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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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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就要往嘴裏送。

於是,就在下一刻,原本岑寂的小林子裏傳來了兩聲隱忍不發的、或許糾結了十八個彎兒的輕哼。一顆誘人的梅子含在嘴裏,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兩人就這麼僵著身子,面部表情有些微的變形,正充分享受著口中傳來的陣陣酸澀……

方君乾和傾顏在心底默默發誓,以後再也不隨便偷吃別人家的東西了!

與此同時,身後也就恰好傳來了腳步聲。方君乾卻是松了一口氣——沒有聽見輪椅碾過的聲音,至少自己的窘態不必被那人知道取笑了去。可見在某些時候方少閣主還是極為愛面子的,雖然在大多數人眼裏他的臉皮比城墻拐彎兒處還要厚上些許,但是事關個人形象問題,必須嚴肅以待。

偷偷把梅子吐進樹蔭遮蔽處,方君乾擺好了笑臉轉過身來,先跟一僧一道打過了招呼,也就安安分分地坐回了原來的那張椅子上。

了塵的眼裏一向除了悲憫眾生的意味外再無他物,此刻竟也帶上了難得的笑意,將二人面前的杯子往前推了些許,道:“二位先用些凈凈口。”這裏說凈口,自然不是真的要他們凈口,只是為了沖刷一下方才彌留下來的酸澀罷了。

方君乾端起杯子正要往嘴裏灌,突然瞥見杯中微紅的佳釀,竟然像極了梅子酒,便挑眉道:“你們一個老和尚,一個老道士,也會破例喝酒?”

了塵搖頭道:“阿彌陀佛。莫思身外無窮事,且盡樽前有限杯。”

方君乾見他這般,也不與他拌鬥,湊近了就要飲下。只聞得幾絲酒味兒,入口卻是微酸帶甜,清清涼涼,隱有花香,不禁讚道:“好酒!”

傾顏也執盞嗅了嗅,又飲了一口,便道:“這不是酒,分明是茶!”不待方君乾辯駁,她面上便帶了幾分得意神色,續道,“梅子發酵後采用了制酒之法來做茶坯,當然會有酒的味道;然非但時日不及,就連後續的步驟也與釀酒不同,分明就是晾曬茶葉之法,何以稱酒!”

方君乾把杯子喝空了,這才見到果然有茶葉沈在杯底,便不說話了。

傾顏笑道:“少閣主可知,從前在碧桃苑裏,公子就愛制這樣的花茶酒,春天便是桃花茶、桃花酒,夏天便是梅子茶、梅子酒,秋天新采的桂花、菊花、山茶花,冬天裏的臘梅,無一不可入茶入酒,只是分量極少,又是公子親釀的,自然沒什麼留與你了。”最後一句似乎是專說給他聽的,說到最末卻有了點嘆息的意味,笑容也淡了許多:從前在碧桃苑裏日子,該算是她生命中最快樂無憂的一段日子了,此刻不免生了觸景傷情,睹物懷人之心。

玄機子看著這個明慧的女子微微搖了搖頭,接話道:“這梅子茶便是一月前無雙公子新制的,制茶不比釀酒費工夫,只是梅子也得精挑細選,還是頗有苦心。”

方君乾此刻正從對那杯新奇茶水的回味中返過神來,便擱了茶盞追問道:“他人現在何處?”

玄機子笑道:“公子說了,待少閣主飲下此茶,方可去見他。”

松下問童子,言師采藥去。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

倘若不是有人帶路,方君乾自問絕對不能立時找到重重林層之後隱藏著的這一間小院,也不會輕易看到此刻正坐在院中作畫的人。

是的,作畫。方君乾曾經有一回親眼見他作畫,雖然目不能視,感官與直覺卻是十分敏銳,只要有人告訴他分辨顏料的位置,他便能作出一副好畫。

而上一回他勾描的人,是前世淹沒在杏花煙雨樓的花魁莫雨燕。

此刻的他依舊眼裹素錦,卻沒有人為他指點顏料何在。方君乾走近一看,原是只用墨色作畫,便也不再多言。

肖傾宇自然是察覺到了他的到來,卻沒有與他說話的意思;對於方君乾而言,畢竟此情此景,他也實在是不忍打擾。

可是一個雙目失明了快二十年的人,又怎會知曉他人模樣?怎會知曉什麼顏色配什麼樣的花兒,又怎會知道什麼是“顏色”、什麼是“花”?

這一切,都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便是天縱奇才,也沒辦法做到這種程度。

方君乾盯著他的手,那雙手依舊是蒼白、有力,一個翻掌便足以攪得天翻地覆。那雙手也十分靈巧,仿佛什麼都能夠做成,擁有這樣一雙手的人定然也能把一切都牢牢握於掌中。

可是,方君乾卻忽然斂了眉目,甚至周身開始了控制不住的微微的顫動!

