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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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郡下雨的那天晚上暨陽也在下雨,不過雨點不大,只是淅淅瀝瀝的小雨,但下了一整夜。

這是大自然的饋贈也是助眠的良藥。枕著溫潤的雨聲,簡喬難得睡了一個安穩的好覺......

清晨,天剛蒙蒙亮,屋檐處細雨還在滴答,簡瑜就是在這個時候敲響了簡喬的房門。

“怎麽了?”因著還未完全蘇醒的緣故,簡喬的嗓音聽起來帶著幾分沙啞。

“外婆說不想活了,”簡瑜低垂著眼,無措地攥著衣角,“現下哭得很傷心,我勸不動她。”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發生,先前在醫院,外婆就因生活不能自理萌生過死的念頭。她覺得如此不體面地活著很難堪,另外她也不想一直拖累簡喬,成為她的負擔和累贅。

簡喬聽後面色一沈,隨後她和簡瑜一起下了樓。

見到簡喬,正哭天抹淚的外婆情緒反應更為激烈,她掙紮著要從床上翻下來。

簡喬眼疾手快,及時按住了外婆扭動的身子,旁側的青草也連忙抓住了外婆胡亂揮舞的雙手。

“求求您,別再折騰了,”簡喬眉頭緊緊皺著,幾乎擰成了川字,“再這麽鬧下去,我非死在您的前面不可。”

外婆錯愕不已,但也因此安靜了下來。

許是被簡喬的那句話震懾住了又或者是外婆自己想通了,總之從這天起外婆再也沒有尋死覓活過,甚至有的時候她還會讓人推著她去鄰居家串串門。

因著外婆顯而易見的轉變,三人都放松了警惕。

結果在一個秋高氣爽的上午,在芳嬸家嘮嗑的外婆找理由支開了簡瑜,她趁著芳嬸忙著刮洗臘肉的功夫,自己驅著輪椅去了存放農藥的雜物間。

她將芳嬸家剩餘半瓶的劇毒烈草王全都喝了。

待芳嬸覺察出不對勁,找尋過來時,已經遲了,來不及了。

精神崩潰的芳嬸,當即癱在地上嚎啕大哭。

聞聲趕來的簡瑜緊忙聯系了簡喬。

雖然院方進行了全力救治,可外婆還是在四天後離世了。

黎綰怕接連受刺激的簡喬沒了活下去的欲望,做出傷害自己的行為,只得讓人強行把她綁了,給她註射了鎮靜劑。

當天夜裏,黎綰就帶著簡喬和冬崽乘坐直升機回了荊郡。

至於外婆的後事則由周衛軍負責操辦,遲家協助。

簡喬醒後,黎綰也沒敢給她松綁。

雖然眼睛睜著,可簡喬的表情呆滯又木然,仿若被抽走了靈魂。

黎綰細細觀察了她一會,覺得這人似乎連自殺的力氣都沒有,便示意身側的佟叔退出去。

她親手替簡喬解了繩子,解綁的過程中,簡喬也沒什麽反應,像個沒有生命的布娃娃,任憑黎綰動作。

酸澀鹹苦的眼淚如那決了堤的洪水簌簌地往下流,此時此刻,黎綰覺得自己的心臟疼得都要碎掉了。

最後簡喬肩頭的衣衫都被黎綰哭濕了。

直到突兀的手機鈴聲在嗚咽中響起,黎綰才停止了哭泣。

她吸了吸鼻子,抹幹凈眼淚,才滑屏接了遲郁的電話。

遲郁關切地詢問了幾句簡喬的情況。

“你放心,我不會讓她死在我的手上。”黎綰只講了這麽一句就掛了電話。

因哭得時間太長且體內水分流失嚴重,黎綰現在頭暈腦脹,疲累非常。

她艱難地拖著簡喬去了浴室,幫她洗了澡,換了睡衣,之後又費力地將她拖回了自己的床上。

窗簾一拉,吊燈一滅,四下就變得漆黑一片。

筋疲力盡的黎綰抱著骨瘦如柴的簡喬沈沈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已經是第二日上午了。

