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這杯酒。

方君乾眼角帶著笑意看他喝完，又有些意猶未盡的意味。他二人這般對飲，把盞所問者絕非青天，而悉在眼前人而已。

——畢竟百年清酒，千裏嬋娟，終是太過虛無縹緲；唯獨眼前之人，是他們糾纏了千百年的執念，也是最真實的存在。

方君乾眼中的肖傾宇如同踏月而來的謫仙，一顰一笑，不染纖塵；而肖傾宇眼中的方君乾則是紅塵中最倨傲不羈的真龍，盤旋而上，試與天爭。即便經歷了生死輪回，人也依舊，情也依舊，甚至比從前還要更濃烈幾分。

不過是一兩杯酒下肚罷了，方君乾的眼卻微微迷蒙起來。

“傾宇……穿紅衣，真好看。”方君乾看著與他對坐小酌的人，他的身上正披著他的衣裳，烈烈如火，偏生整個人卻是泠泠如風，這般才情風貌，竟讓他想起了浴火重生的鳳凰。

肖傾宇歪著頭看他，清明如水的眼裏閃過一絲疑惑的神色——他怎麼覺得，從來號稱是千杯不倒的方君乾如今好像竟是醉了呢？

似是察覺到了他的疑惑，方君乾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道：“這酒是我今兒從鎮上特意買回來的，沒想到竟然這麼上勁兒，還是說，”方君乾故意頓了一頓，斜斜地飛了一個媚眼兒，頗有幾分gou人的意味，“——酒不醉人人自醉呢？”

肖傾宇本想對他不予理會，聞言便就冷下聲來嗔道：“你倒是愛多嘴。”說罷不等那人休息，奪過酒瓶來不由分說便給他添了酒，舉止之間竟然有點兒孩子氣性。方君乾不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在他輕描淡寫的一瞥之下盡數飲下。

方君乾忽又道：“傾宇可還記得不動明王玦？”

肖傾宇神色凝重的點了點頭，道了聲：“自然記得。”那是差點兒要了方君乾的命的東西，他自是不忘的，心裏不免生出萬般愧疚；卻不知他此番提來何意。

方君乾道：“方才等在樓下時不覺想到了一首詩。”

肖傾宇優雅地仰首飲下一口酒，露出一段白皙脖頸來，看得方君乾一陣心悸：“何詩？”

對於他沒有在此刻調侃自己打破氣氛的一言，方君乾表示很受用，於是用了幾分腔調，抑揚頓挫起來：“幾回花下坐吹簫，銀漢紅墻入望遙。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隨即又是一盞瓊釀下肚，方君乾已是醉得深了。

肖傾宇不由接口道：“纏綿思盡抽殘繭，宛轉心傷剝後蕉。今夜小樓昔時月，可憐杯酒不曾消。”將原詩中的“三五”之日改作“今日”與“昔時”，其間思緒不言自明，方君乾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唇邊忽然露出一抹喜色來。

“今日可非平常日，今夜也非平常夜。”聯想起之前看過的密報，方君乾笑得可歡，眸中的肆意也愈發明顯起來，“既然柳公子如今已受聖命執掌武林，我們真正的快活日子豈不是指日可待了？”

在他別有深意的註視之下，肖傾宇不動聲色地回敬道：“原來自我二人隱居以來，少閣主一直過得不快活，倒是肖某的不是了。”

方君乾聽了忙去哄他，卻是罕見的眼底神色一正，勸道：“傾宇莫惱，你看此間你我親人之靈牌悉數供著，我二人過這等快活日子，上不慚於天，下不愧於地。”

語氣卻又是一轉：“只是有一事傾宇尚未依我，若要依了我，豈不是更加快活？”

肖傾宇眨眨眼，奇道：“說來聽聽。”

方君乾忽然起了身，將他並著輪椅一起扶至靈牌之前，又拉起了他的手，自己忽然就跪在了蒲團之上；望向他的眸中正是亙古未變的專註與深情。

“傾宇，”他吃吃地笑了笑，“我們成親吧。”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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