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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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要依從那些引導你們的，且要順服。
馬修驚訝於這個少年的堅強。
即使是被英/格蘭先生當作戰利品帶回來，王嘉龍也沒有過多的表現出自己對於新環境的恐懼——頂多剛來的那天不小心在馬修的面前落淚，這並不重要，連他本人都似乎沒有放在心上。王嘉龍被帶來的第二天一早，馬修原以為對方會再需要一段時間適應，沒想到看見東方少年面無表情的下樓來，一步一步走到了餐桌旁邊。
「早安，柯克蘭先生。早安，馬修先生。」
王嘉龍彬彬有禮地向他們問好，雖然用的是東方拱手的方式。亞瑟·柯克蘭似乎對於他的懂禮貌感到十分滿意，看著他入座，微笑著說：「王，你已經在我這裏，就不要再遵守你們的禮節了。禮儀老師我會幫你找，也會找老師教你其他課程，比如經濟、音樂等等，以後就別去想你們的文化了。」
東方少年頓了一下，恭敬地點頭：「是的，柯克蘭先生。」
忘記自己的文化與國家？
馬修微微吃驚。英/格蘭先生，還真能說的出口！
但是，這個東方少年，竟也完全不抗議……
馬修看向坐在他對面的王嘉龍。對方似乎很寡言少語，連吃飯的時候都不會讓餐具發出太大的聲響，雖然使用刀叉的姿勢奇怪到了一定程度……但還是能看出來對方的認真。
香/港是真的在努力融入這個環境。
得出這個結論的馬修抿了抿唇，百感交集。他不相信那個昨天還在為自己國家而痛苦的少年會這麽快投降，他在對方的眼裏能看出來和他雙生兄弟曾經一樣的堅定，馬修相信這個少年會和阿爾弗雷德一樣反抗……那麽，香/港這麽順從的原因，就只剩下了隱忍？
對於英/格蘭先生而言，這顯然不會是一個好消息，雖然亞瑟·柯克蘭沒有絲毫防備措施，但數百年淩駕於世界之上的日不落帝國不可能沒有察覺到香/港的小心思。馬修瞥了眼正優雅用餐的男人，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緒，專心在面前的早餐上。
算了……英/格蘭先生這麽想睹物思人的話，他也管不了不是嗎？
亞瑟果然像他說的那樣很忙，沒過多久就匆匆回去了，臨走前再一次鄭重地讓馬修照顧好王嘉龍。
“香/港是個很努力也很有天賦的孩子，假以時日肯定可以變得十分優秀。”穿著黑色風衣的金發紳士說，“威廉姆斯，照顧好他，監督他的學習，明白嗎？”
馬修點頭，“我明白的，英/格蘭先生。”
亞瑟·柯克蘭滿意地笑了笑，將目光投向站在馬修身邊的東方少年。王嘉龍原先一直沒有插話，見亞瑟看向他，恭敬地說：“我不會辜負您的期望的，英/格蘭先生。”
紳士碧綠色的眼睛瞇了起來，滿滿的都是柔和的笑意。拄著拐杖，亞瑟伸出帶著白手套的手壓了壓帽檐，向兩人道別後轉身離開，“再見，威廉姆斯，王。”
英格蘭上了車。車夫恭恭敬敬地為他關上車門，隨即上了馬夫座，揚鞭絕塵而去。
馬修看著華美車廂裏那顆帶著漆黑高帽的金色腦袋，直到馬車遠去再也看不清為止。他低下頭來，穿著整潔西裝的少年依舊淡漠地望著馬車遠去的方向，雙眼卻空洞沒有焦距，明顯是在走神。
“在想什麽？”
王嘉龍回神擡頭。淺褐色頭發的青年微笑著低頭看他，藍色的眼睛純凈得像雨後的晴天。
“……沒什麽。沒什麽大不了的。”
東方少年低下頭，淡淡地回答，轉身進了屋子。馬修關上房門，跟著對方來到客廳，看著悠哉悠哉坐在沙發上喝茶的少年，無可奈何地笑了起來：“餵餵，英/格蘭先生剛走，你就開始懈怠了嗎？”
“那麽我要幹什麽呢？聽從你的指令，學習各種各樣惱人的課程？”王嘉龍瞥了他一眼，用中文暗罵了一句，“開什麽玩笑，英/國佬。只學了這麽幾天我就開始厭煩了。那些字母簡直不是人看的，多麽的醜惡！我還是想看中文。”
