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囚鳥(十)

關燈
雖然綠堯看不見他, 但她就是可以確定,靜靜坐在她身邊看著她的人,是封逐光。

他身上帶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混著淺淺的花香, 形成一種獨有的味道。

殘忍而溫柔。

一如前世那個掌握整個魔界的暴君。

綠堯默默想, 他這次,又是去哪裏殺了人回來?

前世黑化後的封逐光行事乖戾, 冷酷無情, 綠堯曾聽聞他處決叛逃者的方式,非常簡單, 就是抓到之後直接捏爆了他們的頭。

腦漿迸裂,血花四濺。

看到的魔修中, 有的當場就發了瘋。

這些叛逃者中, 不乏封逐光原先的跟隨者。

這為封逐光將來眾叛親離, 萬箭穿心的結局埋好了伏筆。

重生的封逐光,也終將走向與前世一樣的道路嗎?

“師尊醒了?在冰牢裏呆了兩個月,可冷靜些了?”封逐光毫不留情地戳穿了綠堯裝死的事實。

他太了解她了。

無論前世, 還是今生。

綠堯又默默翻了個身, 不想和封逐光講話。

封逐光沒說話, 伸手過去,快碰到綠堯的時候,綠堯往前挪了挪, 避開了封逐光的手。

封逐光:“……”

封逐光手指一頓, 直接伸手捏住了綠堯被折斷過的肩膀。

綠堯:“嘶……”這人有什麽大病!

“看來你已經得到了教訓。”封逐光道。

綠堯:不是, 我得到了什麽教訓了?你在說什麽屁話?

封逐光輕輕點了一下綠堯額頭, 綠堯神識一散, 昏迷過去。

封逐光的手落在綠堯額頭片刻, 然後輕輕捏了捏綠堯的手臂。

她瘦成了一把骨頭。

從前養起來的肉,全都消下去了啊……

封逐光伸手將綠堯抱了起來。

綠堯乖乖的,靠在他懷裏。

只有這種時候,她才會老老實實的。

脆弱而單薄。

好像很容易靠近的模樣。

……

綠堯再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回到了原來的房間,手腳上的鎖靈鏈還在,血脈中還多了纏靈絲。

封逐光發現她在挖神府墻角的事了,現在不單是神府,連穴位都給她封了。

如此一來,綠堯行動坐臥和凡人無異,只能徒勞地呆在這裏,而且她身體的病癥還沒有減輕。

綠堯原本因為強闖鬼市服食後悔藥而出現後遺癥,後來又因為勉強承受青龍麟和白虎眼的力量而衰弱,之前和封逐光的一戰更是傷了她的根本。

綠堯原先雖然無法使用靈力,但靈力好歹還在,如今靈力全被鎖住了,綠堯的寒癥發作起來就想當要命,每日一次,身體一陣一陣發冷,那種從骨髓往外冒的冷氣,幾乎將她凍斃。

綠堯蜷縮在床上,用一層薄被僅僅纏裹住自己拼命發抖,牙齒戰戰,頭痛欲裂。

忍冬峰這般冷,都不如此刻冷,仿佛身上的血不停地流出去那種冷。

而一天都見不到蹤影的封逐光,就會在此時出現在她眼前,如同幽靈一般。

封逐光的臉色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似是個忍著極大痛苦的重病垂危之人,卻能靠在床邊好整以暇地望著縮在角落的綠堯笑,眼神像在看自己救命的藥:“師尊,不過來嗎?”

封逐光本是木系修士,但是他體內流著一半火系魔血,使得他能自由操控這兩種屬性。

封逐光坐在那裏,就是個超強發熱體。

一個在極北冰原即將凍死的人,看到一個正熊熊燃燒的火球,就算是會被燒死,也要不顧一切地奔赴的。

這是太陽般的溫暖,無論如何也想靠近。

但他是封逐光……他是封逐光!綠堯用牙齒咬住舌頭,血馬上冒了出來,把頭深深埋在膝蓋裏。

她思考問題出神發呆的時候會支著下巴,她逃避問題痛苦無助的時候她會蜷縮起來,把頭埋到膝蓋裏,好像一只遇到危險就會縮回殼裏的蝸牛。

綠堯用自殘的方式頑固地反抗封逐光。

封逐光深深皺起眉頭。

但綠堯面對封逐光這個現成的暖爐誘惑強頂頂了好幾天,終於頂不下去凍暈過去,醒來的時候,她已經像個八爪魚一樣纏在封逐光身上,緊緊地摟著封逐光的腰,整個人恨不得跟他融為一體。

封逐光靠在床上批閱各地呈報上來的文書,寬大的黑袍蓋在她身上,有淡淡的花香。

清醒過來的綠堯:淦!

