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不起眼的面包車行駛在盤山道中，司機一個急轉彎，滿車沈睡的人登時醒了一大半。杜嘉年的頭也在和玻璃來了個親密接觸後，悠悠醒轉過來。

杜嘉年揉了揉被撞到的額頭，看了下周圍。

怎麽在車裏？自己不是在上班嗎？

他只記得自己剛剛還在工位上，可一睜眼他卻坐在了這輛目的地不明的車上，周圍還坐滿了同他一樣剛醒過來的人。

自己怕不是被綁架了吧？可真要是綁架也不至於一下子綁這麽多人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今早穿的格子襯衫牛仔褲也不見了，變成了破舊的粗麻布衣裳。

忽然，杜嘉年聽見了滋滋的電流聲。

他起初還以為是窗外的蟬鳴。直到那聲音在腦海中越來越響，他才意識到這聲音來的怪異。好像是……從他大腦深處發出的聲音！

“什麽聲音滋啦滋啦的！？你們是不是有人要電我？”一個年輕人捂住了自己的腦袋，警惕地看著周圍的人。

杜嘉年打量了一圈，發現似乎這車上的所有人都被卷入其中，想來是超自然事件了。

等那陣電流聲過去後，一個娃娃音就猝不及防地出現在了腦海中。

【嘻嘻，歡迎~各位參加為你們量身打造的~心願完成系統！】

娃娃音發出尖銳的笑聲，咬字的重音讓人毛骨悚然，刺耳得像是關不掉的壞收音機。

而且這聲音是直接從大腦內部響起的，關不掉抹不去，像是給他的大腦植入了什麽強制收聽的病毒。

這樣的情況聞所未聞，杜嘉年被嚇得身體一僵，後背泛起一層細密的冷汗。

慌張的不止是杜嘉年，這聲音像水入油鍋般，瞬間讓整個車廂都沸騰了起來。

“別他媽在那裏裝神弄鬼，有本事出來見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有鬼啊！”

“你別說了！別說了！”

“裝完雷電法王又開始裝孫女扮可愛是不是？你爺爺不吃你這套！”剛才第一個說話的年輕人又嚎開了。

杜嘉年感覺系統在自己的腦海中沈默了一瞬，然後似乎深吸了一口氣，下一秒就聽見那娃娃音氣急敗壞地宣布：

【玩家高逸被禁言十分鐘！】

合著那話癆叫高逸，杜嘉年朝他看了過去，發現他努力張開嘴巴想要發出聲音，但仍舊無濟於事，整個人滑稽的像在表演默劇。

杜嘉年淡淡地收回了視線，暗暗給系統記下一筆。除了在大腦內部發聲，還能控制玩家的行動，權限著實不小。

那系統整治完高逸後，似乎被高逸的慘狀取悅了，咯咯笑了一陣後才繼續說道

【如果你們聽話，本系統是不會處罰你們的哦，而且還能幫你實現心願哦。】

【只要你們~陪我玩一些輕松愉快的小游戲就可以啦。】

輕松愉快？

現在車上的乘客不是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就是捂著腦袋大聲哭嚎，你管這叫輕松愉快？

“游戲規則呢？”

在一眾乘客的驚慌失措中，杜嘉年問到。

作為一名游戲主策劃，他深知規則才是游戲的精髓。

否則，面對如此強大的非自然力量，他們根本沒有可能取勝。

【別急嘛，現在請大家看向你們的手機——】

手機？杜嘉年皺了下眉，摸了摸自己身上那身同原始人幾乎沒啥區別的衣裳，終於在上衣的口袋裏翻出了系統口中的手機。

說它是手機，倒不如說它是顯示器來的貼切。

屏幕上實時滾動著娃娃音系統的播報，還附加了點其餘的按鈕。

諸如玩家信息，退出游戲什麽的。

杜嘉年隨手點開了玩家信息，發現彈出了一個小框，上面全都是玩家的姓名和照片。他粗略掃了一眼，發現高逸的比較特別，他的照片上出現了一個藍色的框，上面寫著：禁言中。

還沒等杜嘉年細看，娃娃音就扯著她那獨有的尖利嗓子又開始說話了：

【成功通關游戲的玩家，能夠得到心願值的獎勵！什麽願望都可以實現哦！】

【但是……】

娃娃音停頓了片刻，才陰惻惻地說：

【退出游戲的話，就，後果自負咯——】

杜嘉年沈下了臉，一個能抓來這麽多玩家，還能控制玩家行動的強大系統，她大費周章會讓玩家如此輕易退出游戲嗎？

有個學生模樣的人聽見這話後，滿不在乎的說：“一個游戲罷了。我就是隨便按個按鈕就進來了，再按一下退出游戲不是就回去了？你們繼續，我還要回家準備高考，不玩了。”

