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卡爾咽下口裏的食物，從下擺口袋裏拿出巾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那種程肄以前認為他之前絕對不會有的氣質從他身上由內而外散發出來，他低垂著眸子把巾帕隨手往桌上一放，笑道，“你這是在跟我講條件嗎？”

程肄一怔，沒有反應過來——他現在真的是一個商人了？

克琳娜直接給了他後腦一下，卡爾被拍地眼淚都冒出來，擡起頭怒瞪少女，剛剛營造的氣氛蕩然無存，“幹嗎啊克琳娜！很痛的！”

“程肄是我們朋友誒，朋友！”克琳娜雙手拉扯上卡爾的臉頰，把他的嘴都拉成一條線，“你要跟朋友談條件嗎！？上學上傻了嗎你？！”

“疼疼疼！”卡爾好不容易逃出克琳娜的魔爪，捧著自己的臉嘟囔道，“還不是這個小女孩我沒見過嘛一上來就給我壓力，下意識就……”

裏德熟練地遞上一顆……糖。

“放心啦，”卡爾接過塞進嘴裏滿足道，“我肯定會送你們到阿托爾島的，只是你們去那……真的是因為這個世界有危險了嗎？”

程肄猶豫地看向芙玻思，芙玻思眼裏雖然還帶著憂愁，但她明顯放松了，“現在並不方便告訴你……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話，就去普耶拉神殿找大祭司吧。”

“哈？大祭司是那麽容易見到的人嗎……別鬧啦，”卡爾聳聳肩，果斷繼續吃東西，“現在不適合出海，明天再出發吧。”

第二日午飯過後才乘船出發，不要問程肄為什麽╮(╯▽╰)╭

船只不大，卡爾換了身輕便的衣服偷偷摸摸跟著程肄一起上船。

“我只是想偷懶一下午！”——被同樣在船上的裏德抓住後卡爾心虛地解釋。

“阿托爾島裏有一個被賦予魔法的山洞，穿過那潮濕的山洞，踏入最深處，就會到達一個天然的地下泉眼。”芙玻思這麽對程肄解說著，目光悠遠轉向海面，柔和的日光撒在湛藍海水上，水面被風拂過泛起細小的波瀾，閃耀著無數光點，這是一種美麗到無法想象的風景。

“從泉水下去？”程肄一僵，“我雖然會游泳可是我閉氣時間並不長……”

“你放心，”芙玻思順著海風把自己的金發束起來，她呼出一口氣，竟回頭看程肄，笑了笑，“我還不會閉氣呢。”

程肄被這個突然轉換了性格的芙玻思嚇了一跳，還沒開口的時候芙玻思的目光已經轉向撒爾，對他點點頭後轉身走遠下了甲板。

撒爾牽起他的手，“走吧。”

“誒？！”

走下去的時候程肄看到先下來的芙玻思正在畫法陣，紮起的金發劃過她肩膀，甚至垂到了地面上。她很快畫好站起來，無聲地看向撒爾，撒爾仿佛明白了她的心思，拉著程肄走進法陣內。

芙玻思輕聲念咒，她身體開始縈繞著淡淡的熒光，法陣隨著這道熒光一起發光，少女好像融入了這片光圈，就連在內的程肄也被那股柔和的光擋住了視線。撒爾伸手抱住他，為他解釋，這是為了可以靠近島嶼而不被島阻擋在外，到時候只要進了哪個範圍，就可以從這裏出來了。

父就算強大，也算不到自己親兒女在作弊。

船沒過多久就靠岸了，卡爾下來叫他們，三人這才走出了船室。

“沒什麽好說的啦，祝你們成功！”卡爾拍了拍程肄的側臂，加油打氣。

“記得要回來，我們再一起聚餐！”克琳娜在甲板上沖他們揮手，她本來就是火系魔法師，骨子裏對水帶了點厭惡，第一次出海的時候別人暈船她暈水。

妹控裏德還站在克琳娜身邊，但他也舉起手，朝程肄揮了揮。

不止是因為卡爾還有事情要做，在這裏如果被伊露納卡的船員們看到的話說不定他們自此之後就成為這個國度的禁民，無論是哪種原因船只都不能久呆，道過別後程肄看著那艘船隨著波浪沈沈浮浮，駛向遠方。

島上的風景並不獨特，柔軟的沙灘，挺立的海邊植物和不知名的花躲在草叢裏，擡頭還可以看到鳥類從海那邊滑翔而來，落到樹枝上，引起微顫。

阿托爾島跟普通的島沒有區別，均是中間隆起，四周是森林，再外邊就是一圈美麗的白色沙灘，而他們要去的洞穴，就在島山的腳下。

“一天內只會顯示一次，”芙玻思加快了腳步，“我們必須在黃昏前到達水陣。”

一路上沒有絲毫危險，他們暢通無阻地到達了山洞。

“……看來維維恩也是從這裏進入的，”大祭司肯定著，但又很疑惑，“為什麽他會知道去海底的路……”

山洞裏空氣潮濕陰冷，靜下心來仿佛還可以聽到水滴落的聲音，道路有些陡，走路時腳下濕潤，像是踏在了青苔上。因為是山洞，這條路沒有光線，一片黑暗，程肄不由想起了他第一次跟著魔王下階時穿過的山洞，也是一片黑暗，只是現在他的手已經被撒爾緊緊握住，似乎握到永遠也不會放開。

