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嘉年不敢輕舉妄動，他本想找些蜻蜓蝴蝶之類的動物讓它們過去。可他轉遍了整個府邸都瞧不見這些東西，想來也是，花草樹木全都沒有，怎麽會有動物願意來？

後來還是杜嘉年跑到了廚房，在廚房的角落發現了一個螞蟻的巢穴。他輕輕捏起了一只放在手裏，然後讓螞蟻順著繩子爬了過去。

那螞蟻消失在了繩子的末端，杜嘉年眼也不眨地盯著自己手上的那根繩子，過了大約幾秒後，有一只螞蟻又順著那繩子回來，並且自然的回到了蟻巢中，好像什麽都沒發生改變。

有戲！

江秋看見這一幕也有點驚訝：“什麽意思？咱們可以在這兩種顏色的府邸中互換？”

杜嘉年點了點頭。

“那還等什麽呀？我們快過去！”

“還要再等等。”杜嘉年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剛才是石子換石子，螞蟻換螞蟻。”

“是啊。”

杜嘉年看了江秋一眼：“那我們換過去，誰回來？”

“當然是……”

江秋突然楞住了，她想了一會才反應過來。石子和螞蟻，跟人不一樣，它們並不是這關卡中唯一的存在。

換句話說，哪怕回來的是一模一樣的石子和螞蟻，但是誰也不能保證回來的是剛才的石子和螞蟻，還是那邊替換之後的。

如果是前者還好說，如果是後者……會出現新的人嗎？

“張明德你他媽幹了什麽！”

杜嘉年聽出來了，這個聲音是剛才跟著張明德離開的那兩個男玩家其中之一的。他看了眼江秋，和她先後離開廚房朝聲音的來源去了。

他們一轉過去就看見一個男玩家揪著張明德的領子。因為用力，胳膊上肌肉繃起，連青筋都凸了出來。

杜嘉年拉開他們倆人，剛想問上一句怎麽了，就覺得沒有再問下去的必要了。

因為從繩子末端的地方，憑空出現了一個人。

那男玩家看他平安回來，也顧不上再找張明德算賬了。他朝那人奔過去，把他拉回了人群。

“林子，你怎麽樣林子？”

被叫做林子的那個人應該被張明德推進了繩子的那頭，如今倒是完好無缺的回來了，可看起來就是……不太對勁。

林子低著頭並不說話，過了好久才擡起頭看向眾人，然後茫然又混沌地笑了一下。

完了，林子雖然回來了，但他似乎有什麽東西留在了那頭。杜嘉年看他現在的樣子癡癡傻傻，跟三四歲的小孩差不多。想來應該是從那邊回來的時候，丟失了部分神智。

果然這個關卡沒有他想象的那麽簡單，一旦從繩子那頭出去再回來，勢必會對自己產生一定影響。倒是張明德看見林子這個樣子，又沒有方才被揪住領子的懦弱樣了。

他走到那男玩家身旁，非常輕蔑地笑了一下：“去啊，不是說直接從繩子那裏走過去會通關去到另一半的紅色府邸嗎？”

“怎麽不去了？不敢了？你看看他。”張明德蹲下來擡起了林子的臉，那臉上還是寫滿了懵懂與純真。張明德指著林子的臉說：“我用林子幫你試出了一個錯誤答案，你不是應該感謝我嗎？啊？現在裝的這麽大義凜然，那就在我推他過去的時候阻止我啊。”

那男玩家半跪在地上握緊了拳頭，卻一直不敢出聲反駁。張明德重新站了起來，掃視了一圈周圍，然後像是才註意到杜嘉年一般。他慢慢走近杜嘉年，直到腳尖都要碰到一起才停下來。

這個距離，杜嘉年可以清楚的看到他臉上的皺紋和老年斑。不知道是不是他害死了太多人的緣故，杜嘉年總覺得他眉宇之間有一些黑氣纏繞其中，經久不散。

然後他就聽見張明德說：“呦，這不是我們這次玩家團隊裏的大善人嗎？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現在怎麽不殺了我為林子報仇啊？”

杜嘉年盯著他的臉並不後退，他突然有了一點興趣，想聽聽他再說什麽。

張明德掏出了剛才用來組隊的娃娃，“是想殺又不敢殺吧，畢竟我和你那好兄弟高逸可是綁在了一條繩子上。怎麽辦？就算你通關了，我也可以跟著你活著出去，很不爽吧？”

不知道是不是杜嘉年的錯覺，他總覺得張明德在有意無意的激怒所有人。似乎讓所有人釋放出負面情緒才是他樂於見到的。

張明德越是這樣，杜嘉年就越是覺得有貓膩。他接過張明德手中的娃娃看了一眼，突然輕輕笑了一下：“是嗎？”

