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困鳥(六)

關燈
綠堯一夜未睡, 她站在仙魔裂縫前,看著這道前任魔尊劃開,造成千年劫難的裂縫, 默默不語。

肥啾還是乖乖地蹲在她肩膀上, 陪著她。

綠堯喃喃道:“千年前的魔尊到底是怎麽想的, 是因為要攻占修真界,還是只想找個地方睡覺呢?”

如果她是魔尊, 生活在處處殺機的魔界, 那她開這條裂縫的理由只能是找個地方睡個整覺。

但她又不是,攤手。

綠堯身為一個穿越而來的人, 就算在這個世界生活了這麽多年,還是無法理解, 為什麽這些牛掰的各路領袖, 放著好好的日子不去過, 就喜歡權力,就喜歡麻煩纏身,就喜歡統一世界, 就喜歡無盡的掠奪和侵占。

可能是因為她是條隨心所欲的鹹魚罷……

綠堯看著肩上的肥啾, 它也歪著腦袋看她。

綠堯溫聲道:“多謝你陪我這幾日, 我和平心明日便要下山,無法看顧你,你還是回到族中去, 不必自困於此。”

還沒等肥啾做出什麽反應, 綠堯便一指點在它腦袋上, 肥啾立時合上眼, 垂著腦袋睡著了。

綠堯將它取下放在手心上, 肥啾如此機靈可愛, 但腮邊長了花狀似的灰色絨毛,占了它本就不大的臉一半,她雖看著覺得特別,但銀喉長尾山靈雀一族喜潔愛美,這塊絨毛於它而言,想必是負累。

不然,怎會孤身一鳥出現在忍冬峰。

綠堯輕輕朝肥啾的腮邊吹了一口氣,冰藍色的靈力附著在肥啾臉上,須臾之後靈力散去,那塊灰色絨毛便化作了白色。

綠堯再一揮手,肥啾就消失在她掌心了。

綠堯擡手布下結界,保證這裏的一切都無法被外界所見。

“鬥雪!”綠堯輕喝,天際一聲嗡鳴,骨白細劍從裂縫落下,如同流星飛到綠堯手中。

綠堯接住鬥雪劍順勢挽了一個劍花,無論用多少靈器,還是鬥雪劍最趁手。

綠堯將鬥雪往空中一拋,鬥雪釘在半空中,綠堯雙手合十,閉眼低聲默念:“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

鬥雪劍通體越發亮白,靈光從中逐漸透出,綠堯腳下所站的雪地好似被火融化,寸寸前進,片刻之後,就在廣袤無垠的雪地上融化出一個繁覆巨大的陣法。

仙魔裂縫的守靈陣。

綠堯睜開眼,並指為刀,劃破掌心,鮮血汩汩流出,她一掌將血拍進守靈陣,整個守靈陣藍光大盛,罡風煞氣翻湧,吹得綠堯長發亂舞,衣袂翻飛,綠堯大喝:“清者濁之源,動者靜之基。人能常清靜,天地悉皆歸!”

“鎮!”

鬥雪劍大亮,劍光灼灼刺人,整片忍冬峰後山亮如白晝!

但這個時刻僅僅持續了幾個眨眼的功夫,鬥雪劍直直落下,插在守靈陣陣眼之中,守靈陣的光芒猛地熄滅!

仙魔裂縫迅速閉合,連那條閉合後的線都幾乎看不見。

綠堯上前拔出鬥雪劍,鬥雪劍原本骨白色,自此之後,又多了一絲交錯纏繞著的藍光和紅光,綠堯端詳片刻,收回脊骨之中。

這世上沒什麽靈力是強過上古神獸的,她用摻了青龍麟和白虎眼靈力的血加固了封印,再輔以鬥雪劍,這就相當於上了兩道保險。

要打開這道仙魔裂縫,那就必須用神獸之力去壓制神獸之力,而且這守靈陣是冷金夫人所創,被她繼承,與她同氣連枝,她這次用血補陣,使得守靈陣固若金湯。

鬥雪劍又是守靈陣陣眼,除非殺了她,或是碎她金丹,削她修為,否則這仙魔裂縫便無法打開。

她這次,是真的把命賭上了。

封逐光的劍冢處在忍冬峰邊界,這是綠堯第一次去見,劍冢立得簡單,綠堯立在劍冢前,低頭看著石刻的墓碑——封逐光之墓。

“逐光。”綠堯蹲在墓碑前,“我來見你了。”