馬修笑著挑了挑眉，“這不是你選擇的道路嗎？”
王嘉龍沒有立即答話。他仰頭，緩緩喝完了杯中剩下的涼茶水，然後放下茶盞舔了舔嘴唇。馬修發現東方少年的學習能力和模仿能力竟是如此的強大，因為對方的一舉一動都完美到不可思議，簡直和金發碧眼的英/國紳士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
“是我選擇的道路沒錯，所以我才會抱怨，否則我連抱怨的話都不會說——”東方少年開口了，依舊是一臉的冷漠，他仰頭看著馬修，“抱怨是為了發洩情緒，如果連抱怨都不抱怨，那就已經麻木了。”
“我會學習的。語言、經濟、藝術、音樂……所有惡心的東西都會學，不用你這和我一樣卻惺惺作態的殖民地催促……”王嘉龍別過頭，眼中充滿了對面前人的不屑與厭惡。
……惺惺作態？
馬修覺得自己很有理由發怒，偏偏對著這樣一張冷漠的東方面孔，他又什麽火氣都發不出來，只能默默地憋在心裏。對方雖然神態上完全不像，語氣和眼神真是像極了曾經他那位雙生兄弟啊……一樣倔強，一樣好強，偏偏還都在同一個人的統治之下。
那麽，究竟會發展成怎樣的呢？真是太好奇了啊。
“既然如此，那就準備一下吧。”馬修掏出懷表看了看，笑著對王嘉龍說，“現在是下午四點一十分，還有二十九分鐘你的禮儀教師會來，請準備好自己的東西喲。”
——————————————————————————————————————————
“真是可惡，沙/俄那群長鼻子混蛋，一個個說得比唱的都好聽，實際上肚子裏的水黑得都可以用來當墨汁！！①”
一進門，英/國紳士就憤憤不平地怒吼起來，抓下手上鑲邊的手套扔在地上。馬修忙為他撿起來，拍著對方的肩膀道：“冷靜，英/格蘭先生……這可不是在決鬥……”
“冷靜？我冷靜得很！”亞瑟冷哼一聲，走到沙發旁一屁股坐下，“幸好最後贏了，要再拖下去，我非要沖到克/姆/林/宮去，用山羊的幹大糞塞滿那個白頭發笑瞇瞇的人的嘴巴！”
馬修真的震驚了，“英/格蘭先生！您的措辭太不雅了！即使很討厭沙/俄那家夥，也不能為此喪失自己的風度啊！”
“哼……”顯然，憤怒過後亞瑟也註意到了自己過激的話語，高傲的臉上泛起紅暈，“不過那個家夥應該短時間內不會再來找歐洲的麻煩了，這樣就夠了……真是令人厭倦！餵，威廉姆斯，”男人手裏拿著脫下的高帽，斜著眼睛看向馬修，“王呢？他去了哪裏？”
“啊，英/格蘭先生，是這樣的，他在這個時間要去上藝術課，所以不在家……”
“是嗎，那說起來這件事情也好辦多了……”亞瑟煩躁地揉了揉額角，“別告訴香/港。過些日子我準備再去找大清一趟。”
馬修為他送上溫熱的紅茶，“您要去做什麽呢？”
“啊……是這樣，美/利堅合/眾國與大清的《望/廈條/約》在十二年後的如今可以稍作變動，我也想去爭取一下《南/京條/約》的變動資格……”亞瑟頓了頓，露出一個冷笑，“嘛，不應該說爭取……逼迫吧。大清願不願意都得答應我。”
馬修看著自信到極點的日不落帝國，張了張口，最終只能恭敬地說：“祝您順利。”
“必須順利。”英/格蘭拿起紅茶慢慢地飲，“最近香/港過得怎麽樣？讓他學的東西都懂了嗎？”
“那個孩子，一直以來都很努力地在學習，英語也講得越來越好了，功課的成績也很如人意。”馬修微笑著回答，“是個很聽話的孩子呢。”
“是啊，我也這麽覺得。”亞瑟看著杯中的茶水，意義不明地笑起來，“不像你的雙生兄弟，對不對，威廉姆斯？”
……
馬修覺得自己最近越來越難揣摩對方的心思了。
就像現在，英/格蘭先生說這話應該是在暗示什麽的……但他卻完全領悟不到對方話中的深層意義！
“……對。”最後他只能這樣回答。
“香/港……真是個被我乖乖捏在掌心的孩子呢。”英/格蘭先生饜足地笑了一下，將茶杯放在桌上，站了起來，“他什麽時候回來？”
