爺爺奶奶一起生活。因為他不平常的身世，爺爺奶奶對他也格外寵愛一點。
聽完喻川版本的身世，池年哭嚎著要讓喻川把他眼淚都給他還回來。
喻川卻笑了笑，用賤兮兮的口吻笑話池年不管多少歲還是這麽喜歡哭鼻子，跟個小姑娘似的。
池年聽完立馬抄起家夥事就要和喻川拼命。
喻川難得一次沒有瞬間放倒他，故意裝打不過，和池年在家裏玩著你追我逃的無聊游戲。
398.
關於喻川的身世，等喻川大學開學離開他家後，池年又忍不住偷偷問了池媽。
他卻從池媽口中又得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版本。
“大伯？你爸爸沒哥哥啊，你哪來的大伯。”
399.
池年知道喻川嘴裏沒一句實話，但只有這次，他選擇相信喻川的那一版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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