綠堯把頭埋在膝蓋裏,看著封逐光的墓碑突然笑了出來:“我很少叫你逐光,其實你不知道……我也想和其他人一樣叫你小封的。”

“沒有機會了……”綠堯悶悶地道。

好像有一只手輕柔地摸了摸她的頭。

“逐光!”綠堯猛然擡頭,四周卻仍是靜謐如常。

綠堯站起來,露過一絲脆弱的神色恢覆如常,還是和往常一般鎮定冷淡。

綠堯遙望著滿天星河,呼出的氣都化作白霧。

“師母,請你保佑弟子,過了這關。”

第二日,綠堯一打開門,便見平心早早就等在房外,一身輕便的月牙白箭袖,便於行走的長靴,收拾得清爽利落。

綠堯微微一楞,繼而道:“我已經對燕月行說了要閉關,且說了你要外出游歷之事,出發罷。”

平心有些緊張地點頭。

綠堯有些好笑:“第一次游歷嗎?”

平心又點頭:“是,上仙。”

綠堯道:“此番,是為了找一樣我丟失已久的物件,算不得什麽大事,你不必緊張。”

平心緊張地點頭:“好。”又道,“其它小獸我已經治好,放歸山林,但是肥啾怎麽辦?嗯?肥啾呢?”

綠堯朝平心眨了眨眼:“它回家去了。”

平心有些愕然,綠堯自然地道:“銀喉長尾山靈雀一族本就是群居而活,且不喜被囚,若是困在一處,總有一天是要死的,路上或有危險,我們不能帶它,讓它回去,是最好的。”

平心了悟,應道:“是。”

綠堯取出覓跡,覓跡上滴了綠堯的血,在瘋狂轉動後指向人界。

果然……是在人界。

兩人速度極快,出了忍冬峰結界,就往極南之地而去。

直到看到遠處黃沙滿天,烈日當頭,綠堯才落下來。

平心蹙眉看著無邊無際的沙漠:“上仙。”

綠堯看了一眼覓跡,道:“我要找的東西,就在此處。”

平心正想往前一探究竟,卻一腳陷在黃沙裏去。

平心吃了一驚,就要去拔腳,但黃沙好像有了生命力流動起來,平心微微一動,就淹到了他的膝蓋處!

“流沙!”綠堯伸手一點,平心陷下去的那只腿四周的黃沙霎時間凝固崩裂開來,留出了空隙。

平心拔出腿,驚魂未定地退了兩步,他在骯臟汙穢的魔界血窟,山林環繞的清心寺,暴雪烈風的忍冬峰都呆過,卻沒見過此種場景。

游歷,就是要見人間萬象,開拓心境。

綠堯撐著下巴,覺得平心反應有些有趣:“唔,看來開局便不好,既到了此處,便入鄉隨俗罷。”

說著手掌一拍,給二人換了一副面貌。

平心還是那張臉,只是箭袖外頭罩了一件寬大的月白兜帽長袍。

綠堯則直接換了一張和平心有五分相似的臉龐,罩著一件紅色長袍,用長長的繡滿異族圖案的紅色頭巾將自己的頭包裹起來,蒙上面,只露一雙眼睛。

綠堯轉頭看平心:“從現在開始,若非必要,不得使用靈術,以免打草驚蛇。我們是途徑此處的修行者,你是我的弟弟,明白了嗎?”

平心看著和自己有五分相似的綠堯,忍著笑點頭:“是,上仙。”

綠堯朝他一挑眉:“嗯?”

平心改口:“阿姐。”

綠堯:“嗯。”

沙漠天高地遠,天空中沒有一點雲,只有那輪太陽,像是一個燃燒的大火球,炙烤著大地,空氣中沒有一絲絲水分,撲面而來的風都是滾燙的,天地像是一個巨大的烤箱,要把萬物烤熟。

腳下全是黃沙和碎石,沒有一點綠意,四周甚至沒有可以參照的植被,兩人在沙漠中跋涉了半個時辰,除了偶然出現的海市蜃樓,什麽都沒有。

在兩人足足跋涉了一個時辰之後,終於看到零星的土坯房。

平心轉頭問綠堯:“上……阿姐,到了嗎?”