馬修看了看懷表，“一般這個時候，他已經回來了的……不過也不排除下課問問題的時間。應該快了，英/格蘭先生如果有事情找他，可以再等一會兒。”
“好吧，我先上樓歇息一下。”亞瑟脫下自己粘了塵土的外套和帽子遞給馬修，又把手杖放在了一旁，“他來了叫我。”
馬修深深鞠躬：“是的，英/格蘭先生。”
英倫紳士一步步上樓，走到了清掃幹凈的客房，關上門準備美美地睡上一覺。馬修正打算把手上的衣服交給仆從去洗，就聽見門口傳來細微的聲響，定睛一看：王嘉龍。
對方的臉色難看得像厲鬼，明明還是那張面癱臉，卻給人一種已經扭曲了的錯覺。王嘉龍褐色的眼睛瞪大，嘴唇抿得死緊，他緊緊抓著門框，一字一句地道：“英/格蘭，還要去找大哥？”
馬修看對方這樣子就暗叫不好。他無奈地說：“這是英/格蘭先生的決定，不關我的事情。”
“你明明可以勸阻他的。”
“可是我知道，他絕對不會聽的，因為在他眼中，我只是個卑微的美洲土著。”
香/港陷入沈默。馬修等了一會兒，微笑道：“你如果真的不想他去，就自己去勸說吧。”
“不可能的！”出人意料的，王嘉龍突然果斷地說，他喪氣地搖著頭，“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的……英/格蘭絕對不可能聽我的！”
“當年他帶我回來的時候就說過，‘不許帶任何產自大清的東西去英/格蘭。我要你全身心都屬於大不/列顛’。他對於我念念不忘大哥這件事情耿耿於懷，我如果為了大哥而向他求情，他入侵大清的決心就會更堅決了！”
“拜托你，威廉姆斯……”
眼前的少年倔強地不肯過多地暴露自己的情緒，目光炯炯地看著馬修。馬修尷尬地站在原地，還沒有說話，就看見王嘉龍像是看見了什麽可怕的東西一樣，臉色猛地變得慘白。
來了……
馬修嘆息。
樓上，英/國紳士冰冷的聲音傳來：“王，你說得很對，我就是不想讓你有所牽掛……一個兩個都是這樣，你也是，瓊斯也是……最後都會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背叛我。”
少年微微顫抖，低著頭不敢出聲。伴隨著高檔皮靴踏在木質臺階上發出的聲音，英/格蘭一步步地緩緩走下來，走過馬修身邊時拍了拍他：“你做得很好……威廉姆斯。”
……總覺得……會被那孩子徹底討厭的……
馬修無可奈何地想。但這也不是他的錯……英/格蘭先生是故意想讓香/港厭惡他的呢。
英/格蘭走到了少年的面前，冷笑一聲，出手抓住對方的肩膀，“香/港，其實你不用對威廉姆斯請求什麽的。無論誰也不能左右大不/列顛的意志——無論是誰！”
金發的男人下手很重。王嘉龍疼的微微吸氣。馬修上前一步，擔憂地說：“英/格蘭先生，他還是個孩子！”
“孩子？是孩子沒錯，是羊羔還是狼崽子還說不定呢！”金發碧眼的男人冷哼一聲放開了東方少年。
王嘉龍忙後退幾步，捂著疼痛的肩膀，戒備又驚懼地看著亞瑟。被瞪視的強大男人滿眼的不屑，眼中再也找不到當初對東方少年的柔和，他冷笑著說：“我勸你放棄你那些小心思，乖乖在大不/列顛的手下做事！大清已經完了，別再去想那個被鴉/片毀了的男人的事情！你的那些小把戲，在我大不/列顛的眼裏，不值一提！”
王嘉龍的臉色難看起來，並不是因為英/格蘭對自己的蔑視，而是因為對方說起大清時厭惡到極致的語氣。“別用那種口吻說大哥！大哥不會死，大哥這麽多年都生存了下來，怎麽可能被你們擊倒！你們根本不懂！”
完了，用這種話指責英/格蘭先生……
馬修閉上眼睛。
果然，亞瑟·柯克蘭像聽見什麽笑話一般大笑起來，“我不懂？尊貴的小少爺啊，我在海上漂泊，流離失所，每天過著刀口舔血的生活的時候，你和你的大哥應該還在華美的宮殿裏面醉生夢死吧？我不懂？真是天大的笑話！別以為你們有多麽尊貴，東方遲早會變成我們的東西，你的大哥也是一樣！”