黎綰瞥了眼懷裏的簡喬,這人幾乎一夜未動,還維持著睡前閉眼平躺的姿勢。

小心抽回自己的胳膊,黎綰躡手躡腳地下了床。

簡單洗漱過後,黎綰就給佟叔打了電話,讓這人把早餐端進來。

“佟叔,”黎綰對著擺餐的佟叔低聲說了句,“你讓顧歌來一趟別墅。”

佟叔點點頭,接著便出去了。

“上輩子,你一定是我的債主,”黎綰一邊耐著性子幫簡喬刷牙,一邊小聲嘟噥,“這輩子你是來向我討債的,所以才如此狠心地折磨我,讓我備受煎熬。”

簡喬眼神空洞,表情呆板,如活死人一般,她似乎聽不見黎綰講的話。

黎綰別過頭,用拳頭抵住鼻腔,硬生生把眼淚逼了回去。

飯桌上,黎綰以嘴對嘴的方式餵了簡喬小半碗雞湯。

擦幹凈簡喬嘴角的油漬,黎綰又忽地俯身湊過去,溫柔地親了親她的唇。

門外傳來敲門聲,佟叔說顧歌到了。

“讓她進來。”

黎綰也不避諱顧歌看到這樣的簡喬。

“黎總……”顧歌面上難掩驚詫之色,“簡喬她……”

“外婆溘然長逝,”黎綰聲音很是低沈,“她受了刺激,一時沒辦法接受這個事實。”

顧歌微微頷首,沒再多言。

“接下來的日子,我需要居家辦公,”黎綰輕輕握住簡喬的手,“這段時間只能辛苦顧秘書公司別墅兩頭跑了。”

“沒問題的,黎總。”

遲郁來荊郡的那天,黎綰派顧歌去機場接的她。

一見面,遲郁就扔了手中的背包猛地抱住了簡喬。

“外婆安葬的那日,天空下起了雨,按著你們永安小鎮的說法,這是一種吉兆……寓意著九泉之下的外婆希望你以後過得順心如意。”

多日游離在外的靈魂被撬動,簡喬緩緩擡起胳膊回擁遲郁。

“你周爺爺打算依照簡瑜的意思把她介紹到孤兒院工作,臨行前,簡瑜特地和我說,她要留著自己的這條命贖罪,會好好活著的。”

簡喬抿唇閉眼,晶瑩的淚花順著她的眼角流淌。

遲郁溫柔地托起簡喬的下巴,小力摩挲著:“我想帶你回林平。”

將一切看在眼裏的黎綰,難過得無以覆加:簡喬待在她身邊的這些日子裏,活得像個喪屍,結果遲郁一來,簡喬就有了人氣。

遲郁退身松開簡喬,又歪過頭看向黎綰:“我先在你這休息一天,等到了後天,我再帶喬喬回我爸媽那。”

“誰同意你帶她走了?”黎綰語氣冷硬,“她是我的人,哪裏都不準去!”

遲郁繃著臉不發一言,直接扯著黎綰去了一樓的房間。

“你能不能不要在這個時候任性?!”遲郁扯著嗓子吼她,“喬喬現在的情況很不好,當下,她最信任我,去我那裏才是最好的安排。”

黎綰直直盯著遲郁,一字一句:“我要把簡喬留在自己身邊照顧,我是不會讓她離開我的!”

遲郁氣憤不已,跳腳對著黎綰咆哮:“你這女人怎麽能這麽自私!簡直不可理喻!”

“隨你怎麽說!我懶得和你繼續廢話!”黎綰摔門而去。

晚上,不死心的遲郁再次去了黎綰的臥室。

“你讓喬喬自己選,是跟我走,還是留在你這裏。”

立在窗前發呆的簡喬聽到這句話,遲鈍地轉過身。

黎綰立即跨步過去,用手捂住了簡喬的嘴,不讓她發聲。

遲郁惱火地拽開黎綰,結果一回頭,就發現這人哭了。

得了開口的機會,簡喬沈啞著說了三個字:“讓我走。”

“絕不可能!”黎綰死命搖頭,語氣偏執,“除非我死了!”

遲郁僵了一瞬,她緩緩松開黎綰,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

簡喬表情苦楚,臉色灰敗,腿一軟,身子便栽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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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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