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消失，成了一枚普通的戒指。

“星玨，你的信念給了貪狼力量，但是你的信念已經消失了。”

“我的信仰死了。”謝星玨喃喃，他擡頭仰望星空，看向虛無之處。

老師要去探尋未知了，星玨。如果我被爆發之力帶走，那麽我將永遠無法歸來。這可能是我與你見的最後一面，而之後，只要時間前行，便再無相見之日，保存好你的信仰火種，你將永生不滅。

“老師，信仰已死，如何永生？”謝星玨眼睛中漆黑一片，沒有一絲光亮透出。

沒有人回答他。

章樊走後，榮玉就跟個小傻子似得，總是呆呆的。

謝星玨為這位老友擔心，但擔心似乎沒有任何用處，並且他自顧不暇，心在滴血，還要裝作沒事，雖然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事，但至少他不能當面失態。

像一頭小狼在看不到人的地方獨自舔了舔傷口，就又站起來，去履行自己的責任。

聽說榮玉醒了，他就去看望榮玉，忙碌會讓他忘記所有事情。

榮玉那天看著他的眼睛通紅，瞳孔之外的眼白布滿了血絲，整個人不再是以前那種鬼精靈的感覺，像是大雪，不，是絕望將這個人的精氣神抽走了，靈魂灰飛煙滅了，再也回不來了。

Q7的兄弟們被他親手銷毀了，熔化到一起成為廢鐵的Q1到Q6，放在了屋子的一角，鑄成了章樊的塑像，謝星玨盡管知道這時候探測別人的內心是不對的，他還是忍不住將自己意識波進入了榮玉的腦域意識。

榮玉的腦中空蕩蕩的，真的變成了傻子。

如果是以前，當個小傻子也沒什麽，小傻子有人疼，過小生活就好了，再不濟謝星玨也能保住他，章樊可以解甲歸田，隨便找個小星球種田養兒，帶著一堆機器人兒子耍耍玩玩，一輩子就這麽過去了，再長，有人相愛，吵吵鬧鬧，也就過去了。

可是現在什麽都沒了，只剩榮玉一個人了，還有他懷裏的Q7。

連Q7都懂得了papa的悲傷，在榮玉流淚的時候，機械臂會鉗住手帕，替榮玉擦擦眼角。

“為什麽是我呢？”榮玉喃喃低語，把自己屏蔽在孤獨的世界裏，懷念，用記憶將自己埋葬，守著腦海中的音容笑貌。

一座鐵鑄的章樊的雕像在榮玉的腦海中突兀的出現，謝星玨立刻警覺起來，半跪在地面上，雙手覆在榮玉的肩膀上，強迫榮玉擡頭看他，“榮玉，別生出這麽恐懼的念頭。”

榮玉癡癡的看著他，謝星玨知道他通過自己看到了另一個人，他們一起走到了今天，能夠擁有共同回憶的人不多，謝星玨要以身作則，不可能讓榮玉自己制造出來跟章樊一般的機械人，現在正在戰爭熾熱階段，連自己這一方都出現了對機械人的使用的話，就站不住腳了。

“我說了什麽年頭嗎……星玨，我覺得靈魂不見了……”榮玉一邊說著一邊握住謝星玨的手，讓他的手掌覆蓋自己的心臟，“這裏，聽不見跳動……”

謝星玨心中大慟，榮玉是性情中人，不可能做到他這般迅速恢覆，如果他出不來這次的悲痛，大約以後一輩子都要如此了。

“還有未來呢，榮玉，你還有Q7。”謝星玨的安慰蒼白而無力，政治上的手腕並不適合這時候的撫慰，甚至沒有任何意義，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再談什麽以後，也是沒有那個特殊的人的以後。

就像當初喻文卿與他決裂，後來的忽然消失，宛如失去了心臟的跳動，他那種對未來的所有計劃都一瞬間坍塌，過了許久才從行屍走肉中出來。

而現在輪到了他的老朋友。

他們擁有的已經夠少了，為什麽還要來剝奪？

甚至來不及說一聲再見，說一句我愛你。

那些覆制人，可惡的覆制人……還有那些機械人，機械政權。

太多的事情侵占了生活，以至於不經意間就失去了一切，無法挽回。

“連我都要懷疑……這是創世之神給我的懲罰了……”榮玉淒絕的笑，那種宛如鳳凰啼血，哀鳴，掙紮，“制造出了機械人，企圖以一己之力成為上帝之手，所以懲罰落到了章樊頭上嗎？”