英/格蘭高傲地俯視著香/港，“放棄反抗吧，你只需要接受大不/列顛的饋贈就可以了。”
……
馬修緊張地看著門口的兩人。他很想說些什麽來調解，但兩人間劍拔弩張的氣氛又讓他根本插不上話，只能站在一旁焦急地觀望著。
香/港，別做出什麽傻事啊……
門外的東方少年直視著傲慢的金發男人，雙眼染著憤怒的火焰，手緊緊地攥了起來。良久——在馬修的眼裏仿佛過了半個世紀——王嘉龍頹然垂下頭，硬生生蹦出來幾個字：“遵命，英/格蘭先生。”
“你會忘記你的大哥吧？”
“會的，先生。”
“你會忘記你的語言吧？”
“會的，先生。”
“你會忘記你的習俗吧？”
“會的，先生。”
“那麽，你告訴我，你是誰？”
東方少年頓了頓，似乎不明白對方讓他怎麽回答。片刻後，他將頭低得更低，一字一句地說：“我是HongKong。是英/格蘭的殖民地。”
馬修的心一揪。
英/國紳士聞言滿意的笑了起來，高高地揚起眉頭，“乖孩子。”
1856年10月，因為申請在《南/京條/約》十二年後更改條約被拒，英/格蘭以“亞/羅/號/事件”為借口，率兵攻入大清，發起第二次鴉/片戰/爭。
戰爭發起的那天，弱小的東方少年如往常一樣生活著，上著他應該上的課程。但是馬修無意間看見了，香/港從窗戶向西方遙望時，眼裏那種絕望到麻木的情感。
註①：克/裏/米/亞戰爭，歐洲一幫子和露西亞的戰爭2333最後露西亞輸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總覺得變成東方專場了……而且爆字數了這一章沒有把二鴉寫出來orz
下一章再寫一次港仔就不能再寫了……本文主角是馬修啊（遠目
總之，無論是誰的獨立之路，目前都漫長無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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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修驚訝於這個少年的堅強。
即使是被英/格蘭先生當作戰利品帶回來，王嘉龍也沒有過多的表現出自己對於新環境的恐懼——頂多剛來的那天不小心在馬修的面前落淚，這並不重要，連他本人都似乎沒有放在心上。王嘉龍被帶來的第二天一早，馬修原以為對方會再需要一段時間適應，沒想到看見東方少年面無表情的下樓來，一步一步走到了餐桌旁邊。
「早安，柯克蘭先生。早安，馬修先生。」
王嘉龍彬彬有禮地向他們問好，雖然用的是東方拱手的方式。亞瑟·柯克蘭似乎對於他的懂禮貌感到十分滿意，看著他入座，微笑著說：「王，你已經在我這裏，就不要再遵守你們的禮節了。禮儀老師我會幫你找，也會找老師教你其他課程，比如經濟、音樂等等，以後就別去想你們的文化了。」
東方少年頓了一下，恭敬地點頭：「是的，柯克蘭先生。」
忘記自己的文化與國家？
馬修微微吃驚。英/格蘭先生，還真能說的出口！
但是，這個東方少年，竟也完全不抗議……
馬修看向坐在他對面的王嘉龍。對方似乎很寡言少語，連吃飯的時候都不會讓餐具發出太大的聲響，雖然使用刀叉的姿勢奇怪到了一定程度……但還是能看出來對方的認真。
香/港是真的在努力融入這個環境。
得出這個結論的馬修抿了抿唇，百感交集。他不相信那個昨天還在為自己國家而痛苦的少年會這麽快投降，他在對方的眼裏能看出來和他雙生兄弟曾經一樣的堅定，馬修相信這個少年會和阿爾弗雷德一樣反抗……那麽，香/港這麽順從的原因，就只剩下了隱忍？
對於英/格蘭先生而言，這顯然不會是一個好消息，雖然亞瑟·柯克蘭沒有絲毫防備措施，但數百年淩駕於世界之上的日不落帝國不可能沒有察覺到香/港的小心思。馬修瞥了眼正優雅用餐的男人，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緒，專心在面前的早餐上。