綠堯瞇了瞇眼:“沒有,不過先在此落腳罷。”

近了看,才發現不止三四座土坯房,大約有三十幾座,住了四五十來戶人家,在這荒涼的沙漠中,已經算得上是最有活氣的地方。

有趣的是,這裏開著好十幾家三四層樓高的客棧,來來往往的異族客商牽著托著貨物的駱駝和瘦馬吆喝而過,還有抱著琵琶的舞女和手持達蔔鼓的樂師穿行在人流中,各種方言夾雜,駝鈴叮咚,好生熱鬧。

綠堯和平心走在中間,竟然也不算違和。

平心若有所思:“如此偏僻之地,且無可靠水源,是如何成為行商的落腳點?”

平心問的問題一下問到點子上,綠堯讚許地看著他:“事出反常必有妖,且看看到底有何貓膩。”

綠堯掃了街上的客棧一眼,選了一家看上去沒什麽人的,掀了毛氈簾子進去了。

掌櫃本來靠在那裏打盹,一聽到動靜,懶懶掀了掀眼皮,見到進來兩個人,少女身姿曼妙,裹著長袍,露出一對橄欖石般的淺綠眸子,十分冷淡,後面跟進來的少年矮了少女半個頭,嘴角天生上翹,端著祥和的笑意,清秀得如同一朵蓮花,罕見得盛開在沙漠之中。

中原人?

掌櫃立刻支楞起來,覺得生意來了,忙出櫃臺,提了一下自己的六角花帽行了個禮:“你好,遠方的貴客。”

綠堯朝他冷淡地點點頭:“可有房間?”

掌櫃是個胖胖的中年男子,肥大而高的鼻子,極深的雙眼皮,大眼睛,長了一把大胡子,頭發卻有些稀疏,因此用一頂花帽蓋著,白色長袍襯得他人更加胖,聽到綠堯問房間,一出口還是地道的沙漠官話,氣度不凡,便知道她有來歷,端著一張笑臉道:“貴客,貴客,有的。”

綠堯朝平心一頷首:“阿弟,你上去看。”

平心輕快地應了一聲:“好,阿姐。”便兩步三步躥到樓上去了。

“哎!哎!貴客!我要帶路!我要帶路!”掌櫃急得沒法,豆大的汗珠子滾下來,就想往樓上沖。

樓上房間有好有壞,住了幾個行商,他這樣闖上去,不但不要住這裏,連帶著還要沖撞其他行商。

還沒等他爬到一半,平心已經下來了,掌門楞楞地看著平心,平心腳步輕盈,掌門也不知道他怎麽走的,就兩三步,繞過了他,到了綠堯面前:“阿姐,可以。”

綠堯:“好,那就這裏。”

沙漠條件惡劣,與他們而言住哪裏都是一樣的,只是她和平心這樣做,會顯得合情合理一些。

掌櫃擡頭看看樓上,幾個行商仍舊用嘰裏呱啦的異族話講著聽不懂的事,完全沒有被驚擾到的樣子,他又低頭看看綠堯和平心,正從容地站在那裏看著他,反而使他尬尷。

這時候,一個胖胖的女人手裏握著火鉗就從廚房出來了:“怎麽了怎麽了!”

掌櫃看綠堯和平心都轉頭看女人,急忙從樓梯上跑下來:“這是我婆姨,這是我婆姨,不知事的,不知事的。”

身上圍著花圍裙的女人看著樣子,不安地搓搓手,看著掌櫃:“老漢。”

掌櫃揮手趕她:“你進裏頭去!快去!”

女人不敢看綠堯和平心,轉身就進了廚房。

綠堯環視這小小的客棧一周,挑了最陰涼的一處,坐下來,平心也坐過去。

掌櫃跟在他們後面,悄悄擦汗。

綠堯一坐下,就從乾坤袋裏摸出一把寒光凜凜的匕首,往桌子上一戳!

