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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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自然是樹敵不少的,溯月樓便是其一。畢竟傾乾閣的勢力範圍還沒有擴展到江南一帶,所以江左的溯月樓便借此機會,打著傾乾閣的旗號四處作惡,想必江南一帶的大小幫派都對它日益防範開來。

不過,這些事情有方韶昀來處理便是,方少閣主方君乾自小便因身患“惡疾”而被禁足家中,江湖人只知是有這麽一個方少閣主,卻連名字也道不出來,也難怪方君乾可以化名“鈞天”了,反正肖傾宇對這些江湖事本就一無所知。

方君乾又簡單地講了些別的事,忽見天色以晚,這些日子又要日夜兼程地趕路,便勸著傾宇睡去了。

肖傾宇長而微卷的睫毛微微顫抖著,掩住了一雙剪水雙瞳,兀自蹙眉思忖著,究竟是什麽樣的人,才有可能聯合溯月來開展這一系列的陰謀呢?

方君乾看著他緊蹙的眉,佯裝生氣:“傾宇,不許假寐哦,乖乖給我睡覺。”肖傾宇聞言,只好暫時不去想那些瑣碎之事,舒展了好看的修眉,整個人慢慢放松下來,才感覺到身心已然是疲乏不堪。意識朦朦朧朧地淡了下去,半夢半醒之間,卻又恍惚記起了在碧桃園裏與方君乾相處的那些日子。心中忽而騰起一個奇異的念想:——其實,如果能和他一直這樣過下去,倒也不錯;只怕那往昔流年不過曇花一現,驀然回首,卻早已是回不去了……

隨後微微一驚,自己怎麽會生出這般荒謬的想法?!

方君乾見他面上表情變化,暗自猜測著他的想法,卻誤以為又是想起了溯月樓的事情,便覺得頗有些無奈,不易察覺地嘆了一口氣,撩開窗幔的一瞬間,暗香浮動開來,便傾瀉了一室清泠月光。

深如潑墨的夜色自四面八方席卷而來,寂靜如死。清冷的月光輕盈地浮動開來,映在方君乾的臉上,泛黃的清影虛幻飄渺、明明滅滅。

這原本安寧的夜晚,卻被一聲駭人的馬嘯所震破。方君乾心下一驚,手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佩劍,眉頭緊蹙,登時繃緊了全身的肌肉和神經,不敢有絲毫的松懈。

本就是淺眠的肖傾宇驀地睜開了雙眼,眼中寒光凜冽,戾氣乍現!傾顏、傾歌也猛然醒轉過來,有些茫然地望向方君乾,卻也立即恢覆了以往的鎮定。

伴隨著那一嘶聲長嘯,馬車猛然一陣劇烈晃動,宛如走上了一條陡峭的仿若直上雲霄一般的崎嶇山路,直顛簸得叫人要把五臟六腑都給震了出來。

方君乾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卻發覺那趕車的車夫早已不見了蹤影。馬兒像是受到了什麽驚嚇一般,自顧自地狂奔著,頗有些慌不擇路的意味,又或者,它根本就辨別不了道路,因為如今他們已然置身於一片長滿了荊棘的樹林之中!

馬兒腿上不斷地滲出鮮血,成股流下,一片猩紅,更激得它不顧一切地奔入更深的林中,卻不知前方等待著的,究竟是什麽樣的結局?

好在馬兒只是一味地直沖過去,所以不用太過留心路線,肖傾宇和方君乾對視一眼,決定先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終於馬兒累極,趴倒在地,馬車也隨之翻轉,四人被這大力一掀,就那麽摔了出去。方君乾只來得及匆匆掃上一眼,這裏的荊棘叢實在太深太密,每一根刺都如同一把尖銳的嗜血的長矛,躍躍欲試而又迫不及待地等著穿刺入敵人的體內,也不多想,伸手攬過肖傾宇護在懷中,自己則仰著身子倒了下去。

背上傳來細微的痛感,其實荊棘紮人並無大礙,但是如今他正仰躺其上,身上還承載著肖傾宇的重量,遍布的長長短短的刺便齊齊沒入後背的肌膚,紮得他渾身一顫。

肖傾宇並不知道地上有紮人的荊棘叢,只是聽見方君乾壓抑的抽氣聲,知他情況不妙,便忙從他身上下來,只是雙手觸地之時感到一陣輕微的疼痛。

“地上長了許多的荊棘。”方君乾假裝輕松地說道,荊棘叢對他而言自然不會構成太大的威脅,然而畢竟還是減緩了他的行動力。這些他也無心思量,只是方才美人在懷的感覺,叫他頗有些留戀不舍,不禁有些失落地說,“傾宇,我背上被紮得好疼啊,起不來了怎麽辦?”

