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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苦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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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鏗!”整座石宮被一劍劈得地動山搖, 墻上所有的鎖魂咒全部亮起,刺眼異常。

饒雲嬌直直望著石宮宮頂,咬牙切齒道:“封!逐!光!”

她著實沒想到, 封逐光這麽快就發現異常, 他不是去鬼市了嗎!鬼市此地, 綠堯進去尚且九死一生,修為折損, 從她捉到綠堯到現在, 不過就一天時間,封逐光怎麽會這般迅速!

何況她用的是掌門師兄的符箓, 一路布陣,便是太常山現任掌門太醫長老來也無濟於事, 封逐光怎麽知道綠堯在這裏!

可是封堯山的忍冬峰!封逐光是怎麽突破修真界和封堯山對他的重重封鎖的?!滿山的靈修都攔不住他嗎?!

豈有此理!

鎖魂咒使得整座石宮都亮如白晝, 在被第一擊的時候就反攻來者, 卻被封逐光一指彈壓,又是“鏘”的一聲,堅如磐石的石宮封印“哢嚓”裂開一道縫隙, 緊接著石宮宮頂瞬間碎裂!

石宮宮頂直接崩壞, 石塊猶如暴雨轟然而落!

“掌門師兄!”饒雲嬌大驚失色, 一手奪過藥鼎和青龍麟撲過去,開啟結界護住水晶棺。

碎石掉盡,綠堯擡頭, 看著封逐光隨著漫天星光細雪落下來, 黑袍翻飛, 五官明艷, 臉色冷峻, 眉間墮魔印紅如血滴。

仿若神祇, 更似魔星。

封逐光落到綠堯身邊,看到她手腕上的傷口目光一凝,瞬間殺氣四溢:“饒雲嬌放你的血!”

綠堯嘆口氣:“做戲做全套,不放點血,她怎麽會說這麽多?我該問完的都問完了,你再晚一些,我就要被她煉成丹丸了。”

在封逐光推測玄清風不是玄清風後,綠堯和封逐光便決定趁她入仙魔裂縫,他進鬼市之時詐出幕後其他人。

果不其然。

封逐光伸手撫平綠堯的傷疤,臉上有不忍之色:“我去救平心了,若不是他從旁相助,饒雲嬌也不會這麽快露出馬腳。”

綠堯無語:“我就知道你和平心早有謀算,不然你怎麽會放他回封堯山!現下他人呢!”

封逐光一哽,略心虛地別開眼:“饒雲嬌只放了他血,雖然有些虛弱,但並無礙。”

綠堯努力用眼神殺他!

封逐光低頭:“師尊……”

綠堯:“別以為用這種口氣說話我就不會罰你!你居然能直接劈開石宮,逍遙殿不會……”

“弟子怎麽舍得?”封逐光收斂殺氣,乖乖巧巧地說:“弟子已經將逍遙殿移去他處,如此一來,此處不過是一處普通雪地而已。”

綠堯哽住,封逐光如今在她和饒雲嬌頭頂移一座宮殿都能悄無聲息,絲毫不能叫她們發覺。

饒雲嬌擋在水晶棺前,看見兩人自顧自談話旁若無人,竟也不惱,只是望著封逐光陰冷一笑,雙手結印,布開結界:“雖然來得太早了些,但總比不來的好!”

“綠堯師姐,你以為我為何讓你醒來,還和你白費口舌許久?”

“青龍麟,朱雀羽,白虎眼,你猜猜我還缺什麽?”

封逐光身懷玄武甲,饒雲嬌是故意要引封逐光出現!

綠堯身後的鎖魂陣像是活了一般,血色咒語游走起來,封住綠堯七十二大穴的元神釘伸出無數條血線,以綠堯為中心延生而出,如同蛛網鋪天蓋地湧出來!

饒雲嬌反手一指,無數血絲纏著元神釘像藤蔓一樣沖向封逐光!

“可笑。”

封逐光輕蔑地笑起來,一招袖,截斷血絲,將萬箭齊發的元神釘全部籠到袖裏:“饒雲嬌,你好大膽子。”

饒雲嬌眼神微微一變,鎖魂咒一出,但凡神魂在者,必受其影響,絕不能逃,是以她才有把握在此設陣,要將封逐光和綠堯一網打盡,沒想到短短幾年不見,原本被她捏在掌心裏玩的師徒倆居然想開了竅一般!

尤其是封逐光,她是看著他長大,為了防止封逐光過強威脅掌門師兄的地位,她一直有在封逐光傷藥中下毒,這種慢性毒,世上除了她根本不會有人發覺,日常所用,日積月累才有效果,封逐光服毒多年,居然還能強到完全不受鎖魂咒影響!

絕不可能!饒雲嬌幾乎將銀牙咬碎!

饒雲嬌提手又是百枚元神釘:“逐光好生任性,便不為中了元神釘,又中鎖魂咒的綠堯師姐想想嗎?”

“你是說這些嗎?”封逐光話音剛落,綠堯身上的元神釘都統統不受饒雲嬌控制地脫落下來,丁玲桄榔掉了一地。

饒雲嬌眼睛微微瞪圓,封逐光並指如刀直接劃開綠堯身上的鎖魂咒!

鎖魂咒就是為了鎖住他們二人的神魂,封逐光竟輕輕一割,如同兒戲般將綠堯剝離出來!

封逐光接住落下的綠堯,打了個響指,滿墻滿地的鎖魂咒紅光大亮,接著一張連一張地燒得焦黑!

