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艷骨（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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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堯聲音幹澀, 她問道：“什麽後悔藥？”
鬼主扔開自己的頭發，攥住綠堯的手腕輕易解開了她的桎梏坐了起來，他嘻嘻笑道：“以上的消息是基於本尊同你的舊情, 好心說的, 那麽接下來, 你用什麽東西來交換本尊的消息呢？”
綠堯立刻反唇相譏：“畫皮也有心？”
鬼主陡然收了笑意：“綠堯，你當真不看看你如今在誰的地盤上撒野？”
綠堯心亂如麻, 垂著眼睛道：“實不相瞞, 我確已忘記同你有過往來。正是如此，我才不得不疑你, 舌頭是長在你口裏，便是顛倒黑白, 胡說八道, 我也無法判斷, 都要信以為真嗎？”
說著，掙開鬼主的手，和鬼主拉開了一段距離。
鬼主低低笑起來, 它也不去攔綠堯, 它倨傲地擡了擡下巴：“餵, 綠堯，你有點得寸進尺了。”
“你當本尊是什麽，凡間的江湖騙子, 還是游手好閑的仙門大少？”
“本尊要害你, 就不會留破魔眼給你, 盡數奪了才好。”
“要麽本尊醒的時候, 你就該成了一縷冤魂, 永生永世留在鬼市。”
鬼主似乎覺得和綠堯周旋很有意思, 轉了轉眼珠子道：“但是本尊沒有這麽做，不是嗎？”
綠堯用力咬著牙，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緩了一會兒，綠堯冷聲道：“那我身上想必有鬼主想要卻暫時沒辦法得到的東西，否則枉費了鬼主的口舌。”
鬼主：“嘶——綠堯啊，雖然你常常不大聰明，但偶爾敏銳得又叫本尊害怕。”
鬼主並指在空中一劃，於虛空中取出一支三寸三的白色蠟燭來，這蠟燭與普通香燭並無不同，只是顏色仿佛白玉，又透明如晶，細聞之下還有一點淡淡的海鹽味。
綠堯：“鮫人淚？”
鬼主滿意地點頭：“不愧是綠堯上仙，不錯，正是鮫人淚。”
傳說鮫人落淚成珠，卻少人知曉，若在鮫人落淚前取得鮫人之淚制成淚蠟，點燃之後對著鮫人淚說話便可驗真假，是絕對真實有效的測謊儀。
鮫人幾乎滅絕，沒想到鬼主手中還有。
鬼主輕輕對著鮫人淚的燭芯吹了口氣，燭芯便起了火頭，鮫人淚的燭焰是幽藍色的，往外逐次變作紫紅色，明明是火，卻帶著一種水波似的柔光，像是正欲落淚的鮫人之眼。
“本尊交易，講得便是心甘情願，只要你付得起代價，本尊什麽都能給。”
“同樣，只要本尊想知道什麽，你也可盡管問本尊討要。”
鬼主說完，燭焰沒有熄滅，是真話。
綠堯輕聲道：“我不信。”
燭焰熄滅了。
鬼主楞住，繼而大笑：“綠堯，你說謊了。”
綠堯此時驗明了，這真的是鮫人淚。
說這句“我不信”，一方面是為了驗證鮫人淚的真實性，另一方面“我不信”的反話就是“我相信你”，反而博取了鬼主的好感，同時立住了人設。
綠堯已經徹底冷靜了下來，她舔了舔自己的下唇想，不過就是再賭一局罷了。
這一局，賭的就是她不曾知道的真相。
鬼主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一張極窄小的高幾，上面只能立著一支鮫人淚，鬼主舒舒服服地坐在雲團似的被褥裏，而綠堯坐在他對面的一張玫瑰椅上。