原本是想當然地以為肖傾宇會把他扶起來的,可沒想到他這點可憐的願望竟也落了空。此時傾歌、傾顏二人忙上前將他扶了起來,她們的衣服也已被被劃破了許多道口子,模樣有些狼狽,然而比起方君乾來說自然是好上許多。

方君乾忍著背上輕微而酥麻的痛覺,可憐兮兮地望向肖傾宇,可是傾宇對此卻絲毫沒有察覺。他只覺這裏的氣氛實在安靜詭秘至極,隱隱有藏不住的殺氣縈繞徘徊,到後來索性就肆意蔓延,此際是絕非萬籟俱寂,而更有種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錯覺。

此情此景,肖傾宇絲毫不敢大意。

方君乾見肖傾宇一直不搭理他,反而冷著一張俊美的臉,便也收起了委屈的神情,專心分辨起來。

一陣陰風掃過,驚起樹梢間一群初來乍到的飛燕。燕子的翅膀無意間撲到細小的枝椏,拍打出詭異的聲響,隨即又歸於平寂,只覺這林間愈加陰森了起來,天色也愈漸暗沈,怕是子夜將近。

四人緩緩靠在一起,守住東南西北四個方向,以防敵人偷襲。方君乾後背抵了過去,又輕輕前移,有些吃痛地蹙了蹙眉,又將手中的碧落劍握得更緊了幾分。

又是一陣風起,林中卻是鴉雀無聲,唯聞樹葉婆娑搖曳的沙沙聲,輕輕淺淺,竟然整齊得仿佛是擊出催命的節奏。

“來了。”方君乾壓低聲音斷定道。

周圍的樹後飛快地閃出幾個人影,風馳電掣一般,持長劍向他們刺去;亂箭自樹梢上鋪天蓋地而來,箭頭淬著黯淡的銀光,竟是敵我不分,要將他們一同射死在這方小小的林地。

銀鈴輕晃,打出整齊的節奏,卻並不怎麽好聽。

小小的溯月樓,竟也有如此忠心的死士?!

四人忙揮劍格擋,幻化的清影將周身擋住,仿佛一道堅硬無形的屏障誓死保衛著自己的主人,將敵人的攻勢一一擋回。

只是如此下去仍舊十分吃力,何況那箭仿佛永遠都發不完,一輪接一輪,絲毫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而他們也無暇與那些死士拼命,只有僵持在這裏,劍鋒逼出的劍氣在空氣中相撞、斬殺,周旋良久,比拼著自己的體力。

方君乾漸漸感到有些力不從心,手腕轉動的力量明顯減弱了不少,碧落的光芒也黯淡了許多。傾顏、傾歌武學造詣並不十分深厚,如此戰法,總也會有力竭的時候。

肖傾宇仔細分辨著身後三人的氣息,比起之前又紊亂了許多,而自己的氣息也漸漸開始不穩,不由皺眉,思索著下一步該怎麽做。他是不想殺人的,卻想不出什麽安全逃脫的辦法。

此際方君乾已是強撐,敵人自然也看得分明,便棄了先前四面圍攻的打法,集中了力量向他攻去。——傾乾閣的少閣主,今日若是落在了他們手上,便是對傾乾閣最有力的打擊!

肖傾宇一驚,聽得敵人的腳步聲漸漸向身後聚去,旋即是方君乾一聲壓抑的悶哼。那個瞬間,他也顧不得那麽多,就背轉過身去,袖中驀地滑出一段金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纏上他的右手。那個瞬間肖傾宇竟覺有幾分慌亂,心中暗自自責和愧疚,卻已是金線在手,行動永遠比思想快上一步——細線收縮自如,靈巧如蛇,霎時將恰好聚在一起的幾柄冷劍一纏,再猛然一收,催動內力震得那些人向後倒去。

傾顏、傾歌見狀,很配合地躍上兩旁樹幹輕盈一點,一個旋身回轉過去,將樹梢上發來的幾十支劍一齊向周邊樹上甩去,角度適中,便聽得幾聲厲聲慘叫,有幾個身著勁裝的黑衣人摔落下來,身上皆中了幾支暗箭。

肖傾宇收起金線,又將黃泉劍一挽,挽出三朵清雅的劍花,劍氣襲人,寒氣逼人,便送了那些人魂歸西天。又與傾顏、傾歌二人聯手將樹梢上剩下的死士一一打落。

看著遍地的屍骸,傾顏、傾歌不禁有些反胃。肖傾宇嗅到這滿林的血腥味,也不由得皺了皺眉,臉色更加沈了幾分。良久,才暗自平覆了心情,將方君乾扶起,關心地問道:“你怎麽樣?”

方君乾強扯出一個微笑:“無事。”肖傾宇知他必是受了傷,便也不多問,要傾顏、傾歌二人引路,便欲往回走。這個血腥的地方,他實在不想再待下去。

——何況,這還是他第一次殺人的地方。

“傾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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