掌櫃倒吸一口冷氣。

綠堯道:“掌櫃的,我們現在這裏住一夜,你有些什麽吃的端上來些。”

掌櫃搓手:“不知道貴客有什麽忌諱?”

綠堯倒是沒什麽忌諱,朝平心擡了擡下巴:“你說。”

平心想了想,道:“要素,我和阿姐修行要吃齋。”

掌櫃的立刻反應過來,只有兩人結伴同行,還是中原來的,又指明吃齋,想必是出身不凡的修者出來游歷歷練,不能怠慢。

掌櫃點頭哈腰:“貴客稍等。”

掌櫃跑到廚房裏,沒多久就端出來一個很大的陶土托盤,上面放著一盤饢餅一般的食物,還有一個細嘴大肚的銀壺。

掌櫃不好意思地把饢餅和茶放在桌上,說:“沙漠裏沒有蔬菜,店裏都是牛羊肉,還有駱駝肉,這‘古斯裏’放了果幹,貴客嘗嘗。”

掌櫃又把兩個碗口大的銀杯放到桌上,銀杯底居然有幾朵薄荷葉,掌櫃提高茶壺,將茶水傾倒而下,滾燙的濃茶沖到銀杯裏,薄荷的氣味被瞬間激發,清涼的濃甜香氣充斥鼻尖,奇奇怪怪,讓人有些頭昏腦脹。

掌櫃倒完茶,便把茶壺放在桌上:“貴客慢用。”

“等等。”綠堯出聲叫住掌櫃。

掌櫃胖胖的身體挪回來,有些局促:“貴客還有何吩咐?”

綠堯摸出兩枚銀幣,擱到桌上:“掌櫃的忘記收錢了。”

掌櫃吃了一驚,覷了一眼綠堯,見她並未不滿,又見平心朝他微笑點頭,便拿過看了看,掂著分量眉開眼笑:“不用這樣多!貴客著實太客氣!”

綠堯微笑:“或許還要叨擾幾日。”

掌櫃心花怒放:“好好好,貴客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綠堯示意平心吃,平心早已辟谷,不用吃食,但他還沒吃過這些東西,有些好奇,便撕了古斯裏吃了一口,有些驚奇地朝綠堯道:“阿姐,很香!”

掌櫃驕傲道:“當然,這是我婆娘獨家的手藝,別處沒有的!”

綠堯把茶杯往平心面前推了推:“不要噎著了。”

平心乖乖喝茶吃餅。

綠堯轉頭問掌櫃:“掌櫃,聽你和你婆姨口音模樣,不像是這裏人。”

掌櫃臉僵了一下,擦了擦汗:“貴客好眼力,我和我婆姨,是安西逃難到這裏的。”

綠堯舉著茶杯的手一頓,安西……

綠堯問:“安西居此地遙遠,逃難怎麽回到這裏來?”

說起這事情,掌櫃的臉也不僵了,話也多了,長長嘆了口氣:“要是有辦法,又怎生得要背井離鄉!”

“安西是修真界下轄人界的邊界,和魔界距離相對來說不遠,修士們和魔修在安西地盤上打得熱火朝天,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十幾年那場大火燒了半座城,妖風四起,卷走了很多人,我們兩口子在逃難途中也被卷入,再醒來時,也不知道是哪裏,走著走著,看這裏有人住,便也在這裏住著,做點小生意養活自己。”

掌櫃的說著突然意識到面前的兩個人也是修行者,唯恐冒犯了他們,搓搓手尷尬地笑:“貴客,我話多了,打擾你們,你們慢慢吃。”

“掌櫃的無妨,我們本就來歷練,我從未出過遠門,倒是想聽,只怕觸了你傷心事。”平心道,“若是掌櫃不想再說,那便揭過不提。”

掌櫃感激地看著平心:“倒也不妨……都過了很多年。”

“掌櫃請坐,火是怎麽起的?”綠堯喝了一口茶,甜甜的帶些苦澀,回味又有薄荷的清爽,和封逐光烹的茶有異曲同工之妙,只是更加粗糙些。

掌櫃的皺著眉有些想不起來,他拖過最近的一條凳子坐下來思考半天說:“是安西最大的青樓走水了,聽說又是修士和魔修起了紛爭,不少達官顯貴和魔修修士都死了,火燒得很快,便是有修士去救,也燒了一夜,快燒了半座城。”

