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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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狐裘解下,裹緊了眼前的清貴少年:“傾宇,這樣會不會好受一些?”

“……謝謝。”知道自己無法推拒,肖傾宇微微一笑,被凍得蒼白的臉頰與雪的顏色大抵相當,更襯得眉心朱砂淒艷如血。而那一抹純白,仿佛是要與這片荒原之上承載的所有雪花融為一體。方君乾又將狐裘緊了緊,轉身撥熱了紫金香爐,遞給他捧在手上。

“公子若是累了,前方有一處驛站可供歇腳。”傾顏提議道。

“不必了。”肖傾宇淡然回絕,眉間沈著一絲淡漠。

天色迷蒙,大雪紛飛間看不清前方的路。在這一片雪原之上本無處藏身,可因了這般鬼天氣,卻為埋伏之人提供了一層天然緩沖的屏障。

一乘馬車飛馳而去,身後一陣輕微的馬蹄聲接踵而至。

方君乾聞聲蹙眉,掀開簾子換了傾乾閣派來的車夫子君,加速趕路,卻不料前方一列暗灰色身影從白色的背景中乍現。

“傾宇,看來我們又遇上麻煩了。”方君乾無奈地搖了搖頭,雙路夾逼,就算是繞道也會迷失最初的方向,真不知這雪原上又該何去何從,何況左右兩路還不知有沒有設下埋伏;然而手上的動作總是快上一分,馬車急轉,向左奔去。

不出所料,這一次的人馬並非簡單的雙路夾逼,而是四路包抄,人手不多,卻足以將一行五人圍得水洩不通。

“來者何人?”方君乾聽見有人高聲喝問。

他暗自哂笑了一把:都自個兒圍上來了還問我們是何許人也,也不覺得可笑;卻還是應聲答道:“傾乾閣少閣主方君乾是也。”

“車裏的人呢?”

方君乾不由納悶,要說傾宇、傾顏、傾歌可與這些江湖門派沒有什麽瓜葛,怎麽還要問及他們?

清冷的聲線自風雪中響起,似是穿透了強勁的風,清晰可聞,一時驚起四散的雪花輕彈飛舞:“在下肖傾宇。”

“傾宇……”方君乾回首,只見那人已然出了車廂,長身默立於他的身邊。

“——就是他們!上!”那幫人見了肖傾宇,卻失了先前那些可笑的禮節,縮小了包圍圈,各自持著長矛刺了上去。

輕盈的雪花舒展了純白色的蝶翼,仿佛來自冷灰色的蒼穹,透過遠處不慎明晰的冷杉林的氤氳墨色,化入這一片蒼茫的雪原,無聲無息。

忽然——在滿世界的純白色裏,洇浸開一抹煙霞一般絢爛的紅。不同於方君乾身上紅袍的妖冶,在一片雪地上開出一朵朵鮮艷的梅花。

……血。

肖傾宇端立馬背,右手腕上金線緊纏,另一端迅速地彈射,向虛無蒼茫的空氣裏擲出,力道大得有如滿張的箭羽,轉眼間帶落了臘梅殘魂。

方君乾持劍穩穩地落在馬車篷上,一道道清冽劍氣自軒篷上劃出,生生將流動的空間凝滯、毫不留情地割成了碎片。

然而在這寒冷的漠北再好的功夫卻也難以施展,何況是初來乍到。其實破綻已然十分明顯,他們只有一乘馬車,而對方卻是一人一騎,這樣的條件實在不容樂觀。幸而對方此時還無法縮小包圍圈,縱是良馬卻也難以沖破封死了的絕殺範圍。

那帶頭的東北大漢揮了揮粗壯的臂膀,帶著一種獷野與陰狠,朝身邊人使了個顏色,大喝了聲:“上!”便有人自兩翼突入,刀光劍影一閃而過,竟沒有片刻的猶豫,直直向馬腿上砍去!

“傾宇——!”方君乾驚呼一聲,同時手上一挽,劍花籠上右翼,將那偷襲之人斬於馬下,從那具餘溫尚存的軀體裏撕扯出一條血色華錦。

肖傾宇唇角微勾,也不見出手,登時便聽得另一人一聲痛呼,應聲倒地,廉泉穴上赫然是一枚淬毒銀針。

蒼茫的雪原,血色盡染,仿若一幅血染的畫。

淒絕、哀艷,卻又狠戾得毫不容情。

遠處朦朧的山影默立天涯一角,此起彼伏、連綿不息,竟像是氤氳了幾分江南水鄉的秀美與柔情。

那青灰色的影逐漸逼近,紅衣少年微瞇了眼,手上動作一凝,止住了這一場莫名的廝殺。

看著那一夥驀然出現的劍客,方君乾饒有興趣地勾了勾唇角。

來的人只拋下一句話,便闖了進來,卷入了這一場廝殺。

“未央宮左使齊恕,奉宮主之命迎二位少俠。”

方君乾挑了挑眉,這未央宮的情報網什麽時候這般靈通了?