鬼主瞇著眼睛點頭：“很久沒人陪本尊頑了。”
綠堯：“開始吧。”
鬼主頷首：“你問。”
綠堯問：“我當時進鬼市用破魔眼換的那顆後悔藥是怎麽回事？”
這個問題，其實包含了三個問題。
第一，綠堯是否在從前真的進入過鬼市。
第二，綠堯用破魔眼換的是否是後悔藥。
第三，所謂後悔藥，到底是怎麽一個“後悔”法？
鬼主咳了一聲：“是個老賭徒了……本尊剛開始也不為難你，只要你身上配的香囊。”
綠堯猶豫了一下，摸出封逐光給她的香囊：“這個？”
鬼主搖頭：“這個雖可，但本尊要另一個。”
綠堯摸到袖中，取出饒雲嬌給她的香囊：“你要這個？”
鬼主眼前一亮：“香味特殊，不同胭脂水粉，本尊就要這個。”
綠堯：……這時候她大概真的要感謝饒雲嬌無敵的女主光環。
綠堯答應得很痛快：“好。”
鬼主道：“那顆後悔藥，嚴格說來是一道符咒。天下第一符修蔔天命的符咒。”
綠堯眼皮微微一抖，仍不動聲色地聽著，鬼主繼續道：“蔔天命少時目中無人，自視甚高，做事不按常理，這是她少年所做，世間僅此一顆，後流入鬼市，到了本尊手中。”
“這道符咒，傳說可以回溯過往，彌補曾經的遺憾，但事後會完全忘記此事，此謂之後悔藥。”
鮫人淚的燭焰沒有絲毫擺動，鬼主沒有說謊。
綠堯沈默不語，九年多前，她當時剛收封逐光為徒，拜師大典還未開始，便傳人來報，忍冬峰仙魔裂縫又開，她急匆匆趕回去，和玄清風誅殺魔修，彌補裂縫。
當時戰況太過混亂，她負傷甚多，又受了一名元嬰後期的魔修一劍，強撐到最後便倒了。
後來封逐光就自己上山呆在忍冬峰，而她精神不濟，醒醒睡睡，時常噩夢，在床上度過了將近一年。
而就是在那些夢裏，她想起了自己是穿書的事實，只是穿書之後便失憶了，於是作為一個普通的古代人從小長大，根據劇情發展拜入封堯山成了走劇情的工具人。
如果她真的進入了鬼市，還用破魔眼交換了後悔藥，那麽……這件事是什麽時候發生的？是在哪段時間線中發生的？
很大概率，是她在她所一直認為的“意識覺醒”之前，她就已經“意識覺醒”了。
也就是說，她先是做了多場關於前世的夢，然後驚醒發覺自己是穿書者，還穿成了一個炮灰女配，而當時第一次“意識覺醒”，知道後續劇情的她選擇去鬼市找鬼主交換了後悔藥。
綠堯從來都是一個朝前看的人，若是她真的後悔一件事，後悔到拿自己立身之本的破魔眼去換，想必是懊悔無極，無可挽救的一件事。
不知道這顆後悔藥是否真的能回溯過往，逆天改命，無論她是否成功，她還是把自己第一次“意識覺醒”找鬼主交換後悔藥，以及後來拿後悔藥具體做了什麽這段記憶完全忘記了。
等她完全忘記了這段記憶之後，就是她自認為的“意識覺醒”，也就是第二次“意識覺醒”，才有了後來下山前往中正殿，把封逐光重新帶回忍冬峰的事。
所以，她打怪千百年都沒有傷及根本，因為這一次對敵，竟然元氣大傷，五感衰弱不說，連帶著時常犯眩暈之癥，並非是仙魔裂縫之故，多半是因為那顆後悔藥。
畢竟是逆天之舉，違背原本劇情發展，原著劇情怎麽可能放過她？
但到如今，她也不明白自己當時到底做了什麽。
綠堯解決了一個謎團，但是這個謎團好像是更大謎團的開端，非但沒有使整件事情明晰起來，甚至更加撲朔迷離。
綠堯把香囊交給鬼主，鬼主接過藕荷色的香囊，舉到鼻前聞了聞，笑道：“不單有鬼見草，還有安神香，給你香囊的人有心了。”
