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一袖霽月清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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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過正午樹影偏西,正是春思昏昏午後小憩的時候,茶樓的後院中,卻熱鬧非凡。

白沐和莫籬撲倒在地上扭打,全無招式手法,就如孩子打架一般。兩人一番鬧騰,就見院子裏這邊驚飛一堆鳥雀,那處搖落一樹殘紅……

白沐餘光瞥到蘇嚴二人言笑晏晏相攜而去,這便不用害怕一時不慎透露了口風,一拳揮出去,頂著個處處淤青的臉氣急敗壞道:“你行刺皇上還要我幫你背黑鍋!”

莫籬伸手格擋,一手堵住噴湧的鼻血,一手趁勢甩過去一巴掌,揮灑滿腔的壓抑委屈不忿:“我行刺我的,關你什麽事?”

白沐側頭避過,回過頭恨恨一拳:“皇帝以為我跟你勾結!”

莫籬把他從身上掀開,爬起身來追過去擡膝就踢:“那是你活該自願!”

眼看著膝蓋擡高一半,大錯即將釀成!電光火石之間,早茶大叫:“啊啊啊——”

原來那一腳氣勢洶洶,踢的方位卻極是精妙,早茶在旁邊目瞪口呆眼眥欲裂:這一腳下去,就不用指望將來能教小小少爺修習武功了!

早茶有個特點,一急就跳,這一跳,才發現原本加諸於身的壓力早已消失不見。

於是趁著莫籬失血眩暈,趕緊奔過去將自家少爺從斷子絕孫腳下救了出來。

院中方得一片清靜。

莫籬靠著廊柱,用早茶伺候來的巾帕冰冰額頭,再擦掉鼻血,問:“還打不打?”

白沐面上被打的青一片紫一片,早茶找來傷藥幫他消腫,因了早茶自幼學的硬功,剛好與蘇清晗手下修習輕功的秋茗互補,下手狠力道重,根本輕不下來,直痛的白沐哀哀直叫,此仇未報,焉能輕易鳴金收兵?

便抹了汗,揉著肩臂道:“打,等我歇一歇再打。”

早茶在旁邊聽到,不由奇道:“少爺,你和莫小公子打什麽?”

一語驚醒夢中人。

本來有嚴蘇二人在樓前等著變相訊問,白莫兩個想著拖他一拖緩他一緩,再想了辦法避開就好。奈何一個要翻墻出去玩,一個要立即研制解藥,意見分歧一言不合,當場就打了起來,沒想到也算順利,這一打,就把那兩人給折騰走了。

雖說過程慘烈,至少目的達成,就是損失過了些。一個淌著鼻血,一個花了臉龐。

早茶端了銅盆去洗刷,莫籬扶著白沐往前樓走。道:“這兩人倒也好對付,這樣就給走了。”

白沐回頭看他一眼,目光中充滿了同情:“別高興的太早,以我對他二人的了解,怕不是毫無察覺,只是在確認之前,不想打草驚蛇。”

莫籬不屑:“你想的太多了。”

白沐心中失笑,覺得這小毛孩果然心思單純,面上狠辣不饒人,實際上不懂半分世間險惡,“嚴鳳訴在大理寺已有多年,一套訊問威逼手段不用細說,若是他想辦一個人,莫說你有罪,就是沒罪,也能千般詭計誘的你乖乖認罪,有口難言;至於蘇大哥麽……他會把相幹的事實收好集好,再妥善明細分類,最後擺在你面前給你自己看,讓你輸得心服口服。”

兩人進到了茶樓,突然從大太陽底下換到陰涼之處,莫籬覺得有些冷,緊了緊衣領問:“有這麽厲害?”

白沐頓住腳步,就近一坐,幸災樂禍的笑了一笑,哪知這笑牽動了傷處,直痛的齜牙咧嘴:“小茉莉,我給你講兩個故事吧……”

莫籬倒是個喜歡聽故事的,也跟著坐下,從桌上的壺裏倒出兩杯茶水,問“什麽故事?”

