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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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忠正忙著配貨, 二老蛋正在貼快遞單,聽見李勝的話,也並沒在意,以為只是小孩子在開玩笑, 手下的活也沒停。

“出什麽事了?小孩子家家的別瞎說啊?”

二老蛋放下手裏的東西, 過來在李勝後腦勺上摸了一把。

“哎呀, 我沒有瞎說, 真的出事了, 初夏姐姐要走了,我聽見她打電話了, 說什麽領導要提拔她, 她要去縣裏了。”

李勝是跑著來的, 說話還氣喘籲籲的。

“啊?真的假的?”

李忠和二老蛋兩個人不約而同的問出口。

“真的, 我去給她送餃子,在門口聽的一清二楚。”

李勝神情特別焦急,埋怨他們怎麽就是不相信他。

李忠跟二老蛋對視了一眼。

“好了,李勝你回家寫作業吧, 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李忠讓李勝先回去了。

李忠忙完, 到老爸老媽家吃午飯。

飯桌上,李忠把從李勝那裏聽到的消息, 告訴了李寶貴。

李寶貴剛吃完糕, 正在抽煙。

“小初書記要走啊?那是早晚的事, 人家那麽優秀。縣裏頭有更廣闊的天地,讓人家好好發揮自己的才幹。”

“是啊, 大家夥肯定舍不得她。”老伴也附和著。

李忠有點急了, “爸, 您怎麽這樣說啊。咱們北良村不能沒有初夏書記, 她不能走!”

“咋啦人家不能走?”

李忠放下碗筷,一本正經地跟李寶貴算賬。

“你看,溫泉酒店剛簽了合同,還沒開工呢,我的養雞場也才租了一年多,直播還需要人家……”

“反正就是,村裏方方面面都離不開她。”

李寶貴把煙屁股扔在地上,用腳撚滅,“那你說咋辦?就跟人家說你不能走?不能提拔?那也不合適吧?”

李忠站起來要走,“我出去想想辦法。”

剛走出去沒幾步,李忠又返了回來,“爸,你去鎮裏打聽打聽,看看這個消息準不準確,別咱們弄了一頓,子虛烏有的事。”

李寶貴含糊著應了。

下午李忠到縣城送貨,有一家人要了五箱土雞蛋,李忠問了地址,直接給人家送到了樓上。

李忠敲了敲門,不一會兒,門就打開了,是一個大概50來歲的阿姨。

“阿姨好,這是周芳芳家嗎,她跟我買的土雞蛋。”李忠禮貌的打招呼。

“哎,對對對,就是,那是我閨女,非說你們家的雞蛋好,有營養,給我買來補身體的。”

阿姨笑著說話,給李忠讓開了門,讓他把雞蛋搬了進來。

“放哪呀,阿姨。”

“來來來,放廚房就行。”

李忠搬著5箱雞蛋往裏走,畢竟第一次到一個陌生人家裏,也不好東張西望,但是臥室裏面傳來的聲音,卻吸引了李忠的註意力。

臥室裏應該有人在直播。

聲音很大,都是一些直播人常用的用語。

“阿姨,放好了,那個,一共是200塊錢,您是現金還是微信啊?”

臥室門突然打開了,一個大概二十七八歲的女孩子跑了出來,“來來來,我給你錢,掃微信吧。”

應該是訂雞蛋的周芳芳。

李忠從脖子上取下掛著的微信收款碼,讓對方掃碼。

他眼睛不自覺的往臥室裏面瞄了瞄,果然看到了手機支架等一堆直播設備。

“哎,你也是做直播的呀?”

周芳芳付完錢,擡頭看了看這個男人。

李忠穿了件淺藍色的定制馬甲,上面寫著北良村土雞蛋的字樣。

大概1米8左右的個頭,人精瘦,皮膚很黑,劍眉星目,很健康。

“是啊,我就是看的你們賣雞蛋的直播,才跟你買的。”

李忠笑了,想著遇到懂行的了,想認識人家。

可是他活了快27年,第一次主動跟人家女生要聯系方式,還沒張口,臉先紅得和碳一樣。

李忠撓了撓頭,結結巴巴的開口,“請問能——能加你個聯系方式嗎?畢竟都是做直播的,互相交流一下。”

一句話二十幾個字說完,頭發被撓下來五十根。

周芳芳是個痛快人,直接打開了微信的二維碼,“行啊,沒問題。”

李忠加了好友,從周芳芳家走出來,就接到了老爸的電話。

李寶貴說,他到鎮裏打聽了,確實有提拔初夏的消息,不是子虛烏有。

晚上回去,李忠聯系了二老蛋,村會計老曹,婦女主任王金花,還有李寶貴幾個人開了個會。

地點就在養雞場。

大家坐在養雞場的活動板房裏,沈默不語。

李忠先開口了,“為啥找大家來,想必大家也知道了,咱們今天的會議就一個議題,就是怎麽能留住初夏書記,北良村不能沒有她。”

大家紛紛附和,“是啊,北良村不能沒有她。”

“大家有什麽好的意見,都說說。”

婦女主任王金花:“咱們不能直接去跟初夏書記說嗎?”

