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自己啊。

——竟是連見上一面都難！

方君乾兀自低頭沈吟，沈浸在那一場繁華謝盡的迷夢裏遲遲不願醒來，如是下去，漸漸就落在了最後。就這樣渾渾噩噩地跟著一起出了密道口，想象中的許多機關都沒有觸動。

忽覺有光芒乍現，方君乾被迫著回避了幾秒，隨即擡起頭來。眼前是幾十個粗獷剽悍的男人，個個都手持利器，那一身的肌肉蓬然收緊，蓄勢待發，眼神凜冽中卻又透著幾許興奮，宛如久未飲血的餓狼看見了勢在必得的獵物！

在這絕情谷裏，誰也沒有必要再多說什麽。於是只管開戰，方君乾刻意地想要呆在肖傾宇身邊，卻每每被好幾個惡徒圍住一頓猛砍，竟總是不能如願。反觀肖傾宇卻是沈穩淡定地躲避著敵人一撥又一撥的襲擊，聽聲辨位，竟是瀟灑自如，神態淑儀，悠然自得。

他其實已經手無寸鐵，就連隨身攜帶的暗器都被一舉沒收，為什麽還能表現得這般悠然無懼呢？方君乾不懂，那些敵人更加不懂，只一味地狠拼。

眼看肖傾宇已經退至崖邊，敵人充血的眼睛倏而一亮，猛地圍了上去！

“傾宇！”方君乾驚得大聲喚道，聲音裏透出的焦急如許，沈重若斯。他忽然明白了肖傾宇那樣悠然的神態究竟是有著什麽樣的寓意。

他想用自己來引開敵人！

眼見肖傾宇退無可退，那夥人竟然蜂擁而至，一步步地將他向懸崖逼去。而另外三人，卻得了個絕妙的脫身機會！

可是三人卻遲遲不願離去。

肖傾宇的嘴角兀自噙著一絲輕淺玩味的笑容，唇未勾，眼未彎，笑未展，卻偏讓人覺得他分明是在笑著的。

方君乾雙目赤紅，怒喝一聲，徑自向那一圈人刺去，身法如龍，迅疾如電，碧落劍清光大勝，剎那間幻化開清影萬千，連空氣都仿佛凍結了一般。

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他不可以死！

肖乾宇持劍從另一方向切過，揮斬之間毫不留情，手起劍落，鮮血淋漓，燃盡一世浮華。

就這樣渾渾噩噩地揮劍，斬殺，放任手中的寶劍只為了心頭唯一的願望，只為了那個清貴優雅的絕世少年。

直到三人一步步地接近他，任憑血染了這險絕的河山，一世的妖紅鋪天蓋地而來，只有那個人，是這漫天紅雨中唯一的純白，白得纖塵不染，白得純凈無暇，白得絕世傾城。

“傾宇……”方君乾的臉上濺上了許多血花，滴滴淚水氤氳開來，妖艷如畫。他牽起他的手，牢牢地握在掌中，這一次再也不要放開他。

只剩下最後一個敵人。所有人都已是渾身浴血。

那人不顧一切地廝殺，憤怒的青鋒帶著絕望的狠戾，直直向同樣手無寸鐵的傾顏刺來。

肖傾宇聽見動靜不由微皺眉頭，伸出手去扯住兀自怔楞著的傾顏的衣袖，急急喚了聲：“傾顏！”

卻不料那劍鋒在即將刺破傾顏輕紗之時驀然一轉，毫不猶豫地向無從防備的肖傾宇刺去！

然而預想中的刺痛卻並沒有那麽劇烈。

青鋒貫穿了肖乾宇的肩胛，仍然止不住勢頭地刺破肖傾宇的外裳。

於是一身白衣終於染血，淒絕如斯。

肖傾宇的眼中終於流露出驚慌與無措。

方君乾反手一劍削下那人首級，回頭卻見肖乾宇將那把寒劍拔出體外，血流不止。

他忽然聽不見肖傾宇顫聲喚著“哥哥”，一聲又一聲，形容舉止無措得像一個找不到親人的孩子，茫然地睜大了無神的雙眼，顧盼之間再不見那樣風輕雲淡的容顏。

肖傾宇勉強支撐著將哥哥扶回了小樓。他拒絕方君乾和傾顏的幫助，只是執意要自己扶哥哥回去。

方君乾只好默默地陪著他，看見他右肩無盡浸染擴散的鮮血痛不堪言。

他自己卻沒有這個意識，只是日日夜夜地守在兄長身邊，為他把脈療傷。而方君乾和傾顏，只有選擇不去打擾。

不知道從哪一天起，傾顏忽然一睡不起。方君乾終於忍不住要去叫她，卻發覺她竟已氣息奄奄，羸弱不堪。

肖傾宇聞言只是沈默，給傾顏開了幾味藥，叫方君乾去照顧，自己仍然留在哥哥的房內，足不出戶，一日三餐也一並在此解決。

三日後的清晨，方君乾端著熱氣騰騰的早餐前往肖乾宇房內，卻見肖傾宇正伏在床沿邊上淺眠。

肖傾宇一向睡得很淺，稍有一絲響動便會驚醒他。方君乾下意識地放輕了步子，擱下早點，躡手躡腳地走到他身邊，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他的睡顏。

