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故步(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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頗黎不知道該怎麽去形容封逐光那瞬間的臉色, 像是他臉上所有顏色霎時褪卻,只剩下無盡的空白。

頗黎輕聲細語道:“你裝糊塗至今,被一指戳破, 想必不好受。”

封逐光默默地站在那裏, 沒有答話。

頗黎背著手繞著封逐光看:“怎麽不說話?你這麽聰明, 別告訴本宮你沒猜到。”

封逐光停頓了很久很久,然後輕聲道:“我不信。”

“你騙我。”

哈哈哈哈哈哈!這是什麽幼稚發言!簡直就是一個三歲小孩!

頗黎眼中興味越濃:“本宮活得這樣久, 怎會不知道?當初修真界出了這麽一位殺神, 魔界都關註得很。”

“她不修無情道,怎麽可能進步如此神速?”

“她本是個有趣的人, 但自從她修了無情道,便成了個無趣的木樁子。”

頗黎見封逐光唇色慘白, 額角青筋微微暴起, 便曉得他的神經已經快到極限。

果然, 拿住一個人的死穴便可以為所欲為,連封逐光這種人也不能例外。

頗黎微笑著給了封逐光最後的致命一擊:“她本不修無情道,後自毀金丹, 轉修無情道, 你猜是為了誰?”

還能是為了誰!還能是為了誰!還不是因為那道該死的仙魔裂縫, 還是不因為……玄清風!

玄清風……玄清風玄清風玄清風玄清風!!!

封逐光心口劇痛,他驟然暴怒掐住頗黎的雙肩,恨聲道:“是不是因為玄清風!”

頗黎的身體硬如鋼鐵, 竟被封逐光捏出輕微的碎裂聲, 身體應激地奓起水晶短刺, 紮破了封逐光的手指, 溫熱的血瞬間流出。

封逐光越是生氣, 頗黎越是興奮, 她眼中精光四溢,像是在調戲他,又像是在激怒他:“不是他,又能是誰呢?”

頗黎覺得施加在自己雙肩上的力量突然撤去,封逐光像是脫力,踉踉蹌蹌倒退了兩步沒有站穩,又不得不退了一步穩住身形。

然後頗黎看到封逐光慢慢地閉上了眼睛,極輕極輕地低語了一句:“果然是他……”

果不其然,是為了他。

頗黎溫聲道:“你師尊既修無情道,無情則強,無欲則剛,這是她的道心,她的根基,動搖不得。因此她永遠不能同你有什麽,知道嗎?”

“你身為她的弟子,怎會不知道你師尊一向以大局為重?仙魔裂縫的結界是靠她才能存在,她怎會因一己私情而動搖根本?在這個實力為尊的修真界,她若是失去了一身修為,按她的脾性,樹敵眾多,能有什麽好下場!”

鮮血順著封逐光的指尖緩緩滴落,砸在五彩的玻璃上,落成一朵朵血花,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封逐光看著頗黎慢慢變成了綠堯,緩緩走近,她靠他很近:“如今,我卻有一勞永逸的法子。”

封逐光似有意動,他目光閃爍,卻未發聲,只聽頗黎勸道:“我沾了她的靈氣,便能是她。”

“一生太短,我成為你師尊,如你所願而過,有何不好?”

“只要應承了我,我便放了你師尊,且你並不會記得這一切,歡歡喜喜過著一生,不很好?”

封逐光問:“若我不願呢?”

頗黎柔柔地撫摸著封逐光的面頰,輕笑:“那我只好宰了她和你,披她的皮,拘你的魂,讓你們都不得好死了。”

封逐光輕嘆了一口氣,眼中滿是疲憊。

封逐光也會感覺到累嗎?

他好似放棄了,精疲力盡地垂下頭,被這殘酷的現實壓得低頭苦笑:“我這一生,好像都在追逐永遠得不到的東西。”

“永遠在汙臭黑暗的爛泥潭裏打滾,永遠都得不到光明。”

他輕聲喃喃:“就算只是遠遠看著,也要被奪走嗎……”

封逐光聲音喑啞而破碎,充滿了墜入深淵的絕望,他往日脊背如松,此時卻見彎腰,這樣的清俊少年露出如此痛苦茫然的表情,是這樣地讓人不忍。

再怎麽說,也是二十不到的少年啊……

頗黎近乎愛憐地環抱住封逐光:“從此以後,我就是你的光。”

不管是真實的,還是虛假的光,只要給人希望和快樂不就行了。

真的綠堯,假的綠堯,又何必在意呢?