“前幾年不知哪個厲害人物重金懸賞,要江湖中人來行刺官員,嚴鳳訴就在那懸賞名單上,而且價碼不低……”

莫籬好奇:“懸賞?我怎麽不知道?”

白沐不理他,繼續往下講:“後來有一天我們連夜審案,案子結掉之後已是天明,正往家走,面前出現了幾個人,一個領頭的,後面還帶著八個高手。”

“高手?”莫籬喝一口茶,一挑眉毛,不能接受這世上隨便拉一個人出來都能被稱之為高手。畢竟褚良遠那個級別,不是旁人隨隨便便到得了的。

“嚴鳳訴對著那個領頭的笑了一笑,然後觀其神色,將他叫到近前,你猜後面發生了什麽……”白沐帶著個傷臉詭魅一笑,倒也陰氣森森。

“正好有風,給他下毒了?那群高手後面還有另一批高手?嚴鳳訴自己也是個高手?”

“全錯,那個領頭不知聽那妖孽說了什麽,突然間倒戈相向,以一敵八!”

莫籬驚道:“然……然後呢?”

“死了九個。”

以一敵八?死了九個?莫籬再喝一口茶,覺得自己腦袋突然有些暈乎。

“嗯,那領頭的殺完八個手下,便興奮的奔向嚴鳳訴那妖孽準備邀賞,不知怎麽的,腳下一滑,撞到樹上——”

莫籬問:“怎麽樣?”

白沐笑得詭異:“就死了。”

“這都行……”

白沐扭過頭,心道我才不會告訴你那領頭的是個斷袖,而且死相很慘,被嚴鳳訴命人扒光了吊在城墻曝屍示眾半個月,實在臭的沒辦法才拋到荒野餵狗。

嘭——耳邊傳來一聲巨響,褚良遠一拍桌子,駭的兩人肩頭一跳:“胡鬧!”

兩人面面相覷,褚良遠走過來砸下一本賬簿:“記的什麽爛賬!白沐,一份錢請一份工,若這帳本還是這麽混亂,我可打理不了這間茶樓,你就另請高明。”言罷徑自走了。

白沐看他走了出去,有些些莫名其妙,懶得理他,便對著莫籬一笑:“我再給你講一個故事……是關於蘇大人的故事。”

“好。”莫籬再喝一口茶,心道這茶味道怎麽有些奇怪,倒有些淡淡的酒味,喝完昏昏的,腦袋脹脹的。

“那年京中治腐,有人密告戶部有一品大員私收賄賂,查缺的數額正正好給對上了,奈何那人老奸巨滑,拿不到一丁點的把憑,辦不了他,眼看著時限快到,嚴鳳訴不在,弄不翻他,我們大理寺就要連帶遭殃……”

白沐賣個關子,卻發現莫籬似有昏睡之意。

“餵餵!我故事還沒講完重點還沒說呢你睡什麽睡!算了我長話短說……後來蘇大哥便找了一個傍晚請那位大人喝茶,其間短短一炷香時間問了些家常,似乎雲淡風輕與案情毫不搭邊,哪知蘇大哥竟早有籌備且過耳不忘,回來後,將疑點重點圈了出來,分條列項層次分明,撰成卷宗送了過來,我們大理寺上上下下才逃過一劫……”

莫籬迷瞪著眼睛強撐著。

白沐感嘆:“不動聲色間便已成事,太可怕了……所以我最怕他家小廝叫我去跟他喝茶。”

“講完了?”莫籬聲音有些朦朧遙遠。

“嗯,這兩個人都很是厲害,尤其是蘇大哥,你看他面上和軟,一袖霽月清風不染俗世塵埃,正所謂無欲無求之人最可怕,因為你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想要的東西……所以——”

白沐伸出雙手抱住莫籬的腦袋晃啊晃,晃醒了就一字一頓地嚇他:“不想死的太早,你就要乖乖聽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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