綠堯很清楚封逐光這個狗賊的想法,前世的時候,封逐光和她來硬的,因為她冷漠無情,最重勝負和師門榮譽,所以封逐光就挑戰她,打敗她,從武力值上碾壓她,從而折辱她。

而今生情況不一樣了,封逐光在她身邊呆了太久,知道她對勝負沒有太大執著,就是非常要臉不肯低頭,就逼她服軟,逼她求他,從人格上碾壓她,從而折辱她。

前世今生,封逐光都很知道怎麽逮著她的雷區蹦迪,瘋狂戳她痛點。

她現在纏封逐光這麽緊,驟然放手真的很奇怪,怎麽辦……綠堯人都傻了。

綠堯還在天人交戰的時候,封逐光愜意的聲音從它上方傳過來:“師尊醒了,就不必裝睡了。”

綠堯:“……”

綠堯深吸一口氣,火速放開他的腰,滾到角落裏去,把頭埋到膝蓋裏,開始裝死。

“師尊心口不一,所作所為相當矛盾。”封逐光合上文書,微笑著說。

綠堯咬牙:“……折磨我就這麽讓你感到痛快嗎?”

封逐光捏緊文書:“誰說不是呢?”

綠堯無語了,閉嘴不肯再擡頭。

死局,每次說話都會把話說死,她太笨了,不知道怎麽解。

原先她先讓封逐光死,前世的封逐光殺了今生的封逐光,但是後來她覺得是自己的錯,因為正是從前冷漠的自己,才造就了前世的封逐光,所以她想著殺了封逐光,再自殺。

但是後來平心的出現,叫她不得不活下去,因為平心的點撥,又想活下去。

她沒想到能再一次碰到封逐光,還被他捉住折磨戲耍,五味雜陳都不足以形容她現在的心情。

不知道要不要殺他,不知道要不要恨他,想逃避,想逃避……

綠堯緊緊抱住自己。

過了很久,還是沒有動靜,綠堯擡頭一看,封逐光已經走了。

綠堯頓時松懈下來,摔在被子裏長嘆一聲。

第二天,封逐光沒出現,取而代之的是,血滴子給她送來了飯食。

所謂的飯食,也不過一碗靈米熬的薄粥,血滴子很安靜,像個木偶一樣一板一眼地行動。

綠堯很爽快地坐下來喝粥,沒必要做無所謂的抗爭,她要養好身體然後才能活下去,靈力被封,要不再從外界補點靈力,不等封逐光折磨死她,她就先餓死了。

靈米粥一入口,綠堯就把勺子擱下了。

封逐光做的。

他居然給自己熬粥,還像是為了故意遮掩一樣,熬得有點焦糊。

但她怎麽會嘗不出來……她怎麽會嘗不出來……

封逐光什麽意思?不是日理萬機的大忙人嗎?怎麽會有空給她熬粥?他是覺得硬的不行來軟的嗎?然後等自己心軟了再給自己致命一擊?還是說看她快死了先給她續一波再好好折磨?或者是故意讓她看出來,然後她還不得不硬著頭皮吃下去,以嗟來之食諷刺她?

看不懂,不理解,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綠堯看著血滴子:“我不吃了,你拿走罷。”

這個沈默寡言的男人像是沒有聽懂她的吩咐,低著頭沒發聲。

綠堯聲音略略提高:“你拿走!”

血滴子還是沒有反應,只是默默跪了下來,綠堯豁然起身,站到他面前:“你在魔界身份應當很高,居然會為我這階下囚送餐,是你家少君派你來的,還是你自己要來?”

血滴子沒有反應,跪在那裏安靜得要命,似乎在等什麽似的一言不發。

綠堯站在那裏看著血滴子,只覺得越發熟悉,她一定在什麽地方聽過他的名字……到底在哪裏……有什麽東西是對不上的。

綠堯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時間,她從前細細追溯,沒想多久,一股熟悉的寒冷突然從骨子裏泛起來!

酉時到了,該死的反噬又起來了!

綠堯猛地後退了幾步,手扶住柱子:在封逐光面前死去活來沒關系,反正兩個人都見過對方最狼狽的樣子,怎樣失態都無所謂,能撐得住就撐,實在撐不住就算了,但是在外人面前,怎麽都得把這張老臉頂住了!

血滴子聽到動靜擡頭時,已經看到綠堯臉色白得嚇人,清秀的一張臉繃得死緊,只是掐著柱子的手用力得青筋都暴起來了!

血滴子起身:“姑娘。”

綠堯:“退下!”一張開口,血就沿著她的嘴流了下來。

此時的綠堯就像只被拔光了牙的老虎,徒有威勢,卻嚇不住血滴子。

他站起來,走近綠堯。

綠堯冷冷盯著他不做聲。

“你神府被封,卻可以動用我的力量,封逐光不在,正好趁機離開!”心魔又出現了。

“然後被你吞噬嗎?!”綠堯怒喝。

綠堯剛一分神,血滴子就察覺到什麽一般,死死抓住了她的雙手!

