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嘉年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望著頭頂的天花板出神。這上面的燈，怎麽那麽眼熟……很普通的吊燈，上面一共三個燈泡，有一個有點壞了看上去還稍微有點暗。

系統已經平易近人到把自己家的裝潢一並放到副本裏了？

“杜哥！你總算醒了杜哥！”

系統當然不會那麽平易近人，倒是高逸飛撲到床邊給杜嘉年嚇了一跳。他的腦袋頭疼欲裂，勉強朝高逸的方向看了過去，還發現了自家熟悉的窗簾。

嗯，確實是在自己家沒錯……

可是，他實在是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麽回來的了。

他費力地拿起手機，找到了自己的直播錄像，發現從副本裏出來已經是一天前的事了。

“我睡了整整一天？”

“不止，還順帶著發了個高燒。你這燒要是再不退我都打算叫120來給你拉走了。”

“我……咳咳。”杜嘉年還想再問點什麽，可是嗓子幹的像點了根燒火棍在裏面烤，一出聲就火燒火燎的疼。光嗓子疼還好說，咳嗽起來連帶著胸口也疼，秦立那一下真是一點都沒留情面。

“得了祖宗，你別問了，我說你聽著吧。”

高逸給杜嘉年扶起來讓他靠在床頭，還順手給他拿了瓶水才開始絮絮叨叨說起杜嘉年昏過去之後的事。

無非就是系統以副本NPC暴·動為由，暫停了所有副本動作，強制讓所有玩家離開副本，按通關處理。杜嘉年心說這不和游戲裏服務器回檔，讓所有玩家強制下線是一個操作嗎？

杜嘉年聽著聽著沒忍住打斷了高逸，“秦立呢？”

高逸正講到小雲的指甲因為什麽道具功能需要二次評估，被系統給回收了。冷不丁被杜嘉年打斷他還有點楞。

“秦立他……”

剛才還說個不停的人臉上出現了片刻的茫然，杜嘉年無法只得又翻出手機看起了直播錄像。

秦立因為可以操縱黑霧漲了幾萬個粉絲，可也為他引來了無數的質疑。

“這樣的人還進來做什麽任務啊？系統不如直接讓他完成心願更方便？”

“這技能到底是哪個副本來的，系統也不好好查查嗎？”

“不讓秦立這個學習技能消失，我看你這副本也別開了。”

這質疑聲中點讚較高的評論甚至還有和他在同一個副本裏的人。杜嘉年看著那些眼熟的ID發出的評論一時還有點恍惚，仿佛又回到了觸發秦立暴走的那個任務中。

那天晚上無風無雨，本該是個平靜的夜晚，卻因為一聲碗摔在地上的聲音撕開了平靜的假象。那戶人家剛抱回自己失而覆得的女兒，就發現了自己女兒的異樣。

女兒的體溫異於常人，低到可怕。

那戶人家又哪裏知道，自己的女兒被秦立撿到時已是奄奄一息，要麽死要麽喝下秦立的血，同秦立一般活著。

一句“秦立圖謀不軌。”就將他徹底釘死在了恥辱柱上。他號召了所有人連夜上山討伐秦立，每人手中都握著象征正義的火把，所有的火把連起來，映的整座山通紅一片，像是燃起了一場大火。

游戲中的畫面和眼下直播畫面的彈幕重疊起來，杜嘉年也不顧不上自己剛退燒，起身去了隔壁書房。

“哎，我還沒說完呢，暫停副本那一塊你還沒聽到呢……”高逸跟在他後面喊，結果只收獲了杜嘉年沖他擺了擺手的背影。

杜嘉年沖去書房打開了電腦，拿官方工作人員的身份登錄了秦立還未下線的那版游戲。他很想安慰一下秦立，可等到進了游戲畫面才想起來秦立在這裏根本沒有手機。

他操縱自己的角色人物去到了秦立居住的那片山頭，沒觸發任務前秦立只是一個站在那裏不會說話也不會動的NPC，杜嘉年陪著秦立在山上站了一會兒，想了想打開了飛鴿傳書界面。

說是飛鴿傳書界面，其實就是游戲內置的一個聊天工具，只不過做成了飛鴿的樣子。他把收件人設置成了秦立，卻不知道該發些什麽。

過了半晌只打了一個句號上去，就點擊了發送。

杜嘉年合上了電腦，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高逸。高逸這個人雖然嘴上沒譜，但其實心裏還是有數的。這會兒他手裏拿著藥和水，走到杜嘉年跟前讓他吃藥。

看杜嘉年把藥扔進了嘴裏，高逸才接著說，“咱可能得好長時間見不著秦哥了。”

高逸這句話讓杜嘉年端著水的手頓在了半空中，忘了喝下去。退燒藥在嘴裏慢慢化開，杜嘉年覺出了滿嘴的苦澀。他生生吞下了這兩片藥，等嘴裏的苦味淡了點，才問了句，“為什麽？”

