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聖女(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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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逐光瞳孔一縮, 腦中閃過無數場景,冥冥之中,只差一條線, 能將所有的一切串在一起:“師尊, 你說……血獠君?”

綠堯轉過身, 依靠在墻:“是。”

“匕首帶著我的神魂掉到仙魔裂縫裏,雖然將我的部分神魂困在仙魔裂縫裏, 但是也因為這匕首靈力非常, 又帶著青龍麟,所以即使仙魔裂縫裏瘴氣魔毒兇猛, 我的神魂呆在匕首附近便沒有大事。”

“不過,若是師尊乖乖呆在匕首附近, 便不是師尊了。”封逐光道。

綠堯咳了一聲:“我原不修無情道, 後碎金丹轉修無情道, 所以再結出來的金丹有一層陰翳,我原不當回事,然而上次我這第二顆金丹再碎, 好像……我說不明白……我覺得原本有什麽東西遮住了我的眼, 金丹一碎, 便豁然一亮。”

“逐光,你說有趣不有趣,有東西能遮住我的眼。”綠堯嘲諷地一勾嘴角, “但這被遮住的部分仿佛極力在避免讓我看到, 趁著我割青龍麟時, 藏在我神魂中, 順勢被匕首割出去了。”

“當初白虎眼不入我神府, 總在我這顆金丹上呆著, 我只當它不愛和青龍麟相處,細想之下,原來也是別有因由,白虎眼主治愈,它是看出我金丹不對了。”

綠堯摸了摸下巴,看著窗外樓下來往行商,低聲道:“我也控不住那部分神魂,只能意識不清地跟著走,每次勉強比以往多走半步路。”

“這次我在仙魔裂縫底部邊緣遇到我師母的封印,這是封堯山最高階的降魔印,在封堯山滅門之後就失傳了,而這道降魔印破了。”

封逐光:“為什麽,師尊覺得降魔印封印的是血獠君?”

綠堯轉過眼,走到封逐光面前道:“這話不好聽,你可以不聽。”

封逐光拉住綠堯的手,慘笑一聲:“我沒什麽聽不得的。”

綠堯緊緊握住封逐光的手,像是為了穩定他的情緒:“好,那我告訴你。降魔印下有混著血獠君碎骨的血跡。”

封逐光安靜了一會兒,一字一句地說:“他血的味道,和我一模一樣是不是?”

綠堯攥緊封逐光的手:“……是。”

封逐光苦笑:“哈,果然。”

“師尊,你該恨我。”

封逐光臉色蒼白,長睫低垂,握著她的手冰冷異常。

“封堯山滅門,是血獠君做的。”

綠堯低聲應道:“……大概。”

“我說!封堯山滅門是血獠君做的!”封逐光霍然起身,轉頭死死盯著綠堯,“血獠君滅你滿門!”

“仙魔裂縫為何突然開裂?為何有如此多的妖魔在封堯山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突入封堯山?為何當時冷金夫人和掌門都毫無招架之力?”

封逐光掙開綠堯的手,目眥欲裂:“再明顯不過!什麽大概!就是如此!是血獠君掙脫封魔印,是他殺了你師母!是他滅了你滿門!是他讓你流離失所,受盡其他仙門白眼!是他……是我血緣上的父親,是他滅你封堯山滿門!”

封逐光緊繃了二十幾年的神經終於斷了,他無法在這裏歇斯底裏地發洩,只能低著頭站在他師尊面前攥緊手發抖,猶如困獸:“我身體裏面流的是他的血……我為什麽要被生出來……我為什麽要被生……”

“啪!”

封逐光震驚地睜大眼,師尊……打他?

綠堯咬著牙甩甩手:“臉還挺硬,打不動。”

封逐光:“師尊……”

“師尊?你眼裏還有我這個師尊?封逐光我告訴你!你以後再說一次這樣的話,我聽一次打一次。”綠堯平靜地看著封逐光,“把你打死為止。”

“聽到了嗎!”

封逐光楞住了。

綠堯惡狠狠地拽著封逐光的衣領,把他拉下來親了一口:“你不能死!”

封逐光眼尾赤紅,偽裝成黑眸的眼睛已經遮掩不住地顯露出血色:“師尊,我……”

“要知道你會發瘋,我就不說了。”

綠堯眼神澄澈,直白地望進封逐光眼底:“你要在這裏和我演什麽男女主隔著滅門的血海深仇糾纏虐戀的戲碼嗎?”