再說了,誰能說,鏡中的自己就不是自己了呢?

她可以完全覆刻綠堯。

所以,

她就是,

真的綠堯。

封逐光長嘆了一口氣,默默地望著鏡宮穹頂。

頗黎把頭靠在封逐光肩上:“剛剛是我做得不夠好,我會吸取教訓,從此以後,我就是最好的綠堯。”

封逐光任由自己被頗黎抱著,極輕極輕地“嗯”了一聲,他指尖的血逐漸凝固,香氣逐漸消散。

頗黎欣喜如狂,悄無聲息地把手指繞到封逐光脖子後,指尖彈出頂端發紅的水晶短刺,指著封逐光腦後風府穴,嘴裏卻溫柔地呢喃:“小封……”

“頗黎?”

“嗯……嗯?”

怎麽這時候還會叫她的名字?不是應該叫綠堯嗎?

“你真傻。”

頗黎還沒回過味來,便眉頭一抽,短刺還沒來得及紮到封逐光,胸腔倏然一痛,緊接著就是腹部和四肢,渾身像是有無數條蟄伏而睡的毒蟲突然醒來,瘋狂地鉆來鉆去,啖食她的血肉!

事發突然,毫無征兆。

頗黎猝不及防尖叫一聲,收手抱著腹部翻倒在地,她蜷縮著擡頭,表情因為突然而來的劇痛而顯得格外猙獰。

封逐光走到頗黎面前靜靜看著頗黎抽搐顫抖,眼中無悲也無喜,之前的狂怒和悲慟仿佛是頗黎的幻覺。

封逐光等到頗黎臉色全變,魔氣紊亂才單膝蹲下,掐住她的下巴強迫她面對自己:“我師尊呢?”

頗黎忍痛喝道:“你騙本宮!你怎麽敢對本宮動手!”

封逐光看著頗黎,忽然譏誚一笑:“奇怪。”

頗黎死死盯著他。

“你這樣驚訝,倒教我驚訝。”

封逐光染血的手指撫上頗黎的嘴角,輕聲細語道:“你不是自詡了解我嗎?你既然見著我長大,自然該明白我是什麽樣的人。”

“我做事當面一套背地一套,不是件很正常的事嗎?”

頗黎咬牙:“你!”

“你和本宮……這樣過下去,有何不好?!難道……難道指望那個永遠不會回頭看你的綠堯嗎?!”

封逐光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溫柔地擦去頗黎額頭的汗:“我師尊呢?”

頗黎深吸了一口氣,抽搐著嘴角道:“你便這樣重視她?”

封逐光動了一下手指,頗黎痛得大叫一聲,月白的絲袍早就被她擰爛了,露出的水晶皮膚,數條細長的黑紅血絲順著她的血脈游走破壞。

封逐光冷漠地看著頗黎:“現在是四肢五臟,但接下來就是你的頭顱和神府了。”

“別說你是水晶之體,便是金剛石,我下一刻便能叫你筋脈盡碎,數千年道行今朝散盡!”

頗黎感覺封逐光的血直沖她的神府,驀然捂住心口,掙紮著大叫:“本宮說!本宮說!”

封逐光微微蹙眉看她。

“哈,哈哈哈……”頗黎腹痛如絞,笑得斷斷續續,她握住封逐光的手腕,一下將他拽到了面前:“本宮告……告訴你,你師尊……嘶……在哪兒?”

封逐光眉頭皺得更深。

頗黎喘著氣,上氣不接下氣地在封逐光耳邊續上話:“你……你猜?”

“找死!”封逐光驟然暴怒,起身反握住頗黎的手腕猛地把她甩向宮墻!

頗黎“嘭”得撞到鏡墻上,鏡面頓時四分五裂,頗黎摔在地上滾了數圈才停下,一頭珠翠,滿身東珠散落在地,叮咚作響,滾到珠寶堆裏分不清楚哪些是她日夜把玩的,哪些是曾被棄之敝履的。

頗黎長發披散,面容朝地一動不動,過了一會兒她的肩輕輕顫抖起來,然後越抖越厲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低低笑著,然後越笑越大聲,越笑越大聲……

頗黎翻身躺在地上狂笑起來:“咳咳咳……很好……咳……”

頗黎側過頭看走過來的封逐光,和綠堯一模一樣的臉上爬上密密麻麻的裂痕:“就你能下毒?”

