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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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錯,起坐而喧嘩者,眾賓歡也”,飲至半醉,便也不分幫派,各自勾肩搭背、稱兄道弟,看那陣勢,不必多說便知是此次攻下溯月樓的慶功宴。

方君乾自負海量,但畢竟是第一次赴這般大宴,酒又是那陳年的烈酒,難免被灌得爛醉。而肖傾宇卻也是第一次飲酒,自幼聽聞哥哥教導的“喝酒誤事”,便獨選了那新釀的青梅酒,只是一點一點地抿著小瓷杯中的玉露瓊漿,淺嘗輒止。也因了他那靜若處子、不染纖塵的氣質,竟然沒有多少人敢去與他勸酒。不知多少杯烈酒下肚,肖傾宇便成了眾人中為數不多的清醒之人。

“誰、誰說我醉了,再、再來滿上,我們……接著喝——!”聞言,肖傾宇不由斂了斂遠山眉,右手準確無誤地扣上身邊人的手腕,制住那人逞強著想要再為自己添酒的念頭。方君乾迷迷糊糊地睜大了雙眼:“傾宇,他們、他們都說我醉了,你說我究竟是不是醉了?”

肖傾宇幽幽嘆了一聲,從他手中奪過酒杯,將那人的身體扶正了,才道:“少閣主不要逞強,喝酒應當有個度,何必去爭這些。”

方君乾順勢倚在白衣少年的懷裏,輕輕蹭了蹭腦袋,嗅著那隔世的桃花冷香,便安靜了下來,只是眼神迷離地望著那人清絕的臉龐。目光所及之處,萬物都愈漸模糊開來,然而唯有他絕世的容顏,仿佛永遠銘刻在了心底一般,愈漸清晰。

“傾宇……”他輕聲喃喃,迷醉的眸中止不住水霧氤氳。向來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罷了。

而肖傾宇卻驀然擡頭,好像有什麽人的到來引起現場的氣氛陡然一轉。方君乾仍舊恍惚楞神,卻也下意識地坐正了一些。

四下覆又一片喧嚷,原來來人是未央宮的少宮主,柳雲息的親妹妹,名喚柳蕓夕。肖傾宇聞言不由詫異:這大黎王朝尚武,故而重男輕女,這漠北一帶最是嚴重,為何這未央宮主不傳位於長子,反而要傳給女兒呢?卻不待他多想,那女子已然與熟人客套過一番,輕移蓮步朝這邊走了來,兩彎柳葉眉刻畫出清秀的氣質,舉起精巧的金樽,淺笑盈盈:“方少閣主此番為武林鏟平了一大禍害,是正義之舉,小女子代家父前來,就先幹為敬了。”

方君乾慵懶地斜靠在椅背上,隨意地勾唇一笑,迷離的桃花眼微微一眨,輕撚杯盞一飲而盡,卻不知那邪魅的一笑盡顯風流。自那女子入宴,肖傾宇即便是什麽也沒有看到,卻仍然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然而他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只是那柳蕓夕卻看得癡了,竟遲遲沒有緩過神來。直至兄長輕拍了拍她的肩,附耳對她說了句什麽,她竟臉上一紅,慌忙避了開去。

她沒有看到,在她轉身離去的那一剎那,方君乾轉了轉那雙邪魅的桃花眼,有意無意地向她離去的方向瞟了一眼,旋即重新倚靠進肖傾宇的懷裏,不再多言。

宴酣之樂不過須臾,於醉酒之人而言,更記不太清自己曾在酒席上說過或者做過些什麽,便難免有口出狂言之徒,抑或是一不小心說漏了嘴、道出了各派機密之人——此乃大忌。但奇怪的是,這一場筵席中除卻肖傾宇和柳雲息外的所有人都醉得不省人事,卻竟然無一人說出些什麽駭人聽聞的話來,於是不出幾日這一幫人馬也就好聚好散了。

馬車上,方君乾慵懶地靠坐於窗欞前,一雙邪魅瀲灩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對面的清貴少年,以目光為筆,細細描摹著對方的眉眼,落筆之處極盡輕柔,仿佛是在繪制一幅清雅的水墨畫,畫成之後便掛在榻前,日日夜夜賞心悅目,好像一輩子也看不夠。

彼時肖傾宇正閉目養神,只覺有一抹暧昧不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四處打量,不由得輕輕顰眉。方君乾忽見他顰眉,不由擔心地問道:“傾宇可是不舒服?”要知道他的傾宇現在身子虛弱得很,又長途跋涉了這麽久,馬車還如此顛簸,必是累極,念及此,便也帶上了些許的愧疚之意。