杜嘉年沒來得及阻攔，他就毫不猶豫地點了退出游戲。

緊接著，她手機裏出現了類似於電腦屏幕的藍光，千絲萬縷像蠶繭一樣包裹住她。

然後越收越緊，越變越小，直到最後，女學生整個人都消失不見，只剩下一個手機掉落在原地。

杜嘉年直覺不好，手機卻恰好震動，提醒玩家列表更新。他點開一看，發現呂新秋的頭像變成了黑白色，上面出現了一個紅色的框，寫著已消除。

“已消除是什麽意思？死了？”有個人壯著膽子發問。

系統咯咯笑了兩聲：

【就是，消除了呀~我說過了，退出游戲~後果要自負的呀。】

杜嘉年的心一沈。現在一切都還未知，如果他們是真身接入這場游戲的，是不是被消除的人就意味著死亡？

有人突然消失在自己面前，車廂頓時陷入了一種詭異恐怖的氛圍裏，無人再敢說話。

退出游戲這條路顯然已經被堵死了，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趕緊了解游戲規則，爭取通關……

杜嘉年剛想張口問游戲規則，可有人比他快了一步：

“這次游戲的內容是什麽？”

這人的聲音聽上去有點低沈沙啞，有點像剛睡醒還未恢覆的嗓音，帶著倦意。

本該是平常的一句問話，杜嘉年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般，拿出了手機。

果然，玩家列表上秦立的名字赫然在列，連頭像都是他熟悉的那張臉，高鼻梁睡鳳眼，侵略性十足。

詭異的娃娃音又開始響在腦海中了：

【人人都說雲山村風景好，但人人都不敢去雲山村。】

剩下的內容杜嘉年已經無心再聽了，他起身循著聲音的方向走去。這聲音他太熟悉了，不止是聲音，四肢五官，體型容貌，都由他一手創造。

杜嘉年已經走到那人近前了，只要一低頭就能看見方才說話那人的長相，確認自己心中所想。

他手腳冰涼，渾身發抖。不是因為怕，是全身的血液集中到大腦，在裏面瘋狂的滾動叫囂。

可面包車突然一個急轉彎，駛入了一個黑暗的隧道中。

杜嘉年站立不穩，朝一旁倒去。但他意想中跌倒的疼痛沒有如約而至，反倒是有人拉住了自己右邊的小臂。

“沒事吧？”

一片黑暗中，這人的聲音輕飄飄響在他的頭頂，卻如重鼓擂在他的耳邊，連帶著心臟都共振起來。

杜嘉年想回答他，可組織語言在此刻卻變成了十分困難的一件事，語言功能失靈，換來的是感官上的清晰。

拉著他的人體溫比正常人偏低，而且觸感堅硬像穿著身金石所制的鎧甲。

車還在黑暗中穿行，他看不清這人的長相，但杜嘉年心中的疑問卻塵埃落定只待呼之欲出。

語言能力在這一刻重又恢覆，與此同時車駛出隧道，車廂重歸明亮，也讓杜嘉年看清了他的長相。

他聽見自己說：“秦立，好久不見。”

……

【本次游戲全程手機實時直播，還望各位玩家好好表現。】

【提前祝大家游戲愉快，活著離開，嘻嘻。】

系統一直在喋喋不休，杜嘉年卻只聽清了最後這兩句。

他看著秦立，之前的記憶在這一瞬間如紙片般向他紛至沓來。

這是他嘔心瀝血、親手設計，卻因玩家的差評，被策劃組一句抹殺的游戲BOSS！

“游戲要盈利，要賺錢！誰他媽管你一個NPC背後的恩怨情仇！”

“你要麽把秦立的數值調低，讓玩家輕松擊殺獲得獎勵，要麽現在就滾出這個公司！”

會議不歡而散，杜嘉年回到工位上正看著電腦屏幕上的秦立發楞。

距離秦立下線已有月餘，杜嘉年堅持的態度終於引起了老板的不滿，才有了上面那一幕。

手機的提示音就是在這個時候響起的，杜嘉年拿起手機一看，發現上面彈出來了一個對話框。

“你想讓秦立重新上線嗎？”

下面除了是和否，再無其他選項。

杜嘉年起初還以為是誰的惡作劇，笑了笑點了下是。

再睜眼時就在這輛車裏了，而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正是由自己親手創造出來的秦立。

杜嘉年反覆回憶系統的那句話。

【什麽願望都可以實現】

難道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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