８月２５日

徐偉鑒一刻都不敢在家呆著，他害怕正面去面對被找上門的清算。

可是姐姐家，家門緊閉，他只好在外面開了酒店，每次發作，都安慰自己，最後一次，最後一次……

８月２６日

稀碎的屏幕顯示有來電，瞥了一眼，是東哥，未接來電中，還有抵押處的來電，這些來電令徐偉鑒深深的煩躁，不知不覺，房內煙霧彌漫。

８月２７日

該來的終於來了，正蒙頭大睡的徐偉鑒，被一聲巨響驚醒，居然是媽媽找來了，媽媽劈頭蓋臉問道：

“房產證呢？今天家裏來了幾個男人，要強行收房子！你告訴我！你幹了什麽！”

徐偉鑒一句都答不上來，只能低著頭，被氣得氣急敗壞的媽媽哭著一下下捶打。

他媽媽緩了很久，終於開口道；

“你爸，被你氣暈了，先去醫院吧。”

“什麽？”徐偉鑒無法想象家裏發生了什麽，他也不敢想，這些天，已經夠擔驚受怕了。

醫院裏，爸爸躺在普通病房的床上，他的嘴唇有點歪，看到徐偉鑒走過來，眼睛瞪得老大，想說什麽，卻無法說清，只能一邊流口水一邊咿咿呀呀地發生聲音。

不過，徐偉鑒已經聽清楚，爸爸說了什麽。

“房產證呢？你到底幹了什麽事。”

一整天，徐偉鑒都沒說話。

８月２８日

劉蘭已經冷靜下來。

“兒子，那些人拿著房產證，強行要收房子，不想交房子，就要還錢，你把事情跟媽媽說吧，求你了。”

徐偉鑒如實將這一年來的事情，告訴了媽媽，聽完這些，劉蘭一下背過氣去。

８月２９日

劉蘭躺在病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我只是想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她呢喃著，仿佛執念般，不多會兒，她掙紮著坐起身，因為口渴，想要喝水，此時，徐偉鑒並不在旁邊。

徐偉鑒兩個病房輪番跑，一天下來，有些疲憊，但是這疲憊，讓他恍惚間覺得，回到以前了，以前讀書也很累，寫作業也很累，但是累得很有真實感，這一年，仿佛活在夢中，沒有知覺。

姐姐讓自己好好學習，為什麽不聽話……擡眼，不知何時，自己的拳頭已經重重打在潔白的墻面。

９月１日

徐偉鑒的手機鈴聲響起，他掏出屏幕稀碎的手機，看到是姐姐打來的，眼眶有些發酸，徐偉鑒張著嘴呼吸了兩下，以緩解那份酸楚的感覺，然後劃了劃屏幕，接起電話。

“餵，姐。”徐偉鑒的聲音虛無縹緲。

“在哪。”徐樂知一副什麽都知道的語氣。

“人民醫院，爸媽都暈倒了。”

“那，還要姐姐管你麽？”

“……”

徐偉鑒聽到這話，眼淚終於憋不住，嚎啕大哭。

徐樂知來到醫院，指揮徐偉鑒帶著他媽媽出院，自己則推著爸爸的輪椅。

徐樂知在這個家，仿佛必然要在這裏一樣，每天都來，只不過很少說話。

劉蘭只是因為太胖導致的高血壓，吃藥就好，能照顧一家的日常，她看到徐樂知在照顧徐盛廉時，會刻意回避，換句話說，是承認徐樂知在這個家有存在的合理理由。

劉蘭不忍心將兒子強行關到社所，只好將兒子家臥室裏捆住。幫兒子強戒，已經占用她每天的２４小時，實在無暇再打理徐盛廉的日常，徐樂知的出現，無疑解決了她的壓力，她也沒理由再刻薄。

９月８日

這天，徐偉鑒終於能入睡，劉蘭邊關上臥室門，邊深深嘆氣，徐樂知看在眼裏，徐樂知不知道劉蘭用了什麽方法促使徐偉鑒入睡，或許，又是一次不忍心，妥協了。

“房子，你打算怎麽處理。”徐樂知毫不避諱，直接問重點。

“……”劉蘭擡起頭，看了一眼徐樂知，原來那犀利的眼神，是長年累月的積累，無論何時，都這麽犀利，“其他的，認了，這一套贖回來，已經利滾利太多了。”

“哦，”徐樂知感到很意外，居然能這麽和諧的與她溝通，“嗯，好吧，不過我１０號的機票，去某島，我給你找個保姆吧。”