算了……英/格蘭先生這麽想睹物思人的話，他也管不了不是嗎？
亞瑟果然像他說的那樣很忙，沒過多久就匆匆回去了，臨走前再一次鄭重地讓馬修照顧好王嘉龍。
“香/港是個很努力也很有天賦的孩子，假以時日肯定可以變得十分優秀。”穿著黑色風衣的金發紳士說，“威廉姆斯，照顧好他，監督他的學習，明白嗎？”
馬修點頭，“我明白的，英/格蘭先生。”
亞瑟·柯克蘭滿意地笑了笑，將目光投向站在馬修身邊的東方少年。王嘉龍原先一直沒有插話，見亞瑟看向他，恭敬地說：“我不會辜負您的期望的，英/格蘭先生。”
紳士碧綠色的眼睛瞇了起來，滿滿的都是柔和的笑意。拄著拐杖，亞瑟伸出帶著白手套的手壓了壓帽檐，向兩人道別後轉身離開，“再見，威廉姆斯，王。”
英格蘭上了車。車夫恭恭敬敬地為他關上車門，隨即上了馬夫座，揚鞭絕塵而去。
馬修看著華美車廂裏那顆帶著漆黑高帽的金色腦袋，直到馬車遠去再也看不清為止。他低下頭來，穿著整潔西裝的少年依舊淡漠地望著馬車遠去的方向，雙眼卻空洞沒有焦距，明顯是在走神。
“在想什麽？”
王嘉龍回神擡頭。淺褐色頭發的青年微笑著低頭看他，藍色的眼睛純凈得像雨後的晴天。
“……沒什麽。沒什麽大不了的。”
東方少年低下頭，淡淡地回答，轉身進了屋子。馬修關上房門，跟著對方來到客廳，看著悠哉悠哉坐在沙發上喝茶的少年，無可奈何地笑了起來：“餵餵，英/格蘭先生剛走，你就開始懈怠了嗎？”
“那麽我要幹什麽呢？聽從你的指令，學習各種各樣惱人的課程？”王嘉龍瞥了他一眼，用中文暗罵了一句，“開什麽玩笑，英/國佬。只學了這麽幾天我就開始厭煩了。那些字母簡直不是人看的，多麽的醜惡！我還是想看中文。”
馬修笑著挑了挑眉，“這不是你選擇的道路嗎？”
王嘉龍沒有立即答話。他仰頭，緩緩喝完了杯中剩下的涼茶水，然後放下茶盞舔了舔嘴唇。馬修發現東方少年的學習能力和模仿能力竟是如此的強大，因為對方的一舉一動都完美到不可思議，簡直和金發碧眼的英/國紳士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
“是我選擇的道路沒錯，所以我才會抱怨，否則我連抱怨的話都不會說——”東方少年開口了，依舊是一臉的冷漠，他仰頭看著馬修，“抱怨是為了發洩情緒，如果連抱怨都不抱怨，那就已經麻木了。”
“我會學習的。語言、經濟、藝術、音樂……所有惡心的東西都會學，不用你這和我一樣卻惺惺作態的殖民地催促……”王嘉龍別過頭，眼中充滿了對面前人的不屑與厭惡。
……惺惺作態？
馬修覺得自己很有理由發怒，偏偏對著這樣一張冷漠的東方面孔，他又什麽火氣都發不出來，只能默默地憋在心裏。對方雖然神態上完全不像，語氣和眼神真是像極了曾經他那位雙生兄弟啊……一樣倔強，一樣好強，偏偏還都在同一個人的統治之下。
那麽，究竟會發展成怎樣的呢？真是太好奇了啊。
“既然如此，那就準備一下吧。”馬修掏出懷表看了看，笑著對王嘉龍說，“現在是下午四點一十分，還有二十九分鐘你的禮儀教師會來，請準備好自己的東西喲。”
——————————————————————————————————————————
“真是可惡，沙/俄那群長鼻子混蛋，一個個說得比唱的都好聽，實際上肚子裏的水黑得都可以用來當墨汁！！①”
一進門，英/國紳士就憤憤不平地怒吼起來，抓下手上鑲邊的手套扔在地上。馬修忙為他撿起來，拍著對方的肩膀道：“冷靜，英/格蘭先生……這可不是在決鬥……”
“冷靜？我冷靜得很！”亞瑟冷哼一聲，走到沙發旁一屁股坐下，“幸好最後贏了，要再拖下去，我非要沖到克/姆/林/宮去，用山羊的幹大糞塞滿那個白頭發笑瞇瞇的人的嘴巴！”
馬修真的震驚了，“英/格蘭先生！您的措辭太不雅了！即使很討厭沙/俄那家夥，也不能為此喪失自己的風度啊！”