李忠:“這樣不好,畢竟提拔也是難得的機會,咱們直接阻攔人家當官,不太好,還是想想別的辦法。”

會計老曹嘆了口氣,“我在這個村當了三十多年的會計,經歷了好幾任村書記,小初是我認為最負責任的,哎,怎麽說走就走呢?”

二老蛋說話聲調一直很高,“老曹你別嘆氣了,嘆氣沒用,還是想辦法吧,我覺得全憑咱們幾個人不行,咱們要發動全體村民一起,大家一起勸她留下來,也許初夏書記會考慮的。”

李寶貴點了點頭,“老二說的有道理。”

李忠腦海裏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這樣吧,咱們大家分頭行動,一人包一條巷,去家裏做工作,問問大夥願不願意挽留初夏書記,要是願意,就明天晚上,還來這,簽字按手印。”

“老曹,你起草一封信,把咱們相對初夏書記說的話寫下來。”

大家應了,分別行動去了。

北良村的春天來的晚,三月份的天氣還特別冷,今天更是下了一層初雪。

早晨,初夏醒來,拉開窗簾一看,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村委會門口的紅燈籠還沒拆下來,雪花落在上面,這白雪紅燈的景色煞是好看。

初夏穿上厚厚的棉服,打開了宿舍門。

一股沁脾的寒意襲來。

初夏正要往外走,突然看見臺階上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好厚好厚的信封。

其實初夏不是第一次在宿舍門口看見信了,以前就有人偷偷寫信舉報李寶貴,但是最後查完沒有實質性證據,也就不了了之了。

初夏拿起信封回屋了,她以為還是一封匿名舉報信。

初夏把信封捏在手裏,感受它的重量。

心想,這麽厚,這是舉報誰呢,需要這麽的長篇累牘。

初夏笑著搖了搖頭,打開了信封。

初夏猜錯了,那不是十幾張紙,而是一張很大很大的海報紙,被折疊起來。

她怕弄壞紙張,站起來,慢慢地把紙鋪展,開始讀上面的內容。

敬愛的初夏書記:

你好,我們是北良村的村民,自從兩年前你來到北良村,首先就讓縣裏開通了班車,解決了孩子們上學難的問題,後來帶領我們打井,種大棚,搞養雞場,讓我們提高了收入,從一開始的不到4000元,到人均一萬元,又通過溫泉酒店項目讓我們每家每戶都住上了新房。你帶給了我們翻天覆地的變化。

你的家不在新安縣,你索性就把村委會當家,吃住都在村裏,一年也就只能過年的時候回去看看父母,這些事我們都看在眼裏,感動在心裏。

村裏誰家有點啥事,你都熱心幫忙,村裏的孤寡老人也都得到過你的照顧,在這裏,請允許我們衷心地說一聲,初夏書記,你辛苦了,謝謝你。

村民們聽說了你要離開的消息,都特別特別的舍不得,所以才想出了這個辦法,這是一封感謝信,也是一封挽留信。

如果初夏書記為了自己的前途發展,去了縣裏,我們也沒有任何怨言,希望您常回家看看,北良村永遠都是你的家。

村民簽字處:李寶貴,李忠,張金成,李勝......

一個個名字密密麻麻的排列著,每一個名字上面都按著鮮紅的手印。

整整351個鮮紅的手印。

初夏還在右下角發現了齊明貴和辛素華的名字。

等初夏看完所有內容,才發覺有冰涼的眼淚從眼角滑落,滴落在這封特殊的感謝信上面。

陸驍推門進來,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幅場景,初夏頭發沒梳,散在背後,臉也沒洗,就這樣楞楞地站在那裏,手裏拿著一張大大的海報,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

“夏夏,我早飯都做好啦,你怎麽還在磨蹭?”

陸驍語氣裏帶著寵溺,他走進來,從背後擁住她。

陸驍看到了感謝信的內容,心中也大為觸動,那一個個鮮紅的手印,代表的可是北良村的老百姓一顆顆赤誠的心。

初夏把感謝信放在桌子上,回身抱住陸驍,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陸驍,我不能走,我真的不能走,北良村還需要我,老百姓還需要我,我真的不能走,你要是走就走吧,那咱們就異地戀,我不走,真的......”

