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都顯得毫無意義，活著才是一切。

如果眼前這人失去了生命，自然不會再罵人。

但他手上操控著的，是更多的，類似於自己這樣的機械體的生命。

那些方才護送李耳下來的機器人一個一個的圍了上來。

督察試圖用指令操控他們，卻發現這根本是徒勞，那些機器人仿佛明白眼前這個高大的青年是他們的同伴，根本不肯動手。他們搖搖擺擺，是因為指令和信號的相互矛盾而掙紮，不知道到底應該聽從誰的指揮。

韓舒眼前出現一陣血霧，看到的人影是紅色的，他按下了其中的一個紅色按鈕，在韓舒周圍的這些掙紮著的機器人直接爆掉，機械臂，頭顱，身軀，被炸成了粉碎，裏面的線路和部分類人纖維神經元，就這樣暴露在了空氣中，睜著眼睛，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韓舒瞠目欲裂，發出一聲哀鳴，身後百米處的銀色機械仿佛明白了他的沈痛，呼應著發出了聲音。

督察想要再毀去底下三層的覆制人加工廠，可惜他只有停止能源供應的權力，就連這些機器人毀滅，也只限於這一部分區域。

這是因為克洛斯從來不會相信任何人，他不會選擇把所有的雞蛋放進一個籃子裏。這是福，也是禍。

韓舒身形如鬼魅，飛身上前卡住督察的脖子擰斷，另一手奪過那把遙控，手上狠狠用力，直接將其捏碎。

李耳釋放自己的精神力，讓自己的腦部和這個龐然大物連接共存，他和韓舒本就是共生，既然韓舒的藍光意識已經和機械相通，他就不會放任韓舒一個人停留在這個地方的。

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機械的生命千萬年亙古如斯，他卻只能用百年的時光作為陪伴，或許更短。

巨人般的銀色機械采用的是一種從五維空間找到的材料，可以自由延展。此刻的他縮小自己的身軀，卻依然有五米高這樣。

韓舒奪回了身體後，回頭看了看那個五米高的銀色金屬巨人。

“赫爾曼·布拉德利，這就是你的真實面孔嗎？”韓舒問他。

“不，我沒有固定形態的面孔，和你一樣，是一段波。”他擡起左腳，往地面上落的時候，這裏震了震。

“我們去哪裏？”李耳的聲音從巨人的腹腔中傳來。

“去我的故鄉吧，我想你們需要找一個地方開始自己的活動。”赫爾曼·布拉德利道。

“那是哪裏？”韓舒聽到他提起這個，忽然有種莫名的熟悉感，他的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種歸宿，像是久別的人終於要回到故鄉一般。

“時間和空間都是正好的啊，我們要回歸了。”赫爾曼·布拉德利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先是自我嘆息了一句，“那個地方，叫做奧古斯丁。”

機械之城。

韓舒打開了機械巨人的艙門，找到了駕駛艙，李耳在後邊跟隨著他，坐在了他的旁邊，他們十指緊扣，想象著接下來的生活。

逃離，在這裏禁閉了近一年之後，他們重新獲得了自由，並將幫助其他如同他們一樣的機械人，獲得自由。

機械巨人轉變了形態，成為了一個梭型，這樣在沖破的時候阻力就減小，最大程度上的破壞這裏，一個罪惡的起源地。

這裏的一切及時被傳到了克洛斯私人的安全部門，想必馬上就會有大量的敵人趕到這裏，對他們進行圍剿。

韓舒側頭看了一眼李耳，發現他依然是那樣的安靜，眼中對於他，是全然的信任。

“放心，”韓舒俯身輕輕的吻了一下李耳的額頭，對著他微笑，方才那個如同修羅的年輕人就像是夢一樣，消失，“我不會讓你死的。”

李耳站起來，拿側臉貼貼他的臉龐，這是兩人表示親昵的一種方式，也是韓舒最初形成，什麽都不懂，李耳教他的。

無垠的星空，總有一處是故鄉，也總有一處讓他們站穩腳跟，將這一切都反撲回來。

沒有誰，不應該，不自由。

榮玉在這一晚上做了一個夢。

夢裏的場景很奇怪，都是他沒有見到過的東西，他看到了自己小時候，但卻有非常多的自己，一模一樣的小人，在透明的玻璃箱裏面，透過扭曲的玻璃面，看著外邊的世界。蒙昧的嬰兒睜開了雙眼，望著一個嶄新的世界。