綠堯扯了扯嘴角，不做應答，鬼主摩挲著香囊道：“三春過後諸芳盡，花開靡荼事皆休。”
“知道你要通往末路，為保你一程，連香囊上繡的都是荼蘼。”
“本尊真是有些好奇這個細心的繡娘了。”
綠堯想起饒雲嬌，一時間也不知作何評判，她偶爾真情偶爾假意，偶爾綠茶偶爾白蓮，偶爾是真心為你，偶爾只不過是做個樣子，並不是個非黑即白之人。
幸而鬼主也沒有多問，只是收了香囊，問綠堯：“本尊也有問題想問你。”
綠堯點頭：“你先問。”我先聽再說。
鬼主隔著燃燒的鮫人淚看著她，一字一句地問道：“你身上的青龍鱗和白虎眼是從何而來？”
鬼主一眼就看透了她身上藏著的青龍鱗和白虎眼！那它發問的目的是什麽？想要得到青龍鱗和白虎眼嗎？此事對它有什麽好處？
綠堯攥緊封逐光給她的香囊，茶白的香囊上繡著朵朵逢春海棠，清淡的鬼見草香味傳來，安撫了她的心神。
綠堯穩住心思，不動聲色道：“你這是兩個問題。”
鬼主：“你就不曾問過本尊三個問題？”
綠堯果斷否認：“沒有。”
鬼主呆住，它也沒想到綠堯就這麽否認了，於是摸著下巴道：“好，好，算你沒有。那你回不回答這個問題？”
綠堯開口：“那麽這第一個關於青龍鱗的問題，我就以再問一個問題並得到你的答案作為交換。”
鬼主挑眉：“可。”
鮫人淚的燭火仍是穩穩不動，綠堯和鬼主隔著窄窄的鮫人淚於點點珠光中兩相對峙，仿佛博弈，誰也不肯退讓。
綠堯簡單地回答：“在落笛湖中意外得到青龍鱗。”
鬼主緊接著問：“你說的落笛湖，是否是樂城落笛湖？”
綠堯擡眼看他，豎起食指和中指：“這是第二個問題了。”
鬼主愕然，笑著說：“你這個人，好計較。”
綠堯沒說話，只是看著它，不放過鬼主臉上任何一個表情，鬼主努了努嘴：“你便是不說，本尊也猜得到，這是上陵仙人的短笛，沒想到最後讓你撿了便宜。”
鬼主知道的事情實在太多，綠堯已經懶得驚訝了，她只是說：“便宜？那倒不見得。”
鬼主饒有興趣地追問：“怎麽？青龍鱗折磨你了？”
綠堯閉嘴，豎起食指和中指，示意鬼主這同樣算是第二個問題了。
鬼主無趣地癟嘴。
綠堯問鬼主：“怎麽取出青龍鱗和白虎眼？”
綠堯沒問青龍鱗和白虎眼能不能取出來，但她剛才這個問題已經包括了這個問題。
鬼主突然笑出聲來：“三界巴不得把牢牢握在手心裏的東西，你竟然想著要把它取出來？”
綠堯：“回答我，能不能取出來。”
鬼主皺眉：“真是個急性子，要本尊說，這事情也很簡單。”
“土克水，火克金，你只要找到能壓服青龍鱗和白虎眼的東西就行了，到時候計算著釣它們出來，也不是難事。”
說得輕巧！有什麽能壓制青龍鱗和白虎眼？！除非……是其它神獸碎片！
綠堯看向鬼主，這家夥！合著在這裏等著！
鬼主暗自搖頭，看來青龍鱗和白虎眼真的給足了綠堯苦頭，讓她問出這種問題來，他再問：“那白虎眼你又是從何到手的呢？”
綠堯冷笑：“這個問題，我提一個要求。”
鬼主擡首：“你說。”
綠堯：“我要我和我指定的一個人，平安離開鬼市。”
既然暴露了，如果能不動兵戈，是最好的。
剛剛她自顧不暇，竟然忘記了身家性命這種頭等大事，再者現在也不知道封逐光在哪裏，是否能平安脫險，必須留一條後路。
鬼主眉頭輕輕一動，嘴角彎起：“好啊。”
鬼主和綠堯現在你問我答，盡可能用最簡單的話來涵蓋，又試圖從對方嘴裏撬出更多消息，鬼主倒是不累，綠堯打機鋒打得已經不耐煩了。
綠堯道：“白虎眼是我在太常山拿到的。”
鮫人淚忽的熄滅了。
氣氛陡然緊繃！在明明滅滅的珠光中綠堯看到鬼主似笑非笑，曾經屬於她的那雙眼瞳中殺機四伏！