睡夢中的肖傾宇，神態竟像個孩子般，毫不設防，天真純凈，與世無爭。只是那眉頭依舊緊鎖，好似從回來的那日起便未曾舒展過。

“傾宇……”方君乾喃喃，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撫上那張清減了許多的絕世容顏。又恍然縮回手去，像是生怕驚醒了什麽一般。

然而一向淺眠的肖傾宇，這次卻沒有動靜。

兀自沈睡著，仿佛沈浸在一個不願醒來的夢裏。眉心一點朱砂微微泛著光澤，靈動欲現，斂盡繁華。

“傾宇、傾宇……”他又喚了幾聲，可是面前的人仍舊遲遲不願醒過來。

方君乾忽然覺得心臟漏跳了半拍。他輕輕晃了晃他的身子，仍舊不見有人回應。

方君乾終於急了，不安的感覺瞬間擴散開來，壓得他呼吸不暢，心脈郁結得更甚以往。

傾宇……我的傾宇……

為什麽你不肯和我說一句話呢……

為什麽你從不回應我的呼喚呢……

為什麽你今日遲遲不願醒來，是不想見到我麽……

為什麽……

“傾宇……”方君乾楞了楞神，俯身上前，輕輕吻上他眉心那一點朱砂，唇瓣癡迷地輾轉流連，仿佛等待了千百年，眷戀了千百年，執著了千百年，癡迷了一世輪回……

清風微撫，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只送進屋來一瓣桃花。他這才發現，滿園的桃花忽又重綻芳華，溫柔繾綣，暗香浮動，流連忘返，沈醉了一世的繁華清夢……

碧桃已逝（修）

陽春三月，草長鶯飛，桃花肆意席卷來去，暗香流影，好似初涉愛河的少年欲癡欲醉，情竇初開的少女懷春般的欲語還休，百媚千嬌。

一陣清風帶動一簾桃花，悄然牽動前世未了的情緣，回繞在白衣少年周圍，落定如片片塵埃。輕描淡寫，於不經意間烙下歲月的痕跡。

仿如那一吻，分明輕淺得有如蜻蜓點水，淺嘗輒止，卻偏又溫柔繾綣，恍若生生世世的羈絆。

榻上沈睡多日的少年悄然睜眼，神情覆雜，隱約可見眼底那一抹哀怨與心酸。

久未開啟的失色水唇輕輕吐出三個喑啞的字眼：“方君乾……”

兀自悵惘迷醉的紅衣少年茫然地移開眼去，與他的目光對接，在對方的眼裏清楚地看見了自己失神的雙眸。

“水……”肖乾宇輕咳幾聲，連說話的聲音也是如斯虛弱。此刻他身上的淩厲氣勢已然盡數褪去，近乎於不堪一擊。若是孤身一人，怕是連三歲小孩都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將其手刃。

方君乾忙起身去倒了杯熱水，順便端來了一碗清粥和一小碟鹹菜：“你已有許多天未進食了，現下也只能喝這些粥墊墊胃。不然你的胃也會消受不了的。”忽然止住了動作，躊躇半晌後終於擱下碗筷，將熱水遞去，覆又拿起湯匙細細吹氣。

方君乾只顧著將那碗粥吹涼一些，卻忽視了肖乾宇忽然背過去的右手，食指與拇指之間輕拈著三枚淬毒銀針，針尖光華流轉，好似一滴盈盈欲泣的眼淚。

然而，肖乾宇只是不易察覺地輕嘆一聲，居然就收回了暗器；眸光仍舊是深不見底，輕輕道：“我自己來就好。”

知道他與傾宇是一樣的倔強，方君乾亦未阻攔，只是坐回床邊小椅上，一言不發。

“傾宇他本就風寒入體，身受重傷，居然又孤註一擲地服下了那麽多顆凝神丹，”肖乾宇的眼中盡是濃到化不開的悲哀，“那藥的藥性極烈，憑著汲取元神來聚集內力，勉勵維持清醒，如此速耗壽元，傾宇怕是消受不起。”

“我該怎麽做？”方君乾的目光徑直望進他的眼底，沈痛得不著痕跡，卻有種迫使萬籟俱寂的無形的壓迫力。

藥已熬好了，守了幾宿卻也沒個動靜，向來急性子的人卻忽然靜了下來。

“如今再說大補恐怕也為時已晚，能否醒轉過來，也只能看傾宇的造化了。”肖乾宇淡淡搖頭，說出了這個最為殘酷的答案。

方君乾卻依舊沈默，半晌才道：“傾宇與方君乾情緣未了，所以他不會死。”

你還沒有陪我看遍世間美景，還沒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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