“還能為什麽，因為那群觀眾唄。都在說什麽不公平，秦立就不應該被拉進這個系統裏。系統現在好像在維護還不是幹什麽呢，說的好像誰願意被拉進這個系統裏似的。”

“不過話說回來，咱們也算是托了秦立的福，挺長一段時間都不用進那個系統裏去了。”

杜嘉年沒說話。在系統過副本時他確實常常擔驚受怕，那種朝不保夕的感覺實在是不好。可一想到自己只要不進入系統就無法看見同他一般無二的秦立，他又覺得少了點什麽。

高燒剛退的杜嘉年身體還十分虛弱，現在又頭暈的厲害。這身體情況不容許杜嘉年再多想些什麽東西，杜嘉年躺回到床上的時候，決定還是明天去找一下宋睿。

高逸和宋睿有過一面之緣，杜嘉年這次去自然也帶上了他。倆人此刻像個小學生一樣拘謹地坐在宋睿身後，大氣也不敢出。

杜嘉年是習慣了，高逸是被氣氛感染的。

宋睿工作的時候很討厭別人打擾他，通常都要等他工作結束才會搭理身邊的人。

約莫過了一個小時，宋睿才舍得張嘴和身後的倆人說話。

“又怎麽啦？”

高逸已經靠著墻睡了過去，只剩下杜嘉年唯一一個還算清醒的。他推醒了高逸，把自己的手機放在手上遞了過去。“幫忙查查這個系統？”

高逸見狀擦了擦嘴，也掏出了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這是我的。”

“你們在開什麽玩笑？”宋睿甚至有點不高興。

宋睿伸出自己的手重重地拍在對面倆人手上，“你倆手上什麽都沒有啊？”

……

杜嘉年和高逸眼睜睜地看著宋睿的手從手機中穿了過去。三個人中沒有一個人開玩笑，宋睿是真的看不見這個手機。高逸不死心，點開了自己在現實世界手機的相機功能，可打開之後，照在自己手上的時候，也只能照到自己的手心，照不到上面這個古怪的手機。

高逸：“還真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了。”

沒有人搭他的茬，過了半天他又別別扭扭地自己接了下半句，“離譜到家了。”

杜嘉年把手機反覆拿在手裏把玩，“這手機可能已經超出我的認知範疇了。”

“也就是說，沒進入這個系統的人，看不見這個手機？”

宋睿：“這還不簡單，我也進這個系統不就得了。”

“不行。”杜嘉年和高逸異口同聲。

“你們搞什麽，我本來就是做研究的，你們現在放著一個這麽特別的手機不讓我研究。這和把一頓大餐放在餓了三天的人面前有什麽區別？”

“那也不行。”杜嘉年頭一次如此強硬地拒絕了對方的請求。“不讓你進是為了你的安全考慮，沒有別的。”

宋睿聳了聳肩，沒再說話。

這次來找宋睿也不止是為了這一件事，杜嘉年拿出了電腦，把他推給了宋睿。

“能不能讓NPC也接收到玩家的信息？”

其實這事杜嘉年也能做，但是杜嘉年的身份限制只能讓他以官方人員的身份登錄游戲後臺。一旦有什麽改動，公司那邊會立刻知曉。為了保密，這個事只能讓宋睿來。

宋睿低頭看了一眼屏幕，發現上面是個發送失敗的界面。他點開一看，發現信裏面什麽都沒有，只有一個句號。再一看收件人顯示的是秦立。

“這不是差點害你丟了工作的那個NPC嗎？”

“嗯，看看能聯系上嗎？”

這個事顯然比手機的事好辦，宋睿拿過了電腦開始瘋狂輸入。只不過寫代碼的時候還在吐槽杜嘉年，“我看你為了這個什麽秦立也是瘋了，和老板拍桌子不說，現在又要和秦立說話？你別不是魔怔了你。”

高逸聽見了這話來了興趣，“杜哥以前不這樣？”

宋睿頭也沒擡，“是啊，老板說啥就是啥，指哪打哪。老板喜歡下屬擁護，一整個完美小領導，為了個秦立也不知道圖什麽。”

“嘖嘖嘖嘖。”高逸發出了幾聲沒意義的感嘆詞，剛想張嘴說什麽，斜眼一看就看見了杜嘉年黑成鍋底的一張臉，又默默地把嘴閉上了。

沒辦法，畢竟在系統裏還要靠杜嘉年活命，高逸不敢。

宋睿見沒人回應了也不在意，依然低頭敲著代碼，一時間房間裏只有劈裏啪啦敲鍵盤的聲音。

鍵盤聲音停止的時候，宋睿長出一口氣，可那口氣還沒呼完，杜嘉年就聽見宋睿又咦了一聲。

秦立，給杜嘉年回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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