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水落石出(二)

關燈
莫籬得意的點點頭,正要說話,聽見遠處有絲竹之聲時斷時續,間或還有嘈雜的人聲傳來,隱隱約約。

“餵,”莫小公子笑靨如花:“天色差不多也黑了,咱們該出去了,可別誤了好戲!”

他一邊說著話,一邊迫不及待地跑去剝下先前被毒暈的小太監的衣服,一套自己拿著,另一套又丟過來給白沐。他早就不願意守著一具被人一刀兩斷的屍首聊天說話,加上此刻急著出去湊熱鬧,於是手忙腳亂的穿著套著。

白沐胃裏火燒火燎,稍一動作就頭暈目眩。心想別得是餓出什麽毛病了,也覺得趕緊出去為妙,勉力套好衣服,看見莫籬急不可捺的奔向外殿門口,腳下一停頓,心裏一琢磨,為了平安穩妥,轉身去爬了內殿的窗子,強忍胃痛縱身一跳。

人算不如天算,正巧落在一人身後。那人轉過身來,竟是一張熟面孔。

眼前之人並未穿著甲胄,一襲淡色錦袍,像是文官模樣,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好像是一位姓高的令史,幾日前剛去過茶樓找過蘇大哥。

既是熟人,不管樂不樂意尷不尷尬,白沐勉強自己笑了一笑。

然而對面高令史的表情就不那麽簡單了,他可能想笑,但是沒笑出來。

憤怒、焦慮、震驚、疑惑……各種不同的表情奇妙的、有層次的、先後在一他臉上展現出來,然後互相糅雜摻兌,最終就變成了輕微的面部抽搐。

白沐覺得也許這是個機會,趁他還沒反應過來趕緊開溜?但白沐又覺得也許還得確認一下他到底在這墻根下待了多久聽到多少,又是……為誰而聽?

心裏迅速掙紮了下,決定成大義而舍小我。正要開口,有人幫他問了。

“你怎麽回來了?什麽時候來的?”莫籬已經刻意壓低了聲音,然而此地僻靜無人,雖然隔著個拐角,但也隱約能辯。

“不是皇上找我,是蘇尚書,他讓我再見到你的時候,記得代他跟你道謝,我左右也沒事,就回來找你們,但是……”許羨魚語調慌張:“我好像聽到了很不得了的事情。”

“你聽到了什麽?”莫籬也開始緊張起來。

“前面的只聽到半截也沒聽懂,後面的,我好像聽到你說——嚴相他、謀……謀反?”許羨魚茫然困惑地盯著莫籬,突覺得頭頂蒼穹轟然間塌了一塊,倉皇失措道:“可我只是想跟你進來湊湊熱鬧的啊!你知不知道隔墻有耳啊?你——咦,白沐呢?”

剛問完,看見兩個身影從轉角繞了過來。

許羨魚轉憤怒為吃驚:“高大人,你怎麽也來了?”

高令史拱手一禮,淡淡道:“蘇大人見許大人著裝怪異,怕大人惹出亂子,是以讓下官尾隨而來,以護周全。”

是怕惹亂子還是覺得行止蹊蹺勢必事出有因?白沐心裏一盤算,就明白過來個大概:許羨魚本來就不容易藏住話,蘇清晗略一詢問便知就裏,只怕隨行相護是假,尾隨跟蹤是真。

許羨魚呆在原地,又驚又怕。

莫籬倒是一臉的平靜,然而背在身後的手,已經悄悄地縮回袖子。

高令史瞥過一眼,心下了然,半是建議半威脅道:“此處地處宮中重地,各位稍安勿躁,切莫輕舉妄動,若要弄出什麽響動,驚動了旁人可就不好了。”

千秋閣 ,距離今夜置宴的交泰殿僅僅一水之隔,然而卻是兩個天地。這邊冷清非常,那邊人頭攢動。隔水看過去,殿內燈火輝煌亮如白晝。

皇帝白日行了冊立奉迎之禮,這已經是最後的慶賀宴了。天邊冷月高懸,若今夜不起波瀾,明日定當是個晴天。

高令史穿過閣廊,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莫籬一路警覺非常,當即跟著停下。

然而還是慢了一點兒。袖子裏的短匕還沒派上用場,就被四周悄無聲息躥出的侍衛人點了穴道收走。

高令史對著許羨魚畢恭畢敬道:“請許大人陪這位小公子先去別的地方歇息一會兒。”

白沐眼看著兩人被強行帶走,不由在心裏讚嘆,好一招威逼利誘甕中捉鱉。早知如此,剛才在殿外就不應該乖乖地跟著這高令史走。

“白公子大概不知道,本官一直在協助蘇大人查辦花樓命案一事。”高令史擡眼打量一番,見四周水波蕩漾,確定無人旁聽,才絮絮道:“實不相瞞,嚴相意圖謀逆買兇殺人之事,蘇大人是早已查明的了,此時物證早已齊備,人證方才也已經截獲,怕是今夜不得不詔之大白了,聽聞嚴白兩府素來過往甚密,不知白公子作何打算?”

白沐心裏笑了笑:這人看著死板,不想還挺油滑,問我作何打算,難道是要私下放了自己的征兆?莫非是看在自家老頭子的面上?

“早前白相離京,曾托付蘇大人照拂白公子,蘇大人——”

“離京?”早先在殿內許羨魚那麽驚訝,原來是驚訝自己竟不知道老頭子早已離開京城了……

高令史點點頭:“是,嚴相被軟禁之後,白相自請去西北戡亂,皇上準了。”

軟禁?這都是什麽時候的事情……自己竟然一無所知!

“……蘇大人醒過來後,猜測白公子應在宮中。今夜盛宴,莫小公子必定不會放過行刺良機,自然也是要來的。而平素幫白公子打理茶樓的褚良遠褚公子,他掌控著京中大小生意,怕是當朝握有情報最多的商人。是以莫公子一定會從褚公子口中了解宮中地形和守備情況,也許會從中多知道一些事情。所以蘇大人猜測,找到莫公子,可能就能找到白公子。只是沒想到,許公子也被卷進來了。”

白沐看著曲廊下的水波映照在柱子上的光影,笑一笑圓場:“原來我身邊潛藏著這麽多的高人,可惜我竟然不知道。”

“對,白公子什麽也不知道。”高令史驟然上前一步,道:“蘇大人說,不管白公子做了什麽,白公子始終什麽也沒說過,什麽也沒聽到,什麽也不知道。還請白公子自己記住了。”

白沐猛地回頭。

“白公子細想想,蘇大人為何只遣在下一人跟著許大人?”

皓月當空,奈何光華被交泰殿的浮華燈影盡數掩去。

高令史看著對面殿裏大小官員逐漸落座,回頭拱手道:“我現下要去交泰殿慶賀,請白公子在此處稍事停留,等宴會完畢,再著人送公子回府。”

他走出兩步,又回頭鄭重道:“皇上再怎麽樣,也是宗脈正統。無論嚴白良家關系如何,謀逆始終是大逆不道。茲事體大,該怎麽選擇,還請白公子慎之又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