綠堯立刻吹亮鮫人淚，對著燭焰道：“我並未說謊。”
鮫人淚沒有熄滅。
鬼主周遭緊張的空氣猛地松了下來，鬼主笑道：“你大概說得太籠統了。”
“綠堯，機會本尊不給人第二次的。”
綠堯咽了一下喉嚨，吐了一口氣道：“是蔔天命交予我手。”
鮫人淚沒有熄滅。
“蔔、天、命？”鬼主一字一頓地念著這個名字，的確，無論是後悔藥還是白虎眼，或是背後還藏著什麽，似乎都和蔔天命脫不開關系。
但是蔔天命已經身隕，事實究竟如何，或許再也不會得知了。
鬼主已經問完了想問的內容，松松往後一躺，笑道：“本尊改主意了。”
綠堯：“嗯？”
鬼主說：“你身上還有很多秘密，本尊要你留下來。”
綠堯拂袖起身：“你已經答應我會讓我們平安離開！”
鬼主道：“是啊，本尊答應你了。”
“可是本尊說過什麽時候放你離開了嗎？”
“待到本尊弄清楚一些事情，本尊自然會全須全尾地將你放回去。”
“至於是十年，還是二十年，還或者是三十年一百年，本尊便不敢保證了。”
“反正你體內有血毒，需要本尊的安魂花不是嗎？”
綠堯身形一滯，鬼主竟然知道？！
綠堯轉過身，艱難地看著鬼主道：“你……”
“師尊！”
大門哐啷一聲巨響，直接被踢飛了！
鬼主惡狠狠地“嘖”了一聲，“一群廢物，連個元嬰修士都擋不住！”
作者有話說：
小封：師尊我來救你啦！！！
感謝在2021-07-01 23:06:15~2021-07-02 21:03:3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摯 1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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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主扔開自己的頭發，攥住綠堯的手腕輕易解開了她的桎梏坐了起來，他嘻嘻笑道：“以上的消息是基於本尊同你的舊情, 好心說的, 那麽接下來, 你用什麽東西來交換本尊的消息呢？”
綠堯立刻反唇相譏：“畫皮也有心？”
鬼主陡然收了笑意：“綠堯，你當真不看看你如今在誰的地盤上撒野？”
綠堯心亂如麻, 垂著眼睛道：“實不相瞞, 我確已忘記同你有過往來。正是如此，我才不得不疑你, 舌頭是長在你口裏，便是顛倒黑白, 胡說八道, 我也無法判斷, 都要信以為真嗎？”
說著，掙開鬼主的手，和鬼主拉開了一段距離。
鬼主低低笑起來, 它也不去攔綠堯, 它倨傲地擡了擡下巴：“餵, 綠堯，你有點得寸進尺了。”
“你當本尊是什麽，凡間的江湖騙子, 還是游手好閑的仙門大少？”
“本尊要害你, 就不會留破魔眼給你, 盡數奪了才好。”
“要麽本尊醒的時候, 你就該成了一縷冤魂, 永生永世留在鬼市。”
鬼主似乎覺得和綠堯周旋很有意思, 轉了轉眼珠子道：“但是本尊沒有這麽做，不是嗎？”
綠堯用力咬著牙，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緩了一會兒，綠堯冷聲道：“那我身上想必有鬼主想要卻暫時沒辦法得到的東西，否則枉費了鬼主的口舌。”
鬼主：“嘶——綠堯啊，雖然你常常不大聰明，但偶爾敏銳得又叫本尊害怕。”
