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梅也知道自己女兒為難, 都是從年輕得時候走過來的，感情的事也都經歷過。

“夏夏，跟媽媽說說，他是幹什麽的？你們是同事嗎？”

初夏覺得自己的心一下子從雲端落了下來。

如果老媽一直糾結這個距離的問題, 初夏真不知道該怎麽辦, 可是現在媽媽既然願意問他陸驍的事, 說明還有轉機。

“媽, 他是和我差不多時間到北良村的, 他被市裏下派駐村的第一書記，原單位是金川市交通局的。”

初夏說完, 擔憂地看著沈心梅。

“媽, 他很優秀, 也對我很好, 我一個人在那陌生的地方工作，真的很難，如果沒有陸驍，我真的很難堅持下去。媽, 我給您看照片。”

初夏從口袋裏摸出手機, 打開相冊，找到開會的時候自己偷拍他的一張照片。

照片上陸驍穿著白襯衫, 領口微敞, 袖子挽著, 正拿著喇叭在村委會院子裏給村民講解防汛政策。

男人一臉的意氣風發，帥氣又迷人。

沈心梅看了一眼, 又把頭扭了過去, 語氣聽不出喜怒, “長的還真不錯。”

“媽, 我看上他絕不是因為他長得帥啊，他很優秀，我跟您好好講講我們在村裏做工作，都遇到了哪些困難……”

初夏扒拉扒拉的講了一大堆，邊講邊偷偷看老媽的反應。

沈心梅沒再多說什麽，一家人照常吃飯，睡覺，照看小超市。

初夏心裏沒底，不知道老媽是怎麽想的，也不敢問，陸驍也沒有動靜，不知道忙什麽呢。

她打開手機，想給他發個信息，把老媽不太同意的事告訴他，可是又沒想好怎麽措辭，編輯了一大堆，又刪了。

哎，好煩。

初夏把手機扔在床上，鉆進被子裏唉聲嘆氣。

沈心梅看著女兒回屋了，把自己房間門輕輕關上，打算把白天知道的事告訴李玉武。

“老李，我跟你說個事。”

李玉武走過來坐在旁邊，“嗯，什麽事？”

沈心梅嘆了口氣，“是夏夏，她在她工作的新安縣找了個男朋友，人家是當地的，你說這要是成了，在那裏安家，這個女兒，我就摸不著了。”

李玉武緊緊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沒事，不是還有我嗎？孩子的事，讓她自己決定吧。”

沈心梅沒再說話，內心也在跟自己作鬥爭。

砰砰砰，小院的鐵門被人用力砸了幾下。

“這麽晚了，會是誰呀？”沈心梅站起來想出院子去開門。

“我去吧。”

李玉武搶先一步去開門了。

天已經完全黑了，小巷子裏路燈灰暗不明，沈心梅從窗戶裏看見，影影綽綽的兩個人影。

另一個好像是個年輕男人，兩個人在門口說話，抽著煙，時不時的爭辯幾句，聽不清楚內容，並沒有進家的意思。

這是誰呀？怎麽不進屋？

沈心梅納悶，隨手撈起一件外衣披上，趿拉上拖鞋，一邊想一邊走到了院門口。

她喊了一聲，“老李，誰呀？”

站在門口的李玉武看見老婆出來，把煙頭扔在腳下，踩滅了。

挪了挪步子回身，“哦，是——我兒子，他找我有點事兒，沒事，你先回去睡覺吧。”

說起這個兒子，沈心梅了解不多，當初結婚的時候，老李就說兒子判給前妻了，不用他管。

這也四五年了，沒見他登過幾次門，怎麽會突然來了，肯定有什麽急事。

晚上天氣微涼，沈心梅攏了攏披在肩上的外套，“那，那也進屋吧，到家了怎麽能不進屋呢，有事家裏說。”

李超航，也就是李玉武的兒子，也看到了沈心梅，他笑了笑，“不用了，阿姨，我先回去了。”

說著，人影就已經消失在巷子盡頭，看不見了。

李玉武把鐵門關上，上了鎖，和沈心梅進了屋。

“你兒子來找你，有事吧？什麽事還不能跟我說啊？”

兩個人回了臥室，沈心梅問出了心中疑惑。

李玉武把外衣掛在衣架上，撣了撣上面的塵土，想了想，“他來跟我借錢的，要結婚了，買樓房，他媽媽這幾年身體不好，早年的積蓄都看了病了。”

沈心梅聽到這兩句話，覺得腦袋裏轟的一聲，好像一瞬間什麽都聽不見了。

第二天一大早，初夏就悄悄起床了，因為是真的睡不著，晚上跟陸驍視頻的時候，她也沒提喜宴上發生的事，因為還沒想好怎麽說。

陸驍已經回村了，縣鄉都沒休息，已經陸續派了工作，初夏的火車票是五號晚上的，也該走了。

初夏提前到廚房準備起了早飯，等李玉武起來的時候，早餐基本已經上了桌。

李玉武看著一桌子豐盛的早飯，煮的白粥，買的油條和小籠包，還有涼拌木耳腐竹。

“夏夏，你怎麽起這麽早？早飯都做好啦？”