封逐光緊繃的身體驟然一松:“我不是……”

“不是就行。”綠堯再次打斷封逐光,“血獠君拿你當兒子嗎你就上趕著認爹?你總覺得我想太多,但你想得也不比我少!血獠君是你血緣上的父親又如何呢?你和他除了仇還是仇,沒有親情可言。”

都是塑料父子情,有什麽好說的?

封逐光一腔愁緒都被綠堯這一巴掌甩到九霄雲外去了,看著還有些委屈巴巴:“師尊……”

綠堯冷笑:“你還當我師尊?你聽不聽我的話?!”

封逐光老實道:“聽。”

綠堯盯著封逐光,長嘆一口氣,將他拉過來,摁到床上,從乾坤袋裏取出傷藥,拿帕子沾了靈泉水,蹲下來拿著封逐光的手:“張開。”

封逐光:“我沒事,很快就好了。”

綠堯厲聲:“張開!”

封逐光抿著唇乖乖張開,手心的肉已經被他掐得血肉模糊!

“你再掐一會兒,這兩只手就要爛了。”綠堯拿帕子小心地擦封逐光的血。

封逐光默不作聲地讓綠堯擦。

“沒人出生就該死,你也一樣,我也一樣。”綠堯拿帕子再沾了傷藥給封逐光上藥,“我家血脈雖不如你,但也有人貪戀,況且我還有一雙破魔眼,全家都死了只逃出來一個我,照你的說法,我也有罪,我也不配活下去,我也該死……”

“不!”封逐光立刻反駁,“師尊沒錯。”

“那你也沒錯。”綠堯將封逐光的右手包紮好,“左手。”

封逐光乖乖把左手遞過去。

“封逐光,你也沒錯。”綠堯看到封逐光血次呼啦的手掌,心疼地直皺眉,她輕輕給他的傷口呼呼,“你活著,對我來說就很重要。”

“我們總有一天要死的,不要這麽迫切去想死的事情,現在活著,就要先想活的事情。”

“以後不要再說這種話了,知道嗎?”綠堯仰起頭看著封逐光,明亮的眼睛泛著一層淺淺的,溫柔的水光,全然不似那個冰冷無情,高高在上的綠堯上仙。

封逐光不說話。

“知道了嗎!”綠堯大聲問。

“知道了。”封逐光小聲回答。

綠堯放下封逐光的手,撫慰道:“再說你都把血獠君殺了,要真得是血獠君滅了封堯山的門,你還是替我,替封堯山報仇,那你又何錯之有?”

“逐光,我師母既然能封得住血獠君,那就沒怎麽快讓他跑出來,便是讓他逃了,也不可能毫無準備,被他反殺到滿門全滅,只剩我們幾個孩子。”

“我有預感,那丟在仙魔裂縫裏的神魂必然有問題,只要找到那部分神魂,那麽遮住我眼,蒙蔽我心的東西到底是什麽,就會真相大白。”

綠堯把封逐光摁倒在床上,蓋上被子,將自己的額頭抵在封逐光額頭低聲道:“你神經繃了太久,太緊張,你不必再想不相幹的人和事,若有問題,師尊給你兜著。”

“小封,你該好好休息了,睡一會兒好嗎?師尊守著你。”

封逐光疲憊地看著綠堯的眼睛:“師尊,我不困……”

綠堯摸了摸封逐光的臉:“睡吧。”

封逐光看著綠堯的眼睛,一陣久違的困意襲上心頭,他好像一下子陷入雲團之中,以往的警覺如海水退潮,眼睛忍不住要閉上。

綠堯握著封逐光的手:“等你醒了,我們就去大布裏斯……”

後面的話,封逐光聽不到了,他整個人沈入一片黑甜,呼吸綿長起來。

綠堯驀地松了口氣,掐住自己的太陽穴,眼前一片模糊。

破魔眼除了能破除一切迷障,看透所有妖魔偽裝之外,還能反向使用,在一定程度上迷惑魔修。

這招在把破魔眼舍給鬼主之後就再也沒用過了,沒想到第一次用就用在了封逐光身上。

視力越來越差了,之前還能和普通凡人一般,現在就是偶爾看得清,偶爾五百度近視水準,全憑狀態。

綠堯看著安心睡著的封逐光,忍不住又去摸他的臉。

封逐光,你有多少年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了?