“嗯，知道了，”劉蘭走到門口，換上鞋，“我出去買菜，你看著點。”

“好。”

兩父女，時隔十八年，再次單獨相處。

徐樂知走到坐在輪椅上的徐盛廉面前，身影顯得無比高大。

“爸，現在，又只有我們兩個人了呢。”徐樂知一臉燦爛的笑容。

徐盛廉呆滯的眼神，擡頭看徐樂知，嘴角流著口水。

爸，其實，你肯定沒忘記吧。

只不過你故意告訴自己，那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你以為回避，事情就可以當做沒有發生過。

你以為六歲小孩，是沒有記憶的，是麽。

你以為，可以這麽輕描淡寫就過去了，是麽。

我也想原諒你的，只是，你拒絕了，用你那高傲的自尊心。

……

徐盛廉知道，徐樂知在說什麽，他的記憶飄回十八年前。

酷暑五月，監獄大門前，徐盛廉刑滿釋放，沒有人來接，徐家就是這樣，你好的時候，跟誰都是親戚，沒落的時候，誰都不認識你。

這份糟糕的待遇，令徐盛廉有些氣急敗壞。

還有一年就出獄的時候，老婆提出離婚，隨後她便獨自去了外地，這真讓心情糟糕到極點。

不過，女兒叫徐樂知，她媽媽起的這名字真好聽，迫不及待想見到女兒呢。想到這，徐盛廉心中又燃起了期待。

徐盛廉入獄時，女兒剛滿一歲，現在都六歲了，想到這，他馬不停蹄，往前丈母娘家趕去。

到了前丈母娘家，第一件事，就是抱起可愛的女兒，已經長這麽大了，雖然女兒得知自己是爸爸時，臉上寫著禮貌的微笑，但這也足以讓自己心情大好。

征求樂知的外公外婆同意，當晚就帶樂知回到自己的房子，自己的房間已經被搬空了一半，但床褥還是幹凈的，應該是妹妹幫自己收拾的吧，櫥櫃的旁邊，有酒，太好了，有酒喝。

美美的喝了半斤白酒，抱著女兒就睡覺了。因為第二天跟姐姐約好，去看一份工作，朦朧中，只記得那是第一次，脫了女兒的褲子，親吻了女兒……

第二天淩晨六點，天蒙蒙亮時，徐盛廉便起床，幫女兒穿好衣服，因為有約不能遲到，只能這麽早就送女兒去學校了，女兒看起來，似乎什麽都不知道。

第三天……四天……

這天，樂知放學後獨自走回了外婆家，徐盛廉在學校門口等到天快黑了，也沒接到女兒，心想，女兒是不是已經走了，便去丈母娘家，果然，女兒獨自去了外婆家，徐盛廉有些懊惱，因為等待令人煩躁，也懊惱女兒似乎躲著自己，於是強行將女兒帶回家。

一個月……兩個月……直到樂知放暑假了，賴在外婆家，不肯跟著自己走，僵持久了，樂知就嚎啕大哭，再強硬只會讓人覺得奇怪，只好作罷，沒多久，便離開了本地，去外地賺錢，一呆就是七年，錢賺夠了，回家隨便找了個女人，結婚，生子。

回到本地時，得知樂知成績很好，在學校名列前茅，作為父親，心中當然很是滿意，但是女兒得知自己回老家之後，性情大變，成績一落千丈，隱隱覺得是因為自己，但如果承認了，那就是事實了。

前丈母娘來了，目的是商量樂知以後讀書的費用，是不是該一人一半，徐盛廉拒絕了，理由是樂知的成績很差，不值得自己出錢。

樂知再也沒人管，她外公外婆也不再管她，從那以後，樂知幾乎十年，杳無音信，仿佛消失了般，那些往事，也漸漸被遺忘。

對了，還記得那次，前丈母娘來商量學費問題時，偶然說過幾句話：樂知每次去你那，晚上一定會做噩夢，閉著眼睛嚎啕大哭，怎麽喊都喊不醒。

“爸，你知道嗎，你就是我的噩夢啊。”徐樂知臉上略過一絲苦笑。

“為了有個兒子，我不怪你，但是因為我是女兒，就對媽媽家暴，用酒瓶，用板凳，我媽頭破血流的樣子，我看在眼裏呢。”

“現在，你明白我為什麽要出現了吧，”徐樂知找了個小板凳，坐下，“我也不是一開始就想報覆你，只是，每次報覆的念頭剛褪去，你就又將這念頭點燃，呵呵。”

“我後天就離開了，祝你，能，安享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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