像他這樣的人中之龍,絕不會畏天懼地,更不會像現在這樣控制不住地顫抖。

或許他也沒有調用什麼精力去控制自己的情緒,只是一雙好看的桃花眼死死地盯著肖傾宇面前的宣紙;如果目光有力道,這刀鋒竟像是要把那紙都穿透一般,或還不肯罷休!

從他進院子以後都沒有搭理人的意思的肖傾宇此刻卻轉過了面龐,朝他的方向,露出了一個極為淺淡,卻也讓人極為舒適的笑容,如同空谷幽蘭,好似春風無極。

方君乾於是靜靜地走近了幾步,試探性地出聲喚道:“傾宇……?”

肖傾宇點了點頭,還是沒有說話。

方君乾微帶顫抖的手忽然摸上了他的後腦,又小心翼翼地解開了素錦的結口。隨著白色錦緞的摘除,肖傾宇不適地閉了閉眼,馬上就被一雙大大的手掌捂住了眼睛。

手心裏還有那人睫毛顫動的微弱觸感,癢癢的,卻叫他真正歡喜到心底。

方君乾慢慢放開了手,撫摸著他的面龐,罕見地輕聲慢語,帶著幾分不可置信:“傾宇,你的眼睛,能看見了?”

肖傾宇盯著他的臉,眨了眨眼,眸子裏也透出一股子淡淡的喜色來:“嗯。”

隨即便被帶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方君乾抱著他,深深埋首在他的肩頭,這感覺,已經很久不曾有過。他似乎早已忘了,了塵曾經提到過的「憶昔」的效用。

——飲過憶昔之人,如若覆明之後的第一眼便能見到對的人,便能夠想起他們所經歷過一切。

其實,記起來亦或是記不起來,又有什麼幹系呢?方君乾已經不再是曾經的寰宇大帝,而他肖傾宇也依舊是風華無雙,何況經此一波三折,兩人心裏都有所感,其他事真的已經沒有那麼重要了。

懷裏一直安分著的人忽然動了動,方君乾知道他的意思,便有些舍不得地松開了人——反正來日方長,現在傾宇一定有很多事要問他;而他自己也是有許多話想要對這人細說。

只是話到嘴邊,卻不知如何脫口。兩人四目相對,竟然不自覺地笑了出來。

肖傾宇道:“方丈曾說過,‘歸期何期,唯有憶昔’,眼下卻是不假。”

方君乾撚起他的一縷青絲,繞於指間。

肖傾宇任他這般鬧騰,也心知欠這人的實在太多,只怕幾輩子也還不完,再者重逢本就難得,不免話語輕和了許多:“如今肖某回來了,你可願隨我一道隱居?”

方君乾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眼中閃過一抹亮色:“自此不問紅塵,袖手天下!傾宇當真願意?”

他一點都不懷疑現在的肖傾宇會不把天下蒼生放在第一位。重活一世,他最終依然算是為天下而死,只是僥幸被救回了而已,倘若把前世也記起,面對這樣一個紛亂的江山,方君乾不免有些後怕。

肖傾宇自有一套消息來源,知道他在顧慮些什麼,笑得便愈發深了:“這江山雖不比大傾,倒也並無什麼紛爭。武林一統已成趨勢,即便方伯父不能坐上這個位置,陛下也一定會差人代理,更何況武林中已經沒有哪個幫派有實力再同朝廷叫板。”言下之意,天下無憂。

方君乾聽了,心裏自是歡喜;念及父親之死,心裏卻有些郁悶。兩種情緒交雜之下,竟然孩子氣又起,於是不依道:“聽傾宇叫別人陛下還真是有些別扭,不如我奪了回來。”

肖傾宇知他不過說笑而已,不免又搖頭嘆了口氣。

“唉,你可別嘆氣……”方君乾見目的已達到,忙止住了話頭,見好就收才是聰明人幹的事,便立馬轉了話鋒,道“其實方君乾心裏頭有個問題,不知傾宇可願為我答疑解惑?”

肖傾宇奇道:“是什麼?”

方君乾指了指那幅畫:“傾宇莫非真是神仙下凡,游戲人間的,竟這般作畫?”

肖傾宇順著他的手看去,一邊道出早已想好的措辭:“也許是憶昔服用的時間過早,兄長自幼時便愛帶與我嘗,潛意識裏竟然就有了這麼些東西。”只是不成形,也沒個章法,竟讓他們之間遲了這許多年。

他的目光落在宣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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