綠堯摩挲著茶杯,靜靜地聽著掌櫃講,但是他也不清楚,甚至起火點是不是在青樓,他也不知道,只是聽路上逃跑的人說的。

莫名其妙遭了無妄之災,凡人之力如螻蟻,只有隨風飄搖,任人宰割的命。

綠堯不欲再聽這些事,轉而道:“掌櫃既然已經在此處住下,那且安心,不過我和阿弟一路過來,還是有個疑惑,希望掌櫃解答。”

“貴客只管說,但凡我知道的,必會告知貴客。”

綠堯:“我瞧此處都沒有水源,卻很繁華,你們是從何處取水生活呢?”

掌櫃的哈哈大笑:“這貴客就有所不知了,我們這裏沒有水源,卻也能取水。”

綠堯“唔”了一聲:“怎麽說?”

掌櫃摸了一把自己的大胡子:“多虧了聖女。”

“聖女?”平心疑惑。

掌櫃道:“我們這裏叫小斯布裏,離我們這裏大概兩百裏,有一處綠洲叫做大斯布裏。”

“從前大斯布裏也是一片荒漠,只有幾處很小的泉眼,最大的泉水叫做月亮泉,但是水也很有限。”

“後來大斯布裏有一回數年沒有下雨,月亮泉之類的泉眼全都幹涸了,眾人哭求祭祀,後來得到上天的旨意,要獻祭一名女子,沒人願意犧牲自己的女兒,這時候有個少女站出來,自願獻祭。”

“這名少女在一個月圓之夜步入月亮泉,奇跡就發生了,早就幹涸的泉眼重新冒出泉水,水量比之前要多得多,使得大斯布裏成為這一方極有名的綠洲。”

“為了紀念這名少女拯救了全族人的功德,便為改了月亮泉的名字,稱作聖女泉。”

“聖女泉已經有幾百年了,我們取水都是去大布裏斯,聖女泉的泉水雖然只是普通泉水,但也有神奇之處,若是取回來一壺水,倒入盆中就會變作兩壺水。”

“這麽神奇……”平心自言自語道。

掌櫃笑說:“聖女的救贖,這是當地人都知道的傳說,也做不得真,就是講來給兩位貴客聽聽。”

綠堯點頭:“多謝掌櫃,為我解惑。”

掌櫃忙站起來:“應當的,應當的,貴客慢用。”然後就告退了。

掌櫃一走,綠堯就問平心:“平心,你怎麽看?”

平心微笑回答:“這個大布裏斯,甚有蹊蹺,或許阿姐所尋之物,便和大布裏斯有關。”

綠堯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沙漠晝夜溫差極大,剛才還熱的要命,現在天色漸暗,氣溫驟降,寒冷程度幾乎和忍冬峰有得一拼,掌櫃的已經在大堂中央燒起來火塘,樓下的行商下來了,外頭也有行商進來,原本無人的大堂忽然人聲鼎沸起來。

綠堯道:“明日出發罷。”

綠堯和平心吃完東西,在掌櫃的帶領下上樓,綠堯和平心的房間是隔壁,視野很好。

綠堯的房間打開窗就是一輪高懸的明月,天與地在此時都模糊不清,是黛藍色的溫柔。

平心簡直就是個貼心小棉襖的存在,很快把綠堯的房間打掃好了,生怕綠堯住的不安心,還又給綠堯加鋪了一層被褥。

平心從不要綠堯幫忙,因為綠堯從來就是越幫越忙,最好坐著喝茶別管他,還更快點。

綠堯看著平心忙碌的背影,忽然道:“平心。”

平心轉頭應道:“阿姐。”

綠堯笑了,平心這聲“阿姐”還真是叫習慣了。

平心臉一下子通紅:“上仙。”

綠堯笑道:“不用,叫我阿姐就好。”

平心低聲:“我怎敢如此稱呼您?”