肖傾宇睜了眼,搖了搖頭,只告沒事,卻仍不能叫方君乾安心,便喊車夫停下,其他人馬繼續趕路回八方城。

肖傾宇聽了道:“為何不讓他們也歇息一會兒,他們為你出生入死本已累極,也不比我們有馬車可乘。”方君乾只勾了勾唇角邪邪一笑,道:“這裏去八方城不遠,大約只需半個時辰。等他們回到閣中,父親自會賞他們的,傾宇只管休息好便是了。”隨即扶了肖傾宇到路邊一處酒樓裏落了座,又接著說道,“我明知傾宇體弱,還害你跟著我一同長途跋涉這些時日。”

這時約摸申時三刻,酒樓裏已然陸陸續續地坐滿了客人,可謂是生意興隆。那店小二於這麽多的客人之中乍見了這般貴氣的兩人,機靈地湊上前來,問道:“二位客官要吃些什麽?”

方君乾道:“把你們這兒最好的菜肴呈上來便是。”那店小二又追問道:“這位客官要什麽酒?”聞言,方君乾正欲答話,卻被肖傾宇欄了下來:“我們不喝酒。”清越的聲線中微微泛著些寒意,將過分的熱情減退了些。店小二這才看清此人絕世的相貌,便傻楞楞地盯著他姣好的容顏,好半天才支吾出一個“哦”字。

方君乾一觸及那般的眼神便覺不耐,幹脆地揮了揮手打發他下去備菜。酒樓裏的客人們都各自攀談著,姿態各異,聊的內容卻大體相同,不過是些江湖中的新鮮事。

說白了,也就是溯月樓覆滅一事。

“怎麽個個消息都這麽靈通。”方君乾打了個哈欠,慵懶地說道,旋即遭了邊上一桌人的白眼:“這都不知道,八方城的傾乾閣於四月初四帶頭宣戰,這都過去多久了,前些天溯月樓剛被滅門。”

“那也是溯月樓罪有應得。”

方君乾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打聽”著,示意那人繼續說下去。肖傾宇不動聲色地端起小二剛呈上的一盞龍井,垂眸輕輕啜了一口,將表情掩在那一低首的動作之後。

“咳咳……”那人見狀也來了興致,於是便清了清嗓子以吸引目光,舒舒服服地一腳跨坐在長椅上,才侃侃而談,“既然大家都已知道這事,鄙人也不再重覆其中原委。此戰中的兩大幫派——傾乾閣與未央宮,以及未參戰的風雨山莊,並稱為江湖三霸。

“說是三霸,即為三個最有能力一統武林的幫派。那未央宮的宮主柳禦風,使得一手好刀法,憑著他的‘禦風十仞’之術,十年前曾在武林大會上一舉奪魁,近年來卻隱居漠北,不再過問江湖事務,而未央宮的卻在他的手下名聲大噪。

“柳禦風育有一子一女,一喚雲息,一喚蕓夕,他卻只對女兒倍加寵愛,這少宮主之位也獨傳與了女兒。據說那雲息公子夙嬰疾病,羸弱不堪,須得日日服藥方可緩解病情;而他卻在身纏頑疾的情況下繼承了他的刀法‘禦風十刃’,其能力足以稱霸一方。而柳少宮主卻是正統的大家閨秀,似乎並不曾練過武的樣子,倒是生得端莊美麗,堪稱沈魚落雁、閉月羞花之色……”

“這位兄臺莫非見過她不成?”有人打趣道。

“誒,那可別說,我兩個月前途經漠河,恰巧碰見了未央宮上一任宮主的祭日,便有幸一睹少宮主的傾城容顏,此生不忘呀!”那人笑了笑,一臉色迷心竅的表情。

方君乾暗自回想著前幾日宴會上前來敬酒的女子,兩彎柳葉眉下一雙澄澈如水的眸子,隨意一轉眼,那眼風掃過便叫人兀自暗暗銷魂,不由一楞。這般女子,雖說容顏姣好,卻始終透著說不出的怪異來。

還有那柳雲息,從身形上看確有些許病弱之態,然而一手刀法已是練得爐火純青,出神入化,刀光一轉便是回雪流風。

他不由望向肖傾宇,只見他眉尖輕顰,朱砂靈動,如欲泣血一般的淒艷。

那人終於斂了斂笑,又道:“話說這傾乾閣的少閣主方君乾卻也是人中豪傑,平素因病而足不出戶,沒想到第一次領軍卻大獲全勝,博得了所有人的認同。其實鄙人想的卻是他這名字背後的深意,嘖嘖,當今世上竟有人敢為孩子取這樣的名字。”

肖傾宇修眉微微一挑,再度陷入沈吟之中。方君乾眨了眨明媚如春水的桃花眼,想著還好自己只讓人稱傾宇為“肖公子”,雖然自己並不想他隱姓埋名,然而在傾宇的記憶尚未覆蘇之前,總不要讓他聽見什麽太過分的話題,畢竟那樣的一段禁忌之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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