這種不受控的感覺非常不好，張明德一瞬間有點慌張，覺得自己是不是算錯了什麽。按常理來說，對面應該早就被激怒或者開始回擊自己，可杜嘉年似乎並不把張明德的話放在心上。

然後他就看見杜嘉年像拋硬幣一般拋起了他的娃娃：“你說我要是把這個娃娃扔過去會怎麽樣？”

“你敢！你不怕高逸和我一起死嗎？”

“不試試怎麽知道呢？”然後杜嘉年就揚起了手，迅速地把娃娃扔了出去。

張明德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往繩子的邊緣跑去，試圖把自己的娃娃接回來。可站在繩子邊緣的時候，他身後響起了林子癡癡傻傻的笑聲，這讓他的理智迅速回籠，停了下來。

可是已經晚了，他停下來回頭的時候，發現杜嘉年正站在自己身後，手裏捏著自己的娃娃。然後張明德就看見杜嘉年伸出右腳，像他推林子一樣，給他踹到了繩子的另一端。

江秋和那個男玩家楞在當場，就連林子都不再笑了，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滯了，只有滿屏暴漲的彈幕提醒大家這不是一個靜止畫面。

“好耶！張明德惡有惡報！！！”

“杜嘉年瘋了？他不想讓高逸活著了？”

“為了殺一個張明德，做出點犧牲也是應該的吧？”

“樓上說的是人話？你會願意犧牲自己的朋友家人？”

“別吵了，杜嘉年好像還有後手。”

彈幕沒說錯，因為下一秒他們就看見杜嘉年掏出了手機，輕輕點擊了幾下，然後杜嘉年手中就出現了一個長長的指甲。

杜嘉年把指甲拿在手裏，然後在張明德的繩子上輕輕一劃，就又給指甲收了起來朝門口走去。

江秋和那個男玩家一頭霧水，但好奇心趨勢，也跟著杜嘉年向門口走去。

門口依然有條灰色的道路，是紅色和黑色府邸的交界處，可此刻那條路上卻多了些什麽。

三人走近一看，發現正是張明德。確切地說，是兩個張明德。

只不過其中一個實體的張明德，和林子一樣呆呆傻傻的站在那裏。而有些透明的那個張明德，顯然有神智存在，此刻正在憤怒的大喊著什麽。

杜嘉年走近看了眼他的口型，嗯，好像不是什麽好話。

江秋看著這兩個張明德一時反應不過來：“……你怎麽做到的啊？”

“道具。”

江秋看杜嘉年不願意多說的樣子，也不再多問。杜嘉年這諱莫如深的樣子，倒是引起了彈幕的熱烈討論。

“道具？？杜嘉年第二個副本就有道具了？”

“我知道！我看過他的第一個視頻，是小雲的指甲，當時好多人都說那白色道具沒用呢！”

“那道具什麽用處啊？”

彈幕沒人回答了，因為他們都是第一次看見杜嘉年掏出這個道具。

其實在挑選娃娃的那個房間，杜嘉年就曾經把這個指甲拿出來測試了一下。當時他看見手機屏幕上顯示是否切斷兩位玩家的聯系，杜嘉年就知道這個指甲可以使用。

只不過當時的彈幕和系統一起在倒計時狂歡，沒有人看清杜嘉年曾經掏出過這個指甲。

杜嘉年也沒想到自己第一次使用這個道具，竟然是為了張明德。他算準了張明德要從那頭回來的時間，然後用這個小雲的指甲，斬斷了張明德與高逸之間的聯系。

只不過杜嘉年看著張明德的樣子，心裏也有了自己的推測。

他們從一開始，就被誤導了。玩家分成兩隊只是障眼法，不是為了讓人數保持平衡，而是為了剝離玩家的一部分，使玩家也一分為二，紅黑各一半。

既然府邸一分為二，所有的東西也全部一比一對稱。那麽府邸的那一邊，也一定有一個一比一對稱的‘自己’。

從張明德和林子就可以看出，平坤將軍肯定抽離了玩家的小部分神智，只不過這個對玩家的影響幾乎為零，可以忽略不計。

他們被很好的隱藏在另一半的府邸中，或者說需要找到特別的通道，才能讓另一半自己顯露出來，從而合二為一。

林子被張明德推去了紅色府邸，換回來林子被剝離的“小部分神智”。那麽清醒的林子就被留在了紅色府邸中，或隱藏或等待觸發。

而張明德也是可以換回小部分神智的，只不過杜嘉年切斷了他和高逸的聯系。那麽張明德對於紅黑兩邊的府邸來說，就不再是一個均衡的存在，他去到哪裏都會打破這種平衡。

所以他才會被困在這個中間地帶的灰色道路中。杜嘉年又擡頭看了一眼張明德，發現他和他那小部分神智似乎是不能合二為一了。

不過，看張明德這個樣子，倒是啟發了杜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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