綠堯搖搖頭:“沒事,簡便行事,沒什麽不敢的。”

她捏著茶杯,看著窗外的明月,柔聲道:“我小時候,的確有個弟弟。”

平心有些震驚:“那他……”

“他死了。”綠堯的側顏看上去很平靜,像是講了一件無關痛癢的事。

平心垂下手,不知道該如何安慰綠堯,但是綠堯看上去,分明是不用人安慰的樣子。

綠堯見平心默不作聲,又朝他一笑:“都是我做凡人時的事了,你回去休息罷。”

平心輕聲應了句:“是。”

平心出門轉身要關門的時候,又聽到綠堯叫他:“平心。”

平心動作一滯,看著綠堯。

綠堯這時候已經恢覆了原貌,還把頭巾摘下來了,松松圈在脖子上,這樣明亮鮮紅的顏色,很好中和了她冰霜般的氣質,她的長發披在肩上,雪膚綠眸,像是一個混血少女,坐在這個掛滿五彩斑斕幾何圖畫的房間裏,毫無違和感。

“若是我能活下去,我就收你為弟子。”

平心微微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綠堯。

綠堯像是想到什麽好玩的事,微微一笑道:“做弟弟也可以。”

平心不知道自己怎麽告退的,怎麽回到自己屋裏,怎麽蓋上被子睡著的。

渾渾噩噩,像在夢游。

綠堯笑著看平心呆楞楞地走掉,搖了搖頭,去把窗戶關上了。

綠堯精神不濟,關了窗,便更衣洗漱,上床休息。

但她這夜睡得很不好,一直在做夢。

她夢到在魔界血窟的時候,到處都是屍體,到處都是大火,血流滿地,一腳踩下去,鞋就被血浸透了,她披頭散發,仿若修羅,手持鬥雪,從屍體上踏過去。

突然,有一個人從血泉裏爬出來,抱著她的腿大哭:“峰主大人,峰主大人,求你救救我,求你救救我,我知錯了,我知錯了啊——!!!”

沒等她喊完,就有無數邪鬼從血泉中冒出,拽著她的腿,胳膊,腰,使勁地把她往後拖,要把她拉到血泉裏去。

“峰主大人!峰主大人!”叫聲淒厲而尖銳,絕望得讓人頭皮發麻。

綠堯伸手去拉她,卻完全拉不動,連帶著自己也要被帶到血泉裏去。

“要我幫忙嗎?”耳邊想起低啞而蠱惑的聲音。

“要!”綠堯毫不猶豫地應道,剛說完她就渾身汗毛倒豎!

眼前伸出一只修長而蒼白的手握住她的手!

綠堯猛然轉頭,便見到一雙邪肆的血眸含笑望著她:“師尊。”

綠堯遽然放手,那個孩子被瞬間拖下血泉:“峰主大人!!!”

“嘶——”綠堯滿頭大汗坐起身來,抱住自己的頭蜷縮在一起,頭疼欲裂。

快忘記……快忘記快忘記快忘記!!!不要……不要再記得這些事了!

綠堯緊緊抱住自己的頭。

“噔噔噔。”敲門的聲音突兀地在安靜的夜裏響起來。

綠堯戒備地看著門,但是……感覺不到任何魔氣和靈氣。

“噔噔噔。”敲門聲又響起。

“誰?”綠堯沈聲道。

“是我,平心,您怎麽了?”

門外傳來平心的聲音。

“呼——”綠堯松了口氣,原來是平心。

綠堯下床開門:“這麽晚了……”

後半句“你怎麽來了?”斷在綠堯喉嚨裏。

門外一身黑衣的絕色男子擡起和她夢裏一般的血眸,邪惡地朝著她笑,嘴裏吐出的音色和平心一模一樣:“師尊,好久不見。”

作者有話說:

其實我想把沙漠劇情走完,連貫著寫完比較好,偶爾加點小封的劇情的~~但是寶子們呼聲挺強的,趕腳很想看堯堯和小封,所以我先忍痛不走劇情了(捂臉)

想把沙漠劇情連貫著走完,但是小風綠堯一見面就肯定要換地圖,無限糾結……

不管怎樣,這次是爆肝呀爆肝!

下章,請搬好小板凳,欣賞堯堯和小封師徒撕逼,上演經典狗血戲碼“你逃我追,你插翅難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咳咳咳,元氣大傷,我先歇著去了~~

感謝在2022-03-24 21:17:50~2022-03-26 14:19:3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夏侯九 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