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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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米英nc粉慎入……因為是歷史劇所以……阿爾小時候,過得很慘……雷者慎入==

世人都犯了罪,虧缺了神的榮耀。

1763年,三支鳶尾花的旗幟降下,染血的米字旗冉冉升起。

弗朗西斯·波諾弗瓦踉蹌了一下,不斷有暗紅色的血從他的嘴角溢出,順著線條優美的脖頸留下,滲進高高的硬領中。他手中的刺刀掉在地上,上面沾著的血——他的,英.國人的——已經凝固成了一塊塊的血痂。

馬修·威廉姆斯抱緊懷中的白熊,精致的臉上留有血跡,安靜地看著兩個侵占自己的強大男人之間的戰爭,明明是當事人卻淡漠得像個旁觀者,仿佛在欣賞一出無聊的鬧劇。身穿紅色軍裝的英.國紳士看上去精神很好,亞瑟·柯克蘭神采飛揚地看著對面茍延殘喘的男人 ,舉起槍口對準他,冷笑道:“如何啊,法.蘭西先生?您自豪的強大陸軍可擋不住所向披靡的英.格蘭戰隊!共同統治北美大陸的時候早該過去了,現在,把那孩子乖乖地交給我!”

弗朗西斯·波諾弗瓦精疲力竭,他用盡全身的力氣讓自己能夠站著不倒下,藍眼睛即使受戰爭摧殘也清亮如昔。法.蘭西沒有理會自己的對手,而是轉頭看向了他右側抱著白熊的殖民地,臉上露出一個勉強的、燦爛的笑容,聲音裏是掩不住的虛弱顫抖:“餵,我親愛的孩子……過來我這邊……”

馬修還沒有回應,英.國紳士就先嚷了起來,“別開玩笑了,你這令人惡心的雜碎!瞧瞧你這樣子,居然還想繼續接手北美大陸?”亞瑟·柯克蘭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從頭到尾完全不去看馬修·威廉姆斯,只看著對面的男人嘲諷地說著,“唯有大不.列顛的日不落帝國才有這個資格與實力!收起你不切實際的妄想吧……”

天空陰沈得像暴風雨來臨的前兆,滿地的鮮血與斷肢殘骸反映了七年戰況的激烈。馬修·威廉姆斯嗅著空氣中濃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已長成少年的面龐清秀且輪廓柔和,藍寶石般的眼睛明亮卻毫無生氣。在波諾弗瓦不可置信的目光和柯克蘭滿意的目光中,殖民地一言不發地、一步一步地——

“看見了吧?自以為是的紅酒混蛋,風騷的鳶尾花註定不適合北美大陸的陽光,只有大不.列顛的旗幟才能飄揚在這片土地上!”亞瑟·柯克蘭一把攬過馬修·威廉姆斯瘦弱的肩膀,得到了所想事物的他反而平靜了下來,用刺刀挑了挑帽檐,擡頭以俯視的姿態看著弗朗西斯·波諾弗瓦狼狽的模樣,笑道:“那麽,尊敬的法.蘭西先生……你要怎樣做呢?”

要怎樣做呢?是就此轉身離開,否定自己1535年以來的勞動成果,將自己的心血拱手相讓,放任這個似乎與自己有不共蓋天之仇的日不落帝國日漸強大;還是耗盡最後一絲力氣,為了這個富庶的殖民地,即使可能性低微也與對方拼個你死我活?