隔著玻璃，看到的世界扭曲，他們以為真實。

他的身上有個編號，七，除此以外，他什麽都不懂，只是站著，楞楞的看著外邊。

隔著玻璃看世界，總有一種失真的感覺，

但身處玻璃世界裏面的生物卻不懂得。榮玉記事以來就是七歲，一個人在家裏玩拼圖，玩積木，後來榮遲papa覺得他太寂寞了，所以造出來一只Q7給他，陪著他度過童年。

榮遲papa是個很奇怪的人，因為他看著自己的眼神，總是很奇怪。

榮玉不知道為什麽，今晚忽然夢到了那個時候，像一條金魚一樣躲在金魚缸後邊看著這個世界，扭曲而真實，尤其是榮遲，他看著榮玉，就像看到了什麽希望。

“你延續著希望，無需任何經過。”榮遲溫柔的聲音響起來，聽在他的耳中不啻於雷鳴。

榮玉一下子被嚇醒了，他全身濕透了，章樊在旁邊抱著他，睡得很熟。

榮玉僵直的脖子這才感覺到了自己背後有著依靠，夢裏的那些東西仿佛真實的回憶，但在他的記憶中卻沒有任何訊息，他知道自己記憶有斷層，榮遲小時候對他的解釋是他出意外了，所以出現了這種情況。

但方才的夢境，恰好和那些斷層的記憶契合，榮玉不得不恐懼，這種恐懼來源於他對於過去的未知。

刀鋒（七）

他赤著腳踩到地板上，地面微涼，夏日夜晚也會這樣讓人冰冷。蹲在床頭，看著章樊。章樊睡覺的時候甚至會打著輕微的呼嚕，看起來很年輕。他們這時候已經年近三十了，許多老友因為忙碌而不曾頻繁相見，謝星玨是個不識趣的，找他基本上都是問他一些技術上的問題，榮玉也不覆從前的跳脫，結婚之後一直都在研究所帶著，喻臣瀾伯伯和克洛斯之間的矛盾連他這個外人也看的清楚明了，更何況其他人？

窗外萬籟俱靜，阿爾澤的科洛早已是不夜之城，如果不是因為這裏遠離中心，現在站到窗邊看到的，怕也是燈光映射天空，反而顯不出來那兩輪月亮的美。

Q7敏銳的感知到了papa沒有睡覺，輕輕的碾壓著履帶往這邊來，榮玉趕忙打開門撈起來小Q7，低聲和兒子嘀咕，“噓，不要吵，你二papa好不容易回來一趟。”

異地戀果然讓人難過，更何況他們不止是兩地分居，已經在兩個星球了。最近的形勢越來越緊張，章樊休假也就越來越不現實，但哪怕這麽忙的情況下，他依然會抽時間回來。

榮玉揉了揉自己的腰，不過每次來，都如狼似虎，這也要不得啊要不得。他沒有摸自己的後.穴，估計那處也腫著，阿爾澤的一天是四十八小時，刨去了六個小時的折騰，他們還有很久的時間，天色也會在許久之後才亮起來。

這時候他看到一道光，從西南邊閃現出來，隨即就是一聲巨大的爆炸。

這爆炸聲直接驚醒了熟睡的章樊，他哪怕在睡夢中都不會真正的熟睡，更像是假寐休息，條件反射的往身邊的床鋪一摸，這一摸可不要緊，自己直接被嚇醒了，剛才還帶著一點朦朧的睡意，現在全沒了，“榮玉，榮玉！”的喊了兩聲。

榮玉被他這麽一驚一乍給嚇到了，從床邊急忙走過來，章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終於放下了心，榮玉看他頭上是汗，拿起了床頭櫃上的手帕給他擦。

Q7歪著頭看兩個papa在膩歪，習慣性的打開了記錄器，把眼前這副場景記下來，這次他學乖的，之前讓Q6學習改裝，把內部線路改裝了一下，使得電子眼在記錄的時候不發出紅光閃讀，以免被眼前的這兩個“敏感”的papa發現。

“你現在有點像驚弓之鳥啊，樊。”榮玉打笑他，“這裏又不會出現地震之類的災難，再說哪怕是這類自然災害，你第一反應就是叫我名字，而不是直接跳下床逃走，我還得回來找你呢。”

他不知道章樊遇到了什麽，會變得這麽患得患失，政治上的東西他都搞不懂，章樊只是經常讓他註意自身的安危，甚至抽空學習了如何讓Q7那群小家夥學會防身術，來保護自己。

榮玉在感動之餘也不免覺得章樊越活越過去了，跟小孩子心性一樣，但這不妨礙他對章樊的愛越來越深，每每回想起十餘年前在聖西門學院兩人鬥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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