“果然。”血滴子在抓住綠堯的瞬間,眼神驀地柔軟下來,聲音嘶啞異常,卻難掩激動。

果然?果然什麽?

綠堯疑惑不解地看著血滴子,這時候她才真正看清了眼前的這個男人,他五官長得很普通,唯有鼻子出奇挺拔,顯得堅毅而可靠。

脖子上一圈縫合的傷口,像是被砍斷之後又重新接了起來。

這個傷口……好像是苦生劍劈出來的!

苦生劍……是玄清風的本命靈器!

電光火石間,綠堯想起來了,她到底在那裏聽過這個名字。

在太常山。

在魔界進攻太常山時,她聽到的第一個魔修的名字,就是血滴子!

血滴子,原本在太常山早該被玄清風幹掉的炮灰!

他怎麽還活著,他怎麽可能還活著!只要玄清風想殺一個人,就不會失手!

血滴子看著綠堯一直盯著自己脖子上的傷疤,不自然地微微低下頭,欲蓋彌彰地想要遮住自己幾乎繞了脖子一圈的疤痕:“不要看。”

綠堯幾乎將自己入骨的寒冷都忘了:“你怎麽還活著?是誰?是血獠君救的你嗎?只有他了……只有他能讓你在玄清風手裏活下來。你也曾是一城魔主,怎會出現在這裏甘願為人下屬……若是血獠君救的你,一切就合理了。”

血滴子聽到綠堯提及“血獠君”,忽然手一重,捏得綠堯骨骼“咯咯”作響,眼神突然變得極度危險。

綠堯:……不是你這什麽眼神,怎麽突然變這麽快,上一秒柔情四溢的,下一秒看我好像看花瓶,恨不得把裏頭礙眼的雜草拔|出來,換上自己喜歡的花。

綠堯厲聲道:“你所做所為,可經過你家少君允許!”

血滴子嘴一抿,另一只手毫不留情掏向綠堯的神府,絲毫不顧及封逐光的存在!

綠堯立刻反應過來,他要去掏她的金丹!!!

綠堯閃身避過,一腳踢開血滴子的手:“放肆!”

血滴子生生受了綠堯一腳,手腕劇痛,幾乎被綠堯踢裂手骨,他目光一暗,沒想到綠堯受了這麽多限制,還是如此強橫,當即抓住綠堯的雙手就要往地下摔!

綠堯畢竟被封了靈力,就算手腳功夫再強,也比不上血滴子,被他舉到半空就知道血滴子打算給她摔暈了直接動手!

他怎麽敢的!他怎麽敢的!封逐光還在,封逐光才是血獠城的主子,血滴子的上司,血滴子怎麽敢越過封逐光對她動手!

封逐光!夭壽了你手眼通天不知道你下屬要在你眼皮子底下殺人啊!!!

“嘭!”

一聲巨響。

綠堯楞楞地看著血滴子像一塊破抹布一樣被封逐光甩出去,直接砸破了門直直從千機樓上撞下進地理發出一聲巨響!

發生得太快,綠堯甚至沒來得及眨眼,更不知道封逐光是怎麽做到一瞬間分離開她和血滴子的。

封逐光背對著她站著,綠堯忽然發現,他原來已經這麽高大了,高大到能覆蓋住她整個人。

封逐光一身極簡單的便服,像是連外衣都來不及穿,背緊張得繃著,蓄勢待發,像是隨時都會撲出去撕咬的獵豹,耳垂上的淺綠色貓眼耳墜一晃,閃到了綠堯的眼睛。

她這時候才註意到,這枚耳墜遮住了一道淺淺的牙印。

啊……原來是這樣,綠堯看著那枚貓眼耳墜想,這道牙好像是她當初在鬼市的時候咬的。

所以要遮住嗎?

然而這麽多年過去了,這道牙印怎麽還在?

封逐光轉過頭,看著綠堯嘴唇微微顫抖著,想是氣極了。

封逐光好像總是被她氣得暴跳如雷,雖然她也不知道又是哪裏惹到這個祖宗了。

“師尊在我面前不是好大的威風,怎麽對著這樣一個普通的魔修,竟束手無策起來!”

你說為什麽!要不是你封了我的神府我會這麽弱雞?!