“哼……”顯然，憤怒過後亞瑟也註意到了自己過激的話語，高傲的臉上泛起紅暈，“不過那個家夥應該短時間內不會再來找歐洲的麻煩了，這樣就夠了……真是令人厭倦！餵，威廉姆斯，”男人手裏拿著脫下的高帽，斜著眼睛看向馬修，“王呢？他去了哪裏？”
“啊，英/格蘭先生，是這樣的，他在這個時間要去上藝術課，所以不在家……”
“是嗎，那說起來這件事情也好辦多了……”亞瑟煩躁地揉了揉額角，“別告訴香/港。過些日子我準備再去找大清一趟。”
馬修為他送上溫熱的紅茶，“您要去做什麽呢？”
“啊……是這樣，美/利堅合/眾國與大清的《望/廈條/約》在十二年後的如今可以稍作變動，我也想去爭取一下《南/京條/約》的變動資格……”亞瑟頓了頓，露出一個冷笑，“嘛，不應該說爭取……逼迫吧。大清願不願意都得答應我。”
馬修看著自信到極點的日不落帝國，張了張口，最終只能恭敬地說：“祝您順利。”
“必須順利。”英/格蘭拿起紅茶慢慢地飲，“最近香/港過得怎麽樣？讓他學的東西都懂了嗎？”
“那個孩子，一直以來都很努力地在學習，英語也講得越來越好了，功課的成績也很如人意。”馬修微笑著回答，“是個很聽話的孩子呢。”
“是啊，我也這麽覺得。”亞瑟看著杯中的茶水，意義不明地笑起來，“不像你的雙生兄弟，對不對，威廉姆斯？”
……
馬修覺得自己最近越來越難揣摩對方的心思了。
就像現在，英/格蘭先生說這話應該是在暗示什麽的……但他卻完全領悟不到對方話中的深層意義！
“……對。”最後他只能這樣回答。
“香/港……真是個被我乖乖捏在掌心的孩子呢。”英/格蘭先生饜足地笑了一下，將茶杯放在桌上，站了起來，“他什麽時候回來？”
馬修看了看懷表，“一般這個時候，他已經回來了的……不過也不排除下課問問題的時間。應該快了，英/格蘭先生如果有事情找他，可以再等一會兒。”
“好吧，我先上樓歇息一下。”亞瑟脫下自己粘了塵土的外套和帽子遞給馬修，又把手杖放在了一旁，“他來了叫我。”
馬修深深鞠躬：“是的，英/格蘭先生。”
英倫紳士一步步上樓，走到了清掃幹凈的客房，關上門準備美美地睡上一覺。馬修正打算把手上的衣服交給仆從去洗，就聽見門口傳來細微的聲響，定睛一看：王嘉龍。
對方的臉色難看得像厲鬼，明明還是那張面癱臉，卻給人一種已經扭曲了的錯覺。王嘉龍褐色的眼睛瞪大，嘴唇抿得死緊，他緊緊抓著門框，一字一句地道：“英/格蘭，還要去找大哥？”
馬修看對方這樣子就暗叫不好。他無奈地說：“這是英/格蘭先生的決定，不關我的事情。”
“你明明可以勸阻他的。”
“可是我知道，他絕對不會聽的，因為在他眼中，我只是個卑微的美洲土著。”
香/港陷入沈默。馬修等了一會兒，微笑道：“你如果真的不想他去，就自己去勸說吧。”
“不可能的！”出人意料的，王嘉龍突然果斷地說，他喪氣地搖著頭，“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的……英/格蘭絕對不可能聽我的！”
“當年他帶我回來的時候就說過，‘不許帶任何產自大清的東西去英/格蘭。我要你全身心都屬於大不/列顛’。他對於我念念不忘大哥這件事情耿耿於懷，我如果為了大哥而向他求情，他入侵大清的決心就會更堅決了！”
“拜托你，威廉姆斯……”
眼前的少年倔強地不肯過多地暴露自己的情緒，目光炯炯地看著馬修。馬修尷尬地站在原地，還沒有說話，就看見王嘉龍像是看見了什麽可怕的東西一樣，臉色猛地變得慘白。
來了……
馬修嘆息。
樓上，英/國紳士冰冷的聲音傳來：“王，你說得很對，我就是不想讓你有所牽掛……一個兩個都是這樣，你也是，瓊斯也是……最後都會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背叛我。”
少年微微顫抖，低著頭不敢出聲。伴隨著高檔皮靴踏在木質臺階上發出的聲音，英/格蘭一步步地緩緩走下來，走過馬修身邊時拍了拍他：“你做得很好……威廉姆斯。”