法.蘭西先生喘息著,曾像綢緞一樣光滑柔順的金發失去了光澤,正亂蓬蓬地散在他的肩上。他受了不算輕的傷,與英.格蘭七年的爭奪戰雖然沒有掏空他的精力,要恢覆以往的力量仍是需要一段時間的休養。

他明白柯克蘭其實也有傷在身——盡管金發碧眼的西歐男人一直表現得很是張狂,但那蒼白的臉色與過度起伏的胸膛暴露了對方死撐的事實——可惜比起柯克蘭,他受到的傷害明顯更為嚴重。弗朗西斯·波諾弗瓦看向了英格蘭懷中始終一言不發的殖民地。對方沒有過多的參與戰爭,表情異常平靜,淺褐色的頭發服帖在他的頭頂。馬修·威廉姆斯看也不看對面那個曾打開自己新世界的男人,乖巧地被英.格蘭攬在懷中,仿佛面前的糾葛並非因他而起。

弗朗西斯·波諾弗瓦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對面的兩人。他苦澀地發現,自己似乎已經知道問題的答案了。

——你現在要怎麽做呢,尊貴的法.蘭西先生?

在亞瑟·柯克蘭警惕的目光中,弗朗西斯·波諾弗瓦彎腰,動作緩慢地撿起掉在地上的槍支,擡眼看向作出防備姿態的英國人,笑道:“不用這麽激動,大不.列顛……北美,是你的了……”

勝利者還未反應過來,失敗者已經轉過身,步履蹣跚地離開戰場,準備回去整頓了。法.蘭西受了傷,急需修養生息——他可和這個骨子裏還有著維京血統的精力旺盛的人不同,這次戰爭為他造成了不小的損傷,必須要好好休息才行。

亞瑟·柯克蘭看著遠去的波諾弗瓦黯然的背影,諷刺地冷哼一聲,然後就再也沒有關註自己的手下敗將。西歐男人將註意力集中在自己懷中的少年身上,馬修·威廉姆斯仍然一句話也沒有說,甚至根本沒有去看法蘭西,仿佛是註意到身邊人的目光,少年擡起頭,清澈的藍眼睛直直看著如今占領了自己的男人,小聲地說:“英.格蘭先生。”

亞瑟·柯克蘭猛然驚醒,大力推開懷裏的男孩,厭惡地皺起眉,像是碰到什麽臟東西般不斷地撣著衣服。馬修·威廉姆斯被推得一個趔趄,抱著白熊後退幾步穩住了身子,還沒有說話,就聽見高傲的英.國紳士厭惡地說:“骯臟的北美土著,誰準你稱呼我的名字了?別以為被法.蘭西養了幾年就可以換上高等人的皮囊,你得清楚,外貌再光鮮亮麗,也掩飾不住你們身上惡心的氣味!”

馬修·威廉姆斯瞬間白了一張臉。英.國人大步流星地走過他身邊,站在他身後,頭也不回地冷笑道:“哼,因為你這愚笨的人,我還必須要加倍的恢覆精力……真是的,要不是為了你的土地——”

他突然停住了。馬修·威廉姆斯想了想,還是沒忍住自己的好奇心,轉過了頭,卻被金發碧眼的紳士嚇了一跳——對方的表情猙獰得像撒旦,臉上還是微笑的樣子——英.格蘭像是想到了什麽特別有趣的場景般,拎著刺刀發出了“咯咯”的笑聲:

“反正都是雙胞胎……”柯克蘭挑高眉頭,“那麽,互相犧牲一下……也沒有關系吧?”

——惡魔。

腦海中回蕩的只有這個詞。

世界被血色浸染得天翻地覆。

在陰沈灰暗得仿佛隨時會坍塌的天空下,在被無數死去人們的靈魂所詛咒的血潭中,在馬修·威廉姆斯的視野裏,強大的紅衣撒旦露出了惡魔的笑容,張開他滿是利齒的嘴,聲音在以後很長一段時間內都像夢魘一般纏繞著他:

“記住了,威廉姆斯,你雙胞胎兄弟受到的全部掠奪與折磨,全部都因你而起,由你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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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1773年以前,他都活在無盡的愧疚中。