初夏靦腆的笑了，“嗯，李叔，我有點睡不著了，所以就起來了。”

沈海軍梅也起來了，看了他們一眼，出去洗漱了。

李玉林坐下嘗了一口涼菜，“不錯啊，我記得你以前好像不會做飯吧。”

初夏：“嗯，都是工作以後自學的，我在村裏住，什麽事都要自己來。”

李玉武頻頻點頭，趕緊叫老婆吃飯，“心梅，你快過來，嘗嘗女兒做得早飯。”

火車還是晚上的，下午，初夏收拾了一下東西，奶奶給她帶了好多好吃的，拉著手千叮嚀萬囑咐。

沈心梅什麽都沒說，眼看著時間快到，要上車了。

李玉武拿著初夏的行李箱走在前面，初夏還在房間裏磨蹭，好不容易出了門。

“哎，我充電器呢？”

說著又跑回去拿。

沈心梅看著她跑來跑去兩三趟，搖了搖頭，還是沒說話。

該上車了，李玉武坐在駕駛位，等著初夏上車。

李玉武知道，母女倆在慪氣，鄉辦法緩和氣氛，“心梅，你也上來吧？昨天晚上不是說要一起去送夏夏嗎？”

沈心梅皺了皺眉頭，我什麽時候說了？

“我不去了，小超市也不能老關門，我去看店，你們走吧，慢點開車。”

初夏猶豫了一下，輕輕打開副駕駛門，說了聲，“媽，我走了……”

沈心梅點了點頭。

初夏上了車，把車窗搖了下來，跟奶奶道別，然後總幽怨的眼神看著老媽。

沈心梅假裝沒看到，車子發動了才不鹹不淡地說了句，“過年早點回來。”

第二天上午，陸驍在金川市火車站等著接初夏。

因為七天假期還沒結束，出站口人不是很多，跟另外一側的進站口形成鮮明的對比。

陸驍這輩子就來過這麽幾次火車站全是因為初夏。

上方大屏幕上顯示初夏的火車還有兩分鐘就要到站了，可是微信上初夏的信息說火車還沒進城，還在過山洞。

又晚點了，沒有個把小時來不了。

想著初夏肯定沒吃早餐，陸驍覺得在這幹等，不如去幫她買點吃的。

陸驍開著車在火車站附近轉悠了半個小時，終於找到了初夏愛吃的那家黃山小籠包，買好了回到出站口的時候，正趕上火車到站。

三三兩兩的旅客推著箱子出了站，把票根遞給門口的工作人員檢查，陸驍就站在工作人員身後，伸長脖子往裏看。

眼看著出站的人越來越少，就快走光了，還是沒看到初夏的身影。

陸驍有點著急了，掏出手機給初夏打電話，無人接聽。

正急得團團轉的時候，出站口走回來一個穿著制服的乘務員。

因為金川是終點站了，乘務員也交班了。

乘務員推著一個粉色的拉桿箱，有點眼熟，直到來人又走近了一些，陸驍才看清楚，後面還有個人。

初夏頭發亂糟糟的，一副沒睡醒的樣子，乘務員大哥把箱子交給她，“小姑娘，下次一個人坐火車可別睡覺了啊，睡得也太死了，差點把你關在裏頭。”

初夏低著頭不說話，陸驍站在一旁，目瞪口呆。

人都走光了，出站口就剩下他們兩個人。

初夏前一天晚上基本沒睡，所以上了火車睡得特別香，定了個到站的鬧鐘醒來，發現晚點了，給陸驍發信息說火車還在過山洞，最少還得倆小時，放下手機就又睡著了。

直到被乘務員叫醒。

初夏雙手揣在外套口袋裏，低著頭不說話，以為陸驍會罵她。

誰知道，陸驍什麽都沒說，左手接過箱子，右手自然地拉起初夏的手，“走吧，我車在那邊。”

上了車，陸驍拿出來提前買好的包子和豆漿遞給初夏，“快吃吧，還熱著呢。”

初夏喏喏地接過，卻並不吃，無辜的眼神盯著他，“你——是不是生氣了？”

陸驍側頭看她一下，又把頭扭向前面，“沒有，快吃吧，一會兒真的涼了。”

語氣不鹹不淡。

“那你笑一個我就吃。”

陸驍又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我不就是睡過了頭了嗎？我又不是故意的，頭天晚上沒睡好，所以……”

初夏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著頭，絞著手指。

陸驍是有點生氣的，氣的不是她，是自己，讓她一個人坐那麽遠的火車，自己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不等她說完，陸驍側過去，右手托住她的後頸，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

吻了一會兒，陸驍松開她，額頭抵著她的，聲音低沈，“夏夏，我沒跟你生氣，我是氣我自己，不能一直陪著你。”

初夏被他擁著，呼吸可聞，聽著他心疼的話語，腦海裏又聯想起媽媽哭泣的臉龐。

我到底要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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