……

綠堯守了封逐光半天,眼睛逐漸清明起來,她眨了眨眼,看封逐光頭發束得緊,單手將封逐光的頭發解了,散在枕上,註意到封逐光松開的衣口裏露出來的一段紅繩。

紅繩……

綠堯將陳舊褪色的紅繩拉出來,上面穿著一個沒有鈴芯的銀鈴。

綠堯翻看著這枚銀鈴,想起蔔天命留給太醫長老的那枚金鈴,只覺得千絲萬縷理不清。

綠堯撚了撚手中的紅繩,想直接撚斷,居然……沒一下子撚斷。

有意思,綠堯用力一捏,將紅繩捏斷,紅繩一斷,瞬間變為窄短的紅布條,像是從衣服上隨手撕下來的,落到綠堯手裏立刻成灰。

這東西,不是人間該有的,倒像是修真界會出的料子。

奇怪,從前覺得這枚銀鈴是封逐光他母親給他的,看來或許並非如此。

封逐光,身上還有她不知道的秘密嗎?

綠堯從乾坤袋裏取出火鼠毛絲做的紅繩,將銀鈴穿起來系在封逐光脖子上。

綠堯看著毫無知覺被她擺弄的封逐光想,這樣一來,封逐光珍愛的這枚護身符,就可以長長久久跟在他身邊,不用擔心何時會斷裂。

封逐光,這是我遲了八年的十八歲生辰禮物。

往後,再也不會遲了。

……

封逐光一直睡到下午才醒來,他醒來的時候手還被綠堯握著,綠堯探過身:“你醒了?”

封逐光剛醒來,聲音還有些啞:“是,師尊,我睡了多久?”

綠堯歪了一下頭:“唔,不久,大概就四五個時辰罷。”

這麽久……

封逐光坐起來下意識摸自己的脖子:“我的銀鈴。”

綠堯擡擡下巴:“在你脖子上好好掛著呢。”

封逐光摸到銀鈴,松了口氣,但感覺手感不對,一看原來的紅繩已經被換了,新的紅繩柔軟堅韌,隱隱有金光。

“火鼠毛絲?”

綠堯笑了:“眼力不錯。”

封逐光擡首:“火鼠只在安西沙漠裏生活,現在已經滅絕,師尊是何處來的?”

綠堯默默翻了個白眼:“不要如此大驚小怪,你師尊好東西多著呢。”

封逐光撚著脖子裏的紅繩,不知道在想什麽,半晌朝綠堯笑:“謝謝師尊。”

綠堯轉過頭忍著笑,高冷地應了一句:“嗯。”

封逐光看看窗外天色,道:“時間不早了,師尊,我們即刻動身去大布裏斯,或許還能趕上聖女節。”

綠堯:“……聖女節?”

封逐光:“聖女泉的事我已經聽平心說了,我昨日外出打聽了一下,說是明日大布裏斯有聖女節,即為祭奠聖女的節日,按我們的腳程,是趕得及明日的聖女節。”

綠堯:不是,你和我吵架冷戰的間隙還能順手去打聽消息?我還以為你單純地去吹風冷靜了,原來不是你單純,是我單純:)

綠堯站起來:“啊……行吧,都下午了,平心該等急了。”

綠堯都用不著收拾,封逐光沒一會就給她安排得妥妥當當,毫無話說。

綠堯能做的事,就是把門推開。

她門一推,結界一開,走出來就發現平心站在櫃臺那邊和掌櫃說話,聽到動靜擡頭朝綠堯笑:“阿姐。”

綠堯朝平心招招手,用頭巾將自己的頭圍起來,下了樓。

綠堯朝掌櫃的點頭致意:“掌櫃的,我們今天就走了,多謝你的招待,我想問大布裏斯從哪裏走?可有什麽風俗忌諱?入城可否需要文牒?”

胖胖的掌櫃將自己的白袍拉起來擦了擦手:“貴客不謝,不過您的問題,您的弟弟都問過了。”

綠堯轉頭看著平心,平心自然地點頭:“阿姐放心,我都處理好了。”

從前都是自己單打獨鬥,現在封逐光和平心一個比一個更能幹,更襯得她像個廢物。

綠堯:好的,又心酸又享受。

封逐光很快就理好下了樓,站到平心旁邊:“抱歉。”

平心一僵,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封逐光:“什麽?”

綠堯不緊不慢道:“他和你道歉。”

平心:“嗯,啊,沒事。”雖然他不知道師兄為何突然道歉,但是他的直覺告訴他,不要多嘴。

師兄時常面帶淺笑,但是覺得他是個好相與的人,就未免太天真了。

師兄只在綠堯上仙面前任打任罵好相與,只有她,只是她。

作者有話說:

小封自暴自棄原地暴怒的時候被堯堯賞了個大逼兜子,真是又酸爽又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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