但是綠堯沒來得及說出口,危機一解除,寒癥反殺回來,綠堯一下子給跪那兒了。

封逐光接住綠堯,手上緊了又松,松了又緊,到底是沒舍得下重手,虛虛抱住了她。

血滴子已經悄無聲息上來了,血刺呼啦地跪在那裏好似一尊石像,仿佛剛才動手的人不是他。

血滴子剛跪下,又被封逐光擊飛出去,落在地上轟然巨響。

綠堯聽著又一聲巨響,心頭一跳,但是她也沒空管別人了,寒癥一發作,她只有抖成一團的份。

封逐光撬開綠堯的嘴,將一顆紅色藥丸餵進她嘴裏。

綠堯什麽都咽不下去,反胃得要命直想吐,舌頭直接把藥頂出來。

封逐光接住藥丸,掐著她的嘴又給她餵進去,合上她的嘴強迫她咽下去。

那顆藥丸像是一顆小火球,壓著她的舌尖一直滾下去,滾到胃裏瞬間爆開,將她身上的寒意全都壓了下去!

身體立時溫暖起來,不由舒展了一點,嘴裏泛著淡淡的血味,餘後浮出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花香和薄荷香氣。

好像封逐光從前給她煮的藥茶……

等等!血味?花香?薄荷香?藥茶?!

綠堯忽然腦子一緊,好像被人當頭一棒似的反應過來,封逐光的血肉都是頂尖良藥,他還是火靈根,這藥丸中的血味還這麽像當時她在鬼市嘗到的封逐光的血……

那麽這枚紅丸就是封逐光的血所做!那以前的藥茶也摻了他的血?只是用得不多,所以不夠濃郁,還用草藥味和薄荷香蓋過去了?

為什麽要在藥茶裏摻他的血,是為了克制青龍麟帶來的寒性嗎……

綠堯正在頭腦風暴驚疑不定的時候,聽到封逐光隱含怒氣的冷笑:“師尊就這般想死?”

綠堯冤枉:我不是,我沒有,你別胡說。

封逐光怒極反笑:“我讓你吃藥,是為了害你嗎?你想死也死不了!只要我不讓你死,你就必須活著。”

這是……什麽霸總宣言?封逐光你拿錯劇本了吧……

這紅藥藥性霸道,綠堯想好好想一想從前封逐光給她喝的藥茶到底是怎麽回事,但是卻抵抗不住藥性,藥一入口就開始昏昏沈沈的,只能腦子裏有一句沒一句地吐槽。

血滴子不知何時,已經又在那裏默默跪好了。

封逐光抱著綠堯,走到血滴子面前:“誰讓你動她?”

血滴子垂首:“屬下只是看姑娘不肯喝粥,神情有異,便想查看,不料姑娘誤會,屬下罪該萬死。”

封逐光:“嗯,你既然說自己萬死,那就該萬死。”

血滴子雙手攥緊:“少君說得是。”

封逐光輕聲道:“你是我父君心腹,血獠城老將,我怎會真讓你去死?血滴子,你當真是開不起玩笑。”

血滴子不敢回話。

封逐光繼續說:“這樣,東三城還沒打下來,限你七日打下來,若打不下來,你再去死,可好?”

血滴子深深埋下頭:“謹遵少君之命。”

封逐光柔聲道:“楞著做什麽,還不快去?”

血滴子:“……是。”

血滴子應聲消失。

封逐光神情淡漠地擡手,被砸成碎末的門重新覆原合上,封逐光轉身把綠堯抱到床上。

封逐光一來,綠堯懸著的心就暫時放下了,再加上紅藥的藥性,精神都無端松懈下來,無知無覺地依偎著他,幾乎要睡著了。

封逐光看著蜷縮在他懷裏的綠堯,突然覺得,這樣相互折磨很沒意思。

但他沒有另外的辦法。

折磨她,然後相思蠱再作用到他身上,加倍折磨他,兩個人都被同一種痛苦折磨,這好像是他現在能想到的,唯一能讓兩個人產生密不可分的交集的方式。

他想殺了他的師尊,好叫這痛苦一了百了,但是他又不甘心,他的師尊不知道,他是從怎樣的地獄裏,時時刻刻念著她的名字爬出來的。

但是他的師尊,卻在封堯山好好地過起了日子。

甚至,養了平心要取代他的位置,成為她新的首席弟子。

甚至,他的師尊,都不想認他。

怎麽可以?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

綠堯睡得深了,微微側過身,把頭埋到了他懷裏。

她毫無防備地,窩在他身上。

像許多年前那樣,全心全意地相信他。

他實在不甘心,可是他的師尊,就這樣靠著他睡著了啊……

封逐光看著綠堯,過了很久,也許並沒有很久,他俯下身子在綠堯輕聲說:“師尊?”

綠堯沒反應。

封逐光繼續說:“如果你和我說一句你錯了,我就既往不咎,好不好?”

綠堯呼吸綿長。

封逐光抱著綠堯,低低地說:“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

綠堯沒說話。

封逐光抱緊綠堯:“好,你沒說話,那你就是承認了,是你錯。”

“你既然已經認錯。那麽,我就寬宏大量原諒你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