初夏邊哭邊說。

自從張政部長找她談話,多日來,初夏就沒睡過一個好覺,內心的糾結差點將她吞沒。

如今,一切塵埃落地,有了答案。

陸驍輕撫她的後背,安慰她,“好好好,不走,我也不走,現在駐村工作對還沒說撤的事呢,就算是撤了,我回到原單位,也能經常過來找你,不用擔心。”

“你不會覺得我配不上你嗎?”初夏帶著重重地鼻音問道。

“小傻瓜,問的什麽傻話,你看看那封感謝信,試問哪位領導能收到?夏夏,在我心裏,在北良村老百姓心裏,你就是他們的頂梁柱啊。”

春天的天氣也是一日三變,幾場春風刮過,氣候一下就回暖了。

溫泉酒店要開工了,張汝海那裏早就等不及了。

奠基儀式的時候,來了好多縣領導,村民們也都來圍觀。

隨著機器開動的聲音,縣委書記孫海軍拿起鐵鍬,挖了一鐵鍬土,鞭炮聲劈裏啪啦的響起,北良村溫泉酒店項目正式動工。

關於去留的問題,初夏早就給了張政回話,張政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問她是否考慮清楚。

初夏一直想找個機會當面跟縣委書記解釋一下,畢竟,辜負了領導的好意。

奠基儀式結束,孫書記上車前,初夏跑到車跟前,攔住了孫書記。

“孫書記,耽誤您兩分鐘,我想跟您說幾句話。”

孫海軍點頭,跟初夏往一側沒人的地方走了幾步。

初夏從口袋裏掏出來了那封被她看過無數遍的感謝信,拿給孫海軍看。

孫書記看完,拍了拍初夏的肩膀,“明白了,小初好好幹。”

說完就上車走了。

奠基儀式結束,是縣委宣傳部安排了對初夏的專訪。

采訪地點就在奠基儀式現場。

采訪初夏的記者,是從市電視臺請來的,好像很專業的樣子,問了初夏好多問題,關於村裏的產業發展,關於村民的增收脫貧,還有村裏以後的發展規劃。

初夏一開始都是認認真真的回答。

但是這位女記者的問題越來越刁鉆,讓初夏有些招架不住。

記者:“初夏書記,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據說您的家鄉在1000公裏以外的嘉林市,那麽請問您是為什麽到新安工作的呢,是大家謠傳的那樣,為了前男友嗎?”

初夏楞了楞。

這個問題,初夏確實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她來這裏三年多,最怕被追問的,就是這個問題。

初夏還沒想好要怎麽回答,話筒被陸驍搶了過去。

他沒有回答,反而是反問了女記者一個問題。

陸驍:“請問這位美女記者,你結婚了嗎?”

記者:“啊?我還沒呢。”

陸驍:“那好,我送您一句話吧,珍愛生命,遠離渣男。”

女記者好像懂了,又好像沒懂。

說完,陸驍牽起初夏的手,大步而去。

陸驍又一次幫她解圍,好像初見那次一樣。

一直站在人群裏圍觀的二老蛋跑上前去搶了女記者的話筒,“借我使使啊。”

“初夏書記,請問你還走嗎?”

二老蛋的聲音從音響了傳了出來,震耳欲聾。

初夏和陸驍一起回頭。

五米之外,二老蛋拿著話筒站在人群前面,身後是幾百個北良村的百姓,大家屏氣凝神,靜靜地等待初夏的回答。

初夏把雙手放在嘴跟前,做成喇叭狀,笑著沖他們喊:“不——走——啦!”

大家不約而同的爆發熱烈的掌聲。

陸驍緊緊握著初夏的手,和她相視一笑。

初夏覺得,一時間,周圍的世界仿佛被突然按下了暫停鍵,時間停留在了這一刻。

看著陸驍熟悉的笑臉,她的思緒回到了兩年前的那個秋天。

穿著一身白色襯衫的陸驍,在一群四五十歲的幹部中,微笑著幫被領導罵的初夏解圍。

這世界那麽多人。

多幸運,我有個我們。

溫泉酒店開工後,初夏像以往一樣,有空就到工地來盯進度,這天,在回村委會的路上,初夏看見李勝氣喘籲籲的跑了過來。

“小李勝,你怎麽沒去上學呀?”

劇烈的奔跑讓李勝說不出來話,他彎著腰,手臂放在膝蓋上,大口穿著粗氣。

“初夏姐姐,不好了,我奶奶摔倒了,你快去看看。”

初夏一聽,連忙跟著他一起跑,邊跑邊給陸驍打電話。

“陸驍,李奶奶摔倒了,你快開車過來,送去醫院......”

——未完待續——

作者有話說:

完結了。

後面還有幾章番外。

雖然完結了,但是,北良村的故事還在繼續,初夏和陸驍還在繼續為村民們辦低保,辦社保,做著一件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們並沒有遠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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