“天真。”

封逐光心尖一抽,加諸在頗黎身上的劇痛瞬間反噬!

封逐光雙膝一彎跪在地上,緊跟著雙手也失去知覺,軟軟垂在身體兩側,整個身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氣力,像個玩偶一樣委頓在地。

頗黎一邊瘋狂大笑一邊撐著身邊堆積起來的寶箱站起來,再擡頭時眼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笑容卻炙熱而扭曲。

頗黎看著動彈不得的封逐光,冷笑著用左手握住右手臂,重重一扯!

頗黎拿著自己的右手臂毫不在意地往地上一丟,離了她身體的手臂不堪一擊,脆弱得還未觸地就碎了。

但令人瞠目結舌的是,頗黎的右手臂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瘋狂再生,只是眨眼功夫已經長成了原來手臂的模樣!

頗黎極快地用右手臂擰斷了左手臂,迅速地打斷了自己的雙腿,把自己軀幹和頭臉中每處被封逐光的血流經過,攻擊過的地方全部擊碎。

一個頂級水晶做的美人,一方面發瘋一樣把自己的身體砸得七零八落,一方面這具水晶身體卻以極快的速度覆原,邊破壞邊重塑,這場景,真是別具驚悚的美感。

封逐光留在頗黎體內的血也喪失了強悍的攻擊力,隨著水晶手臂的破碎流到了五彩的地面上。

但畢竟是損毀了身體,需要大量的魔氣去修補,纏繞在鏡宮內的魔氣從四面八方湧向頗黎,散發著淺黑的光芒在她體內流動游走,快速促進身體速再生。

隨著頗黎的身體重塑,四面的鏡墻像是失去魔氣的支撐,承受不住一般的嗡鳴起來,緊接著“啪!”一聲,鏡墻全裂了!

鏡墻碎得像是蜘蛛網,仿佛要四面圍攏將封逐光這只上當的小蟲困守其中,頗黎最後一只手指長成之時,碎裂的鏡面“嘩啦”從墻上掉了下來,劈裏啪啦碎了一地。

此時的鏡墻露出了它的真容——巨大的各色玻璃構成墻面,而玻璃後面是各種各樣……被封存在玻璃裏的活物,有表情驚恐的人,也有張牙舞爪的魔,甚至還有金剛怒目的佛修,戰戰兢兢的樂修……

三界眾生,都在此處。

千姿百態,唯有一點相同,便是都透露著或明顯或隱晦的恐懼。

頗黎毫不在意自己的秘密暴露,現在她的眼裏,只、有、封、逐、光!

水晶絲狀的長發已經被磕斷了大半,變得參差不齊,頗黎一手握住她的水晶長發,直接用手指削斷,往肩後一甩朝封逐光走來。

頗黎皮笑肉不笑地單膝跪在地上,掐住封逐光的下顎:“封逐光,將本宮逼到如此地步,不愧是你。”

“敬酒不吃吃罰酒。”

封逐光全身都不能動彈,他道:“若你有真能耐,何必蠱惑,直接動手不是更好?”

頗黎用力捏著封逐光的下顎:“你當本宮沒用嗎?”

封逐光垂眸思量,他現在的修為與頗黎雖不分上下,但他有銀鈴護身,加之早有防備,靈臺清明,自然不會被頗黎蠱惑。

所以她才軟硬兼施,攻心為上。

頗黎冷酷地問封逐光:“本宮遠遠小瞧了你,本宮倒是忘了問你,你什麽時候下的毒?之前那碗藥也是,此回也是,你下毒都這麽刁鉆的嗎!”

封逐光看著反覆無常的頗黎,勾了勾嘴角:“毒一定要下在藥裏嗎?毒和藥,只有我想不想下,沒有我能不能下。”

“只要能達成目的,何必管過程?”

那麽就是說,封逐光一開始就沒把毒下在藥裏,頗黎突然想到,要是封逐光很早就發現她不是綠堯的話,在紫竹林裏封逐光就是故意裝成不知情的樣子,他所謂的去賣魚賣竹就是障眼法!