鬼主並指在空中一劃，於虛空中取出一支三寸三的白色蠟燭來，這蠟燭與普通香燭並無不同，只是顏色仿佛白玉，又透明如晶，細聞之下還有一點淡淡的海鹽味。
綠堯：“鮫人淚？”
鬼主滿意地點頭：“不愧是綠堯上仙，不錯，正是鮫人淚。”
傳說鮫人落淚成珠，卻少人知曉，若在鮫人落淚前取得鮫人之淚制成淚蠟，點燃之後對著鮫人淚說話便可驗真假，是絕對真實有效的測謊儀。
鮫人幾乎滅絕，沒想到鬼主手中還有。
鬼主輕輕對著鮫人淚的燭芯吹了口氣，燭芯便起了火頭，鮫人淚的燭焰是幽藍色的，往外逐次變作紫紅色，明明是火，卻帶著一種水波似的柔光，像是正欲落淚的鮫人之眼。
“本尊交易，講得便是心甘情願，只要你付得起代價，本尊什麽都能給。”
“同樣，只要本尊想知道什麽，你也可盡管問本尊討要。”
鬼主說完，燭焰沒有熄滅，是真話。
綠堯輕聲道：“我不信。”
燭焰熄滅了。
鬼主楞住，繼而大笑：“綠堯，你說謊了。”
綠堯此時驗明了，這真的是鮫人淚。
說這句“我不信”，一方面是為了驗證鮫人淚的真實性，另一方面“我不信”的反話就是“我相信你”，反而博取了鬼主的好感，同時立住了人設。
綠堯已經徹底冷靜了下來，她舔了舔自己的下唇想，不過就是再賭一局罷了。
這一局，賭的就是她不曾知道的真相。
鬼主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一張極窄小的高幾，上面只能立著一支鮫人淚，鬼主舒舒服服地坐在雲團似的被褥裏，而綠堯坐在他對面的一張玫瑰椅上。
鬼主瞇著眼睛點頭：“很久沒人陪本尊頑了。”
綠堯：“開始吧。”
鬼主頷首：“你問。”
綠堯問：“我當時進鬼市用破魔眼換的那顆後悔藥是怎麽回事？”
這個問題，其實包含了三個問題。
第一，綠堯是否在從前真的進入過鬼市。
第二，綠堯用破魔眼換的是否是後悔藥。
第三，所謂後悔藥，到底是怎麽一個“後悔”法？
鬼主咳了一聲：“是個老賭徒了……本尊剛開始也不為難你，只要你身上配的香囊。”
綠堯猶豫了一下，摸出封逐光給她的香囊：“這個？”
鬼主搖頭：“這個雖可，但本尊要另一個。”
綠堯摸到袖中，取出饒雲嬌給她的香囊：“你要這個？”
鬼主眼前一亮：“香味特殊，不同胭脂水粉，本尊就要這個。”
綠堯：……這時候她大概真的要感謝饒雲嬌無敵的女主光環。
綠堯答應得很痛快：“好。”
鬼主道：“那顆後悔藥，嚴格說來是一道符咒。天下第一符修蔔天命的符咒。”
綠堯眼皮微微一抖，仍不動聲色地聽著，鬼主繼續道：“蔔天命少時目中無人，自視甚高，做事不按常理，這是她少年所做，世間僅此一顆，後流入鬼市，到了本尊手中。”
“這道符咒，傳說可以回溯過往，彌補曾經的遺憾，但事後會完全忘記此事，此謂之後悔藥。”
鮫人淚的燭焰沒有絲毫擺動，鬼主沒有說謊。
綠堯沈默不語，九年多前，她當時剛收封逐光為徒，拜師大典還未開始，便傳人來報，忍冬峰仙魔裂縫又開，她急匆匆趕回去，和玄清風誅殺魔修，彌補裂縫。
當時戰況太過混亂，她負傷甚多，又受了一名元嬰後期的魔修一劍，強撐到最後便倒了。
後來封逐光就自己上山呆在忍冬峰，而她精神不濟，醒醒睡睡，時常噩夢，在床上度過了將近一年。
而就是在那些夢裏，她想起了自己是穿書的事實，只是穿書之後便失憶了，於是作為一個普通的古代人從小長大，根據劇情發展拜入封堯山成了走劇情的工具人。
如果她真的進入了鬼市，還用破魔眼交換了後悔藥，那麽……這件事是什麽時候發生的？是在哪段時間線中發生的？