程肄覺得，幸福也就是這麽回事吧。雖然撒爾不怎麽有表情，也不會對著他說甜言蜜語，但他卻會這樣，用簡短的語言說出他的想法，以行動來表示他的心意——這才是撒爾啊。

前方一亮，有著如天空般偏白的藍色從小圓擴大開，那一片泉終於呈現在他們眼前。

說是泉，其實已經快趨近於一片小型的湖泊了。湖泊的水十分清澈，卻看不清湖底的景象，有少量的陽光從頂上的開口在湖面上碎開斑駁，雖然有通風口可是湖面依舊平靜地像一面被認真擦拭過的鏡子，好像無論怎麽拂動它都不會撼動它分毫。

山外的太陽日覆一日地跳下海平線，晚霞隨之出現，打進山裏的光線顏色也變了，湖面仿似有風吹過晃動起來，淺淺的海藍色光芒漸漸拼湊成一個法陣，平攤在水面上。

芙玻思雙手相握成祈禱狀，一條魔法帶著尾巴鉆進了程肄的鼻子裏，程肄只覺得鼻子癢癢的，打了個噴嚏。而後從鼻子處開始向四周擴散開，連手上都可以看到有一層薄膜。

“這樣的話你就可以在水裏運動了，”她放下手，踩著出現的咒文階梯，踏上了法陣，“只要撒爾在你身邊，你就不會受到水壓的沖擊，我們該出發了。”

程肄揉了揉鼻子，總覺得把魔力這種東西往鼻子裏塞怪怪的……結果撒爾手伸過來幫忙捏了捏，程肄吃驚之餘又有些臉紅，隨便在妹妹面前秀恩愛真的好嗎？

從水陣下去的感覺跟階層傳送法陣並沒有差別，只是他們的目的地在水下罷了。

水下法陣處在一片錯綜覆雜的珊瑚叢中，它們仿佛有意識地包裹著法陣，空出一個半圓，雖然視野有些灰暗，但不知為何他還是可以看清周邊的場景，擡起頭還可以透過珊瑚枝椏的縫隙看到上面游動的群體魚類。因為芙玻思的魔法是從體內發動的，所以他的衣服完全沒有受到保護已經漂浮起來，走動的時候會帶起氣泡，這讓程肄都有些欣喜，他從來沒有潛過水，現在雖然是在異世界，但他卻能接觸到以前從未接觸的事情，至少賺了不是嗎。珊瑚枝在一側自動縮回，在他楞神之際甚至還有一條淺色人魚擺動著尾巴一閃而過，在他看過去的時候已經沒了影子。

……這個世界原來真的有人魚嗎？！原來傳說中的種族其實都存在嗎？那些所謂父有瑕疵的傑作。話說細數下來他好像已經見到了這個世界的全部種族了？連神都有啊現在就站在他面前——還是他小姑子（認命）。

芙玻思才走出法陣，就猛地一擡頭，看向一個方向，面上是絲毫不掩飾的震驚。

“怎麽了？”程肄玩泡泡玩得不亦樂乎，看到芙玻思的動作拍下一個小氣泡問道。

“我能感覺到……”她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我的魔力在那邊起著作用……”

程肄隨著看過去，卻被一團的珊瑚枝擋住了視線，他抓抓頭發，問，“是維……維維恩嗎？”

她點了點頭，又說道，“我的魔力在澳汛大陸只給過三個人，所以應該會是他沒錯。”

“那邊能是什麽啊……”問出的話卻只能得到芙玻思的搖頭，程肄實在是有些好奇，翻出包裏的耳機，才拿出來就大叫了一聲，撒爾一直在註意著他，聽到這一聲叫似乎也被驚了一下，但他還是很快直接奪下了程肄手裏的耳機，程肄耳機被拿走的時候還沒有反應過來，瞪著眼睛看自己空空的雙手。

“……？？？”芙玻思滿臉疑問。

“……沒事……我就是忘了耳機不能碰水……”完了作弊神器終於壽終正寢了嗎？撒爾翻看了下耳機後才還給程肄，程肄苦著一張臉摸了摸它，不抱希望嘗試性地把它戴上。

耳機：(╯‵□′)╯︵┻━┻你才壽終正寢！

耳機依舊任勞任怨嗦嗦地傳遞說話聲，程肄簡直要喜極而泣了，這作弊神器簡直太高端了竟然能防水啊！他還以為它的自保能力只是防止被破壞呢。

他定了範圍，很快聽到了自己想要聽到的信息，說實話，挺令人震驚的。

稍稍整理了下，他得出了一個結論。

——“那個方向，是人魚死亡後的安息之地，人魚墓地。”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要問為什麽程肄跑路的時候芙玻思沒有感覺到她的魔力這個問題的話，那就是當時她還沒有回到神殿。

之前也說勇者被召喚來的時候是伊瑞任職第九年，最起碼還要一年芙玻思才會回來。

以及必須是在儲存在他身體裏的魔力運作才行，不然是無法感覺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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