是趁這段她大意放松的時間去布置了什麽嗎?讓她這麽快就中毒……

頗黎楞了一楞,稍微往前一探身,怒叱:“卑鄙奸詐!”

剛罵完,頗黎又詭異地溫柔起來,她咯咯笑道:“不過下也就下了,難保是誰毒誰。”

頗黎松開封逐光的下顎,輕柔地揉了揉他被掐紅的地方,憐惜道:“很疼吧?多好的皮相,掐壞了可不好。”

封逐光掀起眼皮看了頗黎一眼:“所以,你給我下了什麽?”

頗黎撫掌大笑:“你瞧瞧,你瞧瞧,我們本就是同路人,想都想到一塊兒去了,你給本宮下毒,本宮就不能給你下蠱嗎?”

封逐光:“可以。”

頗黎被封逐光一句話堵了回來,有些吃癟,她靜了靜,緩聲道:“你知道,本宮給你下了什麽蠱嗎?”

封逐光沈默,巫醫不分家,蠱蟲也是巫術的一種,以他之能,三界之內鮮有他不知道的蠱,而頗黎說她在他體內下了蠱,他卻毫無感知。

頗黎惡作劇般的看著封逐光:“其實此蠱和你極有緣分,你曾見過此蠱前身。”

封逐光蹙眉,頗黎微笑:“同命蠱的進階之蠱。”

“相、思、蠱。”

封逐光眼神陡然鋒銳,頗黎看著極高興:“本宮說不說,你也該猜到了。”

“相思蠱不但有同命蠱的特性,可使中子母蠱者性命綁定,且擺脫了同命蠱一榮俱榮,一亡俱亡的缺點。你身中子蠱,本宮不愛你,你就會痛不欲生,但你卻一定會愛本宮,不然也要死!所以你對本宮的愛,必、須、一、生、一、世、雖、死、不、改!”

頗黎說到“一生一世,雖死不改”的時候簡直是咬牙切齒,莫名有種報仇雪恨的味道。

封逐光神色不改,他幽幽道:“看來,你是同湖神做了交易,你助他成湖神,他送你相思蠱。”

湖神作為蠱中之蠱,既能創造出舉世罕見的同命蠱,那麽再做個升級版的相思蠱也就不這麽令人奇怪了。

以湖神的個性,當初沒對樂城女子阿英下相思蠱,反而冒死種了同命蠱,意味著相思蠱煉制不易,極其稀缺,湖神手中也沒有第二只。

普天之下唯一的相思蠱,兜兜轉轉,還是種到了封逐光身上。

真是不妙。

封逐光想了想,道:“我們談談。”

頗黎楞了楞,她匪夷所思地看著封逐光,封逐光只從細枝末節就能猜到她和那只蠱蟲間的交易,腦子可謂轉得比陀螺還快,但說話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雖然她觀察他這麽久,卻依舊摸不透他的性子,封逐光的腦子到底是怎麽長的?

頗黎突然有些後悔把封逐光惹進來,好像她說什麽,封逐光都不上當,明明拿捏著他所有的命門,他在她面前依舊翻臉比翻書快。

她剛剛不是和他說了嗎?!她給他種了相思蠱!是、相、思、蠱!他怎麽一點都不害怕!還能繼續心平氣和說談一談?!

她之前給了他這麽多次機會,他都不要談,現在想談了?!

不是翻臉了嗎?!還有什麽好談的!

不行!自從和血獠君達成了交易,她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活物了……好不容易逮到這麽珍貴有趣的玩具,不能讓他跑!

頗黎惡狠狠地看著封逐光俊美深刻的臉想,她不能服輸!堂堂鏡宮女王,還收拾不了一個未到十八的毛頭小子了!她倒要看看,封逐光還能耍什麽花招!

頗黎擺正心態,溫聲道:“你既落在我手上,自然是板上魚肉,任我宰割,有什麽籌碼和我談呢?”

封逐光雖跪在地上,只有頭能動,但他仰望著頗黎,氣勢卻不輸她:“是我大意,如今受制於你,但我師尊修為高於你,現在就算被你困在一處,也能定很快脫身,不如各退一步,不要使場面變得無法收拾。”

頗黎一楞,繼而大笑:“各退一步?哈哈哈哈哈……你前後不一欺騙本宮,給本宮下毒,使本宮痛不欲生,讓本宮不得不斬斷四肢重塑身體,現在想著各退一步?嗯?封逐光,你怎可如此厚顏無恥!”