很大概率，是她在她所一直認為的“意識覺醒”之前，她就已經“意識覺醒”了。
也就是說，她先是做了多場關於前世的夢，然後驚醒發覺自己是穿書者，還穿成了一個炮灰女配，而當時第一次“意識覺醒”，知道後續劇情的她選擇去鬼市找鬼主交換了後悔藥。
綠堯從來都是一個朝前看的人，若是她真的後悔一件事，後悔到拿自己立身之本的破魔眼去換，想必是懊悔無極，無可挽救的一件事。
不知道這顆後悔藥是否真的能回溯過往，逆天改命，無論她是否成功，她還是把自己第一次“意識覺醒”找鬼主交換後悔藥，以及後來拿後悔藥具體做了什麽這段記憶完全忘記了。
等她完全忘記了這段記憶之後，就是她自認為的“意識覺醒”，也就是第二次“意識覺醒”，才有了後來下山前往中正殿，把封逐光重新帶回忍冬峰的事。
所以，她打怪千百年都沒有傷及根本，因為這一次對敵，竟然元氣大傷，五感衰弱不說，連帶著時常犯眩暈之癥，並非是仙魔裂縫之故，多半是因為那顆後悔藥。
畢竟是逆天之舉，違背原本劇情發展，原著劇情怎麽可能放過她？
但到如今，她也不明白自己當時到底做了什麽。
綠堯解決了一個謎團，但是這個謎團好像是更大謎團的開端，非但沒有使整件事情明晰起來，甚至更加撲朔迷離。
綠堯把香囊交給鬼主，鬼主接過藕荷色的香囊，舉到鼻前聞了聞，笑道：“不單有鬼見草，還有安神香，給你香囊的人有心了。”
綠堯扯了扯嘴角，不做應答，鬼主摩挲著香囊道：“三春過後諸芳盡，花開靡荼事皆休。”
“知道你要通往末路，為保你一程，連香囊上繡的都是荼蘼。”
“本尊真是有些好奇這個細心的繡娘了。”
綠堯想起饒雲嬌，一時間也不知作何評判，她偶爾真情偶爾假意，偶爾綠茶偶爾白蓮，偶爾是真心為你，偶爾只不過是做個樣子，並不是個非黑即白之人。
幸而鬼主也沒有多問，只是收了香囊，問綠堯：“本尊也有問題想問你。”
綠堯點頭：“你先問。”我先聽再說。
鬼主隔著燃燒的鮫人淚看著她，一字一句地問道：“你身上的青龍鱗和白虎眼是從何而來？”
鬼主一眼就看透了她身上藏著的青龍鱗和白虎眼！那它發問的目的是什麽？想要得到青龍鱗和白虎眼嗎？此事對它有什麽好處？
綠堯攥緊封逐光給她的香囊，茶白的香囊上繡著朵朵逢春海棠，清淡的鬼見草香味傳來，安撫了她的心神。
綠堯穩住心思，不動聲色道：“你這是兩個問題。”
鬼主：“你就不曾問過本尊三個問題？”
綠堯果斷否認：“沒有。”
鬼主呆住，它也沒想到綠堯就這麽否認了，於是摸著下巴道：“好，好，算你沒有。那你回不回答這個問題？”
綠堯開口：“那麽這第一個關於青龍鱗的問題，我就以再問一個問題並得到你的答案作為交換。”
鬼主挑眉：“可。”
鮫人淚的燭火仍是穩穩不動，綠堯和鬼主隔著窄窄的鮫人淚於點點珠光中兩相對峙，仿佛博弈，誰也不肯退讓。
綠堯簡單地回答：“在落笛湖中意外得到青龍鱗。”
鬼主緊接著問：“你說的落笛湖，是否是樂城落笛湖？”
綠堯擡眼看他，豎起食指和中指：“這是第二個問題了。”
鬼主愕然，笑著說：“你這個人，好計較。”
綠堯沒說話，只是看著它，不放過鬼主臉上任何一個表情，鬼主努了努嘴：“你便是不說，本尊也猜得到，這是上陵仙人的短笛，沒想到最後讓你撿了便宜。”
鬼主知道的事情實在太多，綠堯已經懶得驚訝了，她只是說：“便宜？那倒不見得。”
鬼主饒有興趣地追問：“怎麽？青龍鱗折磨你了？”
綠堯閉嘴，豎起食指和中指，示意鬼主這同樣算是第二個問題了。
鬼主無趣地癟嘴。