他話講到最後，已經不可自已的嘶吼，怒喊，將所有的不滿宣洩，用盡最後的生命力，謝星玨想要阻止他，讓他冷靜，榮玉不知從什麽地方忽然得到了力氣，一把掙脫了按住他的手，“可是他有什麽錯呢？他沒錯啊！錯的是我！我不該，不該……”他的聲音小的無人聽到，大約只有自己內心的回聲在進行自我譴責，譴責自己膽大妄為，譴責自己目中無人，曾經的勸告不聽，只要聽到機械人就兩眼放光，對於一心埋頭於研究智能的他來說，那時候沒有什麽喜悅，能超過研究本身的突破。

他都要喘不過氣來了，胸膛起伏，像初生的嬰兒不知道換氣，要把自己窒息掉了。

謝星玨揚起手掌，直接砍上了榮玉的後頸，讓他直接昏迷過去。

他太激烈了，太瘋狂了，這樣會生生的逼死自己。

謝星玨將榮玉抱到床上，給他蓋上被子，這時候的榮玉看起來像是孩子，恢覆了天真無邪的樣子，除了緊鎖的眉頭，和手腳無意識的抽搐，那是靈魂深處的恐懼。

他那時候也是這樣，將自己鎖在一個地方，不分白天黑夜，四十八個小時後出來，繼續指揮。

因為他沒有選擇，他需要對所有人負責，對整個人類負責，對喻文卿的希冀負責。

喻文卿死了，他就要連帶喻文卿的責任一起背負起來。

他沒想到，喻文卿將麾下軍隊的指揮權，移交給了自己。

Q7碾壓著履帶靠近他，將機械臂按在他的膝蓋上，眼睛發出了紅色的光芒，它懂的人類的感情，知道人類會產生諸如“悲傷”等的情緒，卻不會體驗這種感情，正如夏蟲不可以語冰。

謝星玨拍拍它的腦袋，Q7仰頭無辜的看著他，紅紅的眼睛一派天真，跟很久很久以前的榮玉一模一樣，“Q7，你要好好照顧你papa。”

Q7聽懂了這句囑咐，謝星玨想了想，用自己的意識波侵入了Q7的主程序，修改了一段代碼，讓它擁有了靈魂。

靈魂程序，機械人那段難以破解的代碼他是門外漢，做不到擊穿，讓他們毀滅，但覆制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這段相同的數據代碼給予Q7，榮玉以後會更好一些吧。

但制造章樊是不被允許的，這將違背帝國法則，尤其是在反對機械人政權戰爭中。

風起（七）

更何況……謝星玨感受到自己心中的那股不平之氣，那股力量的掙脫，如果制造出來一個相同的章樊，那麽為什麽自己要忍住，不去制造一個相同的喻文卿出來？哪怕擁有相同的面孔，也可以聊以慰藉，漫長的生命像是一段踽踽獨行的孤獨旅程，他看不到終點。

當看到終點的時候，大約也是生命走到了盡頭的時候罷。

“貪狼，你說，我把他的記憶抹去怎麽樣。”謝星玨走到窗邊，看著群星升起，璀璨的星光覆蓋大地，千萬年來一模一樣的光，千萬年來卻沒有一樣的時間。

“你願意把你的記憶除去嗎？”貪狼沒有直接回答是或者否，反問了他一句。

謝星玨眼睛中帶著絕望的眷戀，“不願意。”

“但你痛苦。”貪狼提醒他。

“痛苦讓我知道他曾經來過，也讓我知道自己活著。”謝星玨右手輕輕覆蓋雙眼，過去的記憶如同潮水湧過大腦，無質意識流因為謝星玨身上散發出來的強大的意念，此刻轉化成為能量，傳遞到空氣中，可以看到周圍空氣在波動，形成了一陣風。

“他和你一樣。”貪狼謙卑的回答。

謝星玨沈默不語。

窗簾被這陣風吹起，發出了烈烈的聲音，空蕩蕩的大廳中央有著一張床，床上躺著榮玉，除此以外，什麽都沒有。陽臺很大，大的容納下一個人的靈魂後，還是那麽的空曠，全身穿著黑色制服的帝國最高領導人，謝星玨在白色的窗簾的映襯下像一抹幽靈，游蕩在這個世界。肩上的金色徽章彰顯了他的身份，面容的年輕讓人無法信服他身上的功績，但那眼中飽含風霜和只有殺過人才有的涅槃重生的厚重靈魂，讓他顯得威嚴。

他轉過身，看到榮玉的眼淚，哪怕昏迷，眼角的那一道亮晶晶的痕跡，把他此刻的夢境出賣。

“沒有長夜痛苦過的人，不足語人生。”

如果榮玉可以挺得過這一關，那麽以後再也沒有什麽能擊倒他，如果過不去……誰也不能挽救。謝星玨心中默然，從陽臺直接躍下來，輕輕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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