封逐光沈默了一會兒,道:“你本就知道我是這樣的人,但還是選擇了我。”

頗黎手指一頓。

封逐光目光緩和,和方才暴怒的態度大相徑庭,判若兩人,平靜得讓人發指:“若能各退一步,師尊和我便保你此後無憂,你再不必被困此處,和我們一起離開罷。”

頗黎的眼神渙散了一下:“什麽?”

封逐光耐心地說:“你被困在此處千年,還要再被困千年嗎?”

“頗黎,是時候脫離這個牢籠了。”

頗黎不可置信地盯著封逐光,他怎麽會知道?他怎麽會知道!他不可能知道的……

封逐光道:“一枚小小水晶,千年前是得了怎樣的機緣,才能成為魔界一方之主?”

“若你不想離開,又何必通過鏡面偷窺外界?”封逐光看著頗黎慌亂的眼睛,“又何必蠱惑囚禁如此多的人到死?”

“有的人可能沈溺於溫柔鄉,但也有人清醒了吧?不過下場都是一樣的,無論請不清醒,都是要死在這裏,被你做成標本的。”

封逐光溫柔地看著頗黎,幽黑的雙眸仿佛寧靜的夜空,看得人無端地放松下來,甚至想要睡覺:“但你不離開這裏,不是不想,而是不能罷?”

“頗黎,你被困住了。”

頗黎看著封逐光的眼睛嘴唇輕顫:“本宮不能走,本宮……不能再當回任人把玩的水晶……本宮,本宮必須做強者。”

看來頗黎有合體期修為的確是有代價的。

封逐光心中已經有了答案,繼續說:“我知道你不信我,但你這些年既然能通過鏡子不斷地窺伺我的生活,如今又用師尊威脅我,那你就該知道,我的師尊對我意味著什麽。”

“我現在,可以以我師尊性命向你發誓。”

“鏡宮女王頗黎,只要我們彼此放過,我便有辦法帶你離開這裏,保你下半生衣食無憂,安全無虞。”

頗黎原本聽得動搖,然而聽到“師尊”二字,如被人從頭到腳潑了一盆冷水,突然回過神來,頓時雙眉一絞,目光如電,配上冰霜之貌,只覺得周身氣溫驟降。

頗黎掐住封逐光的下顎恨聲道:“師尊師尊!左一句師尊,右一句師尊!你煩不煩!你心心念念的師尊心裏根本沒有你!”

頗黎一說完,又像是精分似的,口氣突然溫柔下來:“你這樣念著你師尊,才好。”

“本宮最煩對哪個都好,虛偽。”

“世無其二,才有收藏的價值。”

“不過封逐光,你知道得太多了……”頗黎微笑著,“本宮不得不洗去你的記憶了,雖然會傻些,但是做傻子也有做傻子的好處,你說是嗎?”

封逐光嘆了一口氣:“頗黎,不肯是嗎?”

“這是本座最後的仁慈了。”封逐光說得極輕,幾乎讓人聽不見,他擡頭朝頗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我已經讓到最後一步了。”

頗黎已經開始用看傻子的眼光看封逐光:“……你說你在讓本宮?”

“嗙!”

頗黎還沒搞清楚是怎麽回事,只感覺脖子被人重拳出擊,直接錘裂了!

頗黎的頭掉下來,咕嚕嚕地滾在地上,有些迷茫地看向自己的身後。

一位高挑的綠衣女仙頂著滿頭的碎玻璃,捏著自己搖搖欲墜的水晶身體,頗黎看見她殘忍且冷酷的眼睛,高挺鼻梁下那張線條鋒利的紅唇輕蔑地吐出一句話來。

“去你媽的敢關老子!”

作者有話說:

堯堯:我一直信奉一條準則:能動手絕不嗶嗶

小封:那師尊為何會和鬼主有許多的話說……(委屈屈)

堯堯:……我打不過他

小封……小封已經默默拔出了烏白走向了熱衷於畫皮的文藝工作者——鬼主

怎麽說呢……鬼主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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