英.格蘭說到做到,他一邊管制著馬修·威廉姆斯,一邊瘋狂掠奪著阿爾弗雷德·F·瓊斯的資源與財富,填充自己國力的同時給對方造成了沈重的打擊。亞瑟·柯克蘭苛捐雜稅,冷酷地采取各種壓榨手段,榨幹阿爾弗雷德·F·瓊斯的每一絲利用價值。馬修·威廉姆斯看著與自己相像的南方兄弟,對方因長期的勞作而變得疲憊,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都是因未完成任務而受到的懲罰。阿爾弗雷德·F·瓊斯的樣子極為狼狽,藍得驚人的眸子裏是對於英.格蘭深深的憎恨與憤怒。

“那只亂吠的資本主義金毛犬……”他咬牙切齒地說。

馬修·威廉姆斯想要安慰他,卻明白自己實在沒有資格那樣說。相似的面容,一個清秀幹凈一個骯臟不堪,本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為什麽要安慰?怎樣去安慰?他發現自己竟然一個詞也說不出,舌頭不聽大腦的控制而變得麻木,本就不善言辭的他此刻更是手腳無措。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幹凈整潔的白色小西裝,沮喪地低下了頭。

阿爾弗雷德·F·瓊斯敏銳地註意到自己的雙生兄弟低落的情緒。“別為我傷心,馬修,這不怨你,”能聽出來他為了活躍氣氛而努力使自己的語氣歡快起來,但似乎成效不大,“英.格蘭那家夥野心太大,也太囂張了,遲早有人會抵抗的,即使是用最劣等的槍支也會誓死抵抗——”

“萬一沒有呢?”馬修·威廉姆斯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他微紅著眼眶,看著他的兄弟一字一句地說,“就算有了軍隊,你又怎麽能贏過強大的英軍呢?他又怎麽會承認你呢?”

對面正意氣風發的少年怔了一下。

但他真的只怔了一下而已。須臾,他便用滿是泥印的臉揚起燦爛的笑容,自信地說:“會的,我會贏的——我可是最厲害的美.利堅民族啊!”

有朝一日,他的雙生兄弟……似乎真的能從統治北美數百年的男人手下獨立。

這是當時的馬修·威廉姆斯唯一的想法,

在北美耀眼的陽光下,日後將叱咤一方的世界霸主此時只是個臟兮兮的小子,滿身因被掠奪而產生的無情傷痕。過量的勞作使他變得疲憊,卻練就了他的強健體魄;身上數不清的疤痕看上去極為恐怖,卻也時刻提醒他不能忘記受過的恥辱。阿爾弗雷德·F·瓊斯眉飛色舞,他向自己的兄弟伸出了滿是老繭的臟手:

“如果真有獨立的那一天,你跟不跟我一起?”

在當時看來,這無疑是個十分可笑的問題,滑稽、且毫無可行度。兩個從十六世紀就開始淪為他國殖民地的少年有著極為相似的容貌,本應早已習慣西歐國家侵占的他們卻在妄想般談論著獨立。

但不可否認的,馬修·威廉姆斯被這個話題吸引了。他幾乎像是被塞壬誘惑的可憐水手一樣著了魔,腦內滿是當年印第安人的慘叫、永遠流不盡的鮮血與他悲哀的無力。回憶著痛苦曾經的馬修·威廉姆斯神情恍惚地伸出右手,與雙生兄弟的右手緊緊相握;他突然又覺得不夠,於是伸出左手把對方的手包住,對方也伸出另一只手回應……

最後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也不知道是誰先張開雙臂。雙生兄弟緊緊相擁,那種力度就想要擠出兩人間最後一絲空氣。眼淚從馬修的眼角落下來,滴在阿爾弗雷德的裸露的肩膀上,同為殖民地的他哽咽著,在南方兄弟的耳邊低語:“我們一起獨立,我們一起揚起屬於自己的旗幟,扯下米字旗全部燒毀,把骯、骯臟的英.國佬趕出北美大陸。”

阿爾弗雷德的回應是收得更緊的臂膀。他身上機油的汙漬粘在了馬修潔白的西裝上,染下了永久的印記。他微笑著,堅定地說:“我們會一起獨立,一起解放人民。”

“我們是一體的。我們是北美雙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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