綠堯身體暫時還不能用力,她偏過頭朝饒雲嬌勾了勾嘴角:“饒雲嬌,看來你的鎖魂咒不夠牢固,穿不過玄武甲。”

饒雲嬌面沈如水,心下了然,封逐光和綠堯是一早算準了的。

就算他們判斷不出誰在水面之下,但是放下足夠肥美的魚餌,總會有魚上鉤。

綠堯不惜用自己做餌,和封逐光這局做得毫無破綻,掌門師兄情況不容樂觀,已經彈壓不住應龍角,自己太過心急,見綠堯落單便鋌而走險,果然中計。

饒雲嬌定定看著綠堯師徒,她本不想殺綠堯,可事到如今,她和掌門師兄,綠堯和封逐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饒雲嬌雙手掐訣,嬌喝一聲:“去!”

地上的元神釘直立起來全部沖向封逐光!

封逐光眉間微蹙,反手一揚,袖中元神釘全被他甩脫出去,雙方元神釘一撞,靈力魔氣炸裂,石宮都為之一抖!

饒雲嬌畢竟不是力量霸道的劍修,當即撞在水晶棺上吐出一口血來。

封逐光擡手,從虛空中拔出烏白劍。

饒雲嬌:“封逐光!”

封逐光蹙起眉頭:“嗯?”

饒雲嬌眼中含淚:“你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我好歹對你有半師之誼,你今日必要置我於死地嗎!”

封逐光聞言,大笑起來:“半師之誼?所以你就憑半師之誼欺辱我師尊,想方設法構陷我?當年凝血荼蘼可是我同你一齊種植的,當年的魔物可是我尋來,你解剖的,可最後卻成了玄清風證明我嗜血的證據!”

綠堯一驚,饒雲嬌也有種植凝血荼蘼!

饒雲嬌臉色蒼白,鮮紅的血染紅了她嬌嫩的唇瓣,眼神淒楚:“我是不得已……”

“哪有這麽多不得已!”封逐光不耐煩地打斷饒雲嬌,“惺惺作態,令人作嘔。”

封逐光話未畢,烏白劍就已經淩空斬下!

“鐺——”

一聲巨響,苦生劍突然出現擋在饒雲嬌面前抗住了烏白劍!

饒雲嬌望著懸在半空的苦生劍,眼中的淚終於落下:“掌門師兄……”

封逐光眼神一利:“找死!”

烏白劍銀光一閃,以不可阻擋之勢強壓下去,苦生劍煞氣更重於烏白劍,一時之間竟沒讓烏白劍占到便宜。

封逐光凝神,將烏白劍強壓一寸下去,可烏白劍突然一動不動。

地上用血繪制的鎖魂咒不知何時長出細小的紅絨,像是細小的卷曲蕨類,散發著和血一般的氣味,絲毫不引人註意。

烏白劍定在半空,封逐光身形凝滯,瞇起眼睛看著饒雲嬌。

饒雲嬌扶著水晶棺站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封逐光,我可是醫修,怎會和你硬碰硬?鎖魂咒一定要靠符箓嗎?靠氣味也是一樣的,你不覺得綠堯師姐一直站不起來靠在你身上很奇怪嗎?哦,你這個欺師滅祖,違背人倫天道的畜生當然不這麽覺得,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連自己長輩都敢肖想,還有什麽不敢的!”

“現在你是不是覺得神魂裏好像有顆種子破土而出,瘋狂汲取著你的魔氣?”

饒雲嬌喘了一口氣:“不用一刻鐘,你就會和你的師尊化為凝血荼蘼的肥料,葬身此處。”

“如此一來,我也算成全你們二人奸情。”

“多謝你的好意,可我已經受夠了又黑又冷的地方,還是不必了。”原先窩在封逐光懷裏一句話都不說的綠堯忽然站起來。

饒雲嬌不敢置信地看著毫無異樣的綠堯:“你!”

綠堯朝她微微一笑。

她似有所感,猛地回頭,發現鬥雪劍不知何時繞到了她身後。

“你以為普天之下,只有你一人知道你自己是醫修嗎!我們既然早做打算,便不會防著你下毒嗎!愚不可及!”

綠堯站伸出素白纖長的手指,往下一劃,厲聲道:“玄明月,還不出來!”

鬥雪劍倏地往水晶棺上一斬!水晶棺上的藥鼎被劈開,血流滿水晶棺,粘上血的符箓簌簌抖動,水晶棺哢嚓一聲裂開,發出一聲尖嘯!

尖嘯聲震耳欲聾,一股黑氣像是黑龍一般從水晶棺裏沖天而起!

饒雲嬌被巨大的煞氣淹沒,大叫一聲,眼睛失去焦距,軟軟地倒了下去。

一只死人般灰白的手接住饒雲嬌,將她擁進懷裏。

饒雲嬌眼神渙散,嘴唇顫抖,抓住來人的衣袖,把匕首塞到他手裏:“師……師……”

玄清風一身白衣,曾經亮如鴉羽的長發已經發灰,暗沈無光,雙頰微微凹陷,眼睛一如既往靜如深潭,看不到底,他依舊俊美無儔,但也難掩死氣。

玄清風慢慢合上饒雲嬌的眼睛:“辛苦你了,好好睡一覺罷。”

饒雲嬌頭一歪,扯著玄清風衣袖的手垂落下來。

玄清風視綠堯和封逐光如無物,轉身小心地將饒雲嬌安置好,才轉過頭細細盯著綠堯,像是從來沒好好打量過她一般。

封逐光蹙眉,不動聲色地擋住綠堯。

玄清風忽的一笑:“綠堯,你還活著。”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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