……總覺得……會被那孩子徹底討厭的……
馬修無可奈何地想。但這也不是他的錯……英/格蘭先生是故意想讓香/港厭惡他的呢。
英/格蘭走到了少年的面前，冷笑一聲，出手抓住對方的肩膀，“香/港，其實你不用對威廉姆斯請求什麽的。無論誰也不能左右大不/列顛的意志——無論是誰！”
金發的男人下手很重。王嘉龍疼的微微吸氣。馬修上前一步，擔憂地說：“英/格蘭先生，他還是個孩子！”
“孩子？是孩子沒錯，是羊羔還是狼崽子還說不定呢！”金發碧眼的男人冷哼一聲放開了東方少年。
王嘉龍忙後退幾步，捂著疼痛的肩膀，戒備又驚懼地看著亞瑟。被瞪視的強大男人滿眼的不屑，眼中再也找不到當初對東方少年的柔和，他冷笑著說：“我勸你放棄你那些小心思，乖乖在大不/列顛的手下做事！大清已經完了，別再去想那個被鴉/片毀了的男人的事情！你的那些小把戲，在我大不/列顛的眼裏，不值一提！”
王嘉龍的臉色難看起來，並不是因為英/格蘭對自己的蔑視，而是因為對方說起大清時厭惡到極致的語氣。“別用那種口吻說大哥！大哥不會死，大哥這麽多年都生存了下來，怎麽可能被你們擊倒！你們根本不懂！”
完了，用這種話指責英/格蘭先生……
馬修閉上眼睛。
果然，亞瑟·柯克蘭像聽見什麽笑話一般大笑起來，“我不懂？尊貴的小少爺啊，我在海上漂泊，流離失所，每天過著刀口舔血的生活的時候，你和你的大哥應該還在華美的宮殿裏面醉生夢死吧？我不懂？真是天大的笑話！別以為你們有多麽尊貴，東方遲早會變成我們的東西，你的大哥也是一樣！”
英/格蘭高傲地俯視著香/港，“放棄反抗吧，你只需要接受大不/列顛的饋贈就可以了。”
……
馬修緊張地看著門口的兩人。他很想說些什麽來調解，但兩人間劍拔弩張的氣氛又讓他根本插不上話，只能站在一旁焦急地觀望著。
香/港，別做出什麽傻事啊……
門外的東方少年直視著傲慢的金發男人，雙眼染著憤怒的火焰，手緊緊地攥了起來。良久——在馬修的眼裏仿佛過了半個世紀——王嘉龍頹然垂下頭，硬生生蹦出來幾個字：“遵命，英/格蘭先生。”
“你會忘記你的大哥吧？”
“會的，先生。”
“你會忘記你的語言吧？”
“會的，先生。”
“你會忘記你的習俗吧？”
“會的，先生。”
“那麽，你告訴我，你是誰？”
東方少年頓了頓，似乎不明白對方讓他怎麽回答。片刻後，他將頭低得更低，一字一句地說：“我是HongKong。是英/格蘭的殖民地。”
馬修的心一揪。
英/國紳士聞言滿意的笑了起來，高高地揚起眉頭，“乖孩子。”
1856年10月，因為申請在《南/京條/約》十二年後更改條約被拒，英/格蘭以“亞/羅/號/事件”為借口，率兵攻入大清，發起第二次鴉/片戰/爭。
戰爭發起的那天，弱小的東方少年如往常一樣生活著，上著他應該上的課程。但是馬修無意間看見了，香/港從窗戶向西方遙望時，眼裏那種絕望到麻木的情感。
註①：克/裏/米/亞戰爭，歐洲一幫子和露西亞的戰爭2333最後露西亞輸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總覺得變成東方專場了……而且爆字數了這一章沒有把二鴉寫出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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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無論是誰的獨立之路，目前都漫長無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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