綠堯問鬼主：“怎麽取出青龍鱗和白虎眼？”
綠堯沒問青龍鱗和白虎眼能不能取出來，但她剛才這個問題已經包括了這個問題。
鬼主突然笑出聲來：“三界巴不得把牢牢握在手心裏的東西，你竟然想著要把它取出來？”
綠堯：“回答我，能不能取出來。”
鬼主皺眉：“真是個急性子，要本尊說，這事情也很簡單。”
“土克水，火克金，你只要找到能壓服青龍鱗和白虎眼的東西就行了，到時候計算著釣它們出來，也不是難事。”
說得輕巧！有什麽能壓制青龍鱗和白虎眼？！除非……是其它神獸碎片！
綠堯看向鬼主，這家夥！合著在這裏等著！
鬼主暗自搖頭，看來青龍鱗和白虎眼真的給足了綠堯苦頭，讓她問出這種問題來，他再問：“那白虎眼你又是從何到手的呢？”
綠堯冷笑：“這個問題，我提一個要求。”
鬼主擡首：“你說。”
綠堯：“我要我和我指定的一個人，平安離開鬼市。”
既然暴露了，如果能不動兵戈，是最好的。
剛剛她自顧不暇，竟然忘記了身家性命這種頭等大事，再者現在也不知道封逐光在哪裏，是否能平安脫險，必須留一條後路。
鬼主眉頭輕輕一動，嘴角彎起：“好啊。”
鬼主和綠堯現在你問我答，盡可能用最簡單的話來涵蓋，又試圖從對方嘴裏撬出更多消息，鬼主倒是不累，綠堯打機鋒打得已經不耐煩了。
綠堯道：“白虎眼是我在太常山拿到的。”
鮫人淚忽的熄滅了。
氣氛陡然緊繃！在明明滅滅的珠光中綠堯看到鬼主似笑非笑，曾經屬於她的那雙眼瞳中殺機四伏！
綠堯立刻吹亮鮫人淚，對著燭焰道：“我並未說謊。”
鮫人淚沒有熄滅。
鬼主周遭緊張的空氣猛地松了下來，鬼主笑道：“你大概說得太籠統了。”
“綠堯，機會本尊不給人第二次的。”
綠堯咽了一下喉嚨，吐了一口氣道：“是蔔天命交予我手。”
鮫人淚沒有熄滅。
“蔔、天、命？”鬼主一字一頓地念著這個名字，的確，無論是後悔藥還是白虎眼，或是背後還藏著什麽，似乎都和蔔天命脫不開關系。
但是蔔天命已經身隕，事實究竟如何，或許再也不會得知了。
鬼主已經問完了想問的內容，松松往後一躺，笑道：“本尊改主意了。”
綠堯：“嗯？”
鬼主說：“你身上還有很多秘密，本尊要你留下來。”
綠堯拂袖起身：“你已經答應我會讓我們平安離開！”
鬼主道：“是啊，本尊答應你了。”
“可是本尊說過什麽時候放你離開了嗎？”
“待到本尊弄清楚一些事情，本尊自然會全須全尾地將你放回去。”
“至於是十年，還是二十年，還或者是三十年一百年，本尊便不敢保證了。”
“反正你體內有血毒，需要本尊的安魂花不是嗎？”
綠堯身形一滯，鬼主竟然知道？！
綠堯轉過身，艱難地看著鬼主道：“你……”
“師尊！”
大門哐啷一聲巨響，直接被踢飛了！
鬼主惡狠狠地“嘖”了一聲，“一群廢物，連個元嬰修士都擋不住！”
作者有話說：
小封：師尊我來救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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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摯 15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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