白衣少年一收金線,似有若無地笑了笑。這些日子他們特意選擇了一些較為隱蔽或者偏僻的小道,一來是為了掩人耳目,以免途中遇上什麽變故,節外生枝;二來便是想要探一探這未央宮的底。果然不出所料,未央宮的情報網已然覆蓋了至少是整個漠北平原。那些僻靜的驛站,無不安插有未央宮的探子。

然而之前畢竟是敵眾我寡,傾乾合力一擊也難免有些吃力。如今這些人雖然敵友未分,但畢竟使對方在人數上失了原本的優勢。於是手起刀落,血染霜河,不堪與汙穢浸透了白茫茫的雪原。

方君乾回過頭去,那一襲白衣依舊纖塵不染,素凈如初,不由得癡癡一笑,仿佛惟那一抹純白入眼,便驅散了心中所有的汙濁與陰霾。

斷崖隕仙

皚皚白雪簌簌落下,恍如一席簾幔,隔絕了整個世界。

一粒雪籽自窗外盈盈飄入,輕柔地粘在了肖傾宇的眼睫上,洇浸了本就濃密的睫毛,此刻正微微翕動著,愈加惹人憐愛,卻又不忍驚動。而他不自覺地扶額的小動作也帶上了一種病弱之美。

方君乾微微有些出神,目光流連於眼前白衣出塵的清貴少年,沈寂而悠長,仿佛穿透了時間的洪荒,經過了幾世的癡纏,終於——塵埃落定。

一路上,誰都沒有多說一句話。

直到子君低沈的聲音從簾外傳來:“少閣主、公子,到了。”軒車陡然一頓,卻是穩穩當當地停了下來。

肖傾宇聞聲放下了按揉著太陽穴的雙手,白皙且修長,竟與車外的雪光似極,蒼白得不似凡塵中人;十指骨節分明,昭示著那般脆弱的堅強。

未央宮坐落在這一片荒蕪的雪原之上,據史書記載,這裏曾經是室韋國的殿宇。大慶初建之時,東北地區尚屬室韋國土,只是由於國力衰微,便作了大慶的附屬國,幾百年來也相安無事。室韋國主因此更加的放任自流,損耗國力,直至國運傾頹。西北的少數民族攻占了這個日漸衰頹、方圓不過五十裏的小國,在這座富麗堂皇的遺址之上撿了個大便宜,卻不知為何並未再建國家,而是開創了獨霸一方的未央宮。

此刻日影西斜,浩渺的蒼藍色天空籠上了一層灰暗的影。未央宮宮主傳話,說天色過晚,明日再為傾乾二人接風洗塵,只派了侍女送來一頓豐盛晚餐,他們也只好入鄉隨俗,客隨主便。二人被安排在未央宮的後苑,一間清雅的客房,帶著濃郁的東北風味,獷野自然,紅木雕花交錯盤繞成靈虎之狀,威嚴的眼經過特別的設計,時時閃射出淩厲的光,仿佛在逼視著周圍的一切。

方君乾擱下碗筷,擡手輕撫上靈虎的雙眼,突兀的眼珠仿佛怒瞪一般,不依不饒地想要威懾膽敢侵犯他威嚴的人。

“這是什麽沙子……把它裝點得好生威風!”毫不客氣地抹下一層沙來,方君乾自言自語道。這般威風的模樣也就自己能夠看到,總是被一頭猛獸盯著,還是在自己要放松戒備休息的地方,即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方少閣主,也會覺得有些慎得慌。

“方君乾,”肖傾宇端坐在紫檀椅上,把玩著一盞白玉酒杯,微微抿了抿唇,“這間屋子……好生奇怪呵。”

即便肖傾宇長年隱居,雙目失明,此際卻仍覺仿佛有人在暗處監視般,一舉一動都被什麽人看在眼底,不受自己的控制。這樣的感覺讓他十分不悅,有一種敵暗我明,防不勝防之感。

無雙公子的直覺,從來都不會是簡單的“直覺”。還應輔以絕對的判斷力。

他的防備心過重,絲毫不肯放下心中的戒備。即便對那個朝夕與共的人,也還是尚存了回還的餘地。

他不甘受人牽制,同時卻也善於潛伏。

至少眼下,未央宮不敢也不會對他們做出什麽極端的事來。

“傾宇啊,”方君乾笑得春光燦爛,與房間裏的氣氛恰不相容,“坐了一天的轎子,不如我們出去走走吧。”說罷也不管肖傾宇如何回答,挽過他的手便向屋外沖去,同時小心翼翼地避開屋內一些擋路的陳設。

“公子,少閣主!”甫一出門便遇上了另一間房的傾顏、傾歌姐妹,即刻便明白了對方所處的情況也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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