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什麽？蔔天命剛剛在說什麽？！

綠堯驀得睜大眼, 呆呆地看著蔔天命。

她在此刻，前所未有地深刻體會到“瞳孔地震”的含義。

看到張狂得不可一世的綠堯這幅樣子，蔔天命得意得哈哈大笑起來：“小丫頭, 傻了吧！”

綠堯艱難地動了動喉嚨：“你……”

“丫頭, 何必大驚小怪？你當我三界第一符修的名號是買來的嗎？！”

蔔天命看了一眼天空的方向, 譏笑道：“但我就算蔔得天意，最後也只能落到這步田地。要在天道手裏奪命, 便要壓上所有！這方結界瞞天過海, 我就再鬥一鬥！”

蔔天命說得又急又快，像是和什麽在爭時間：“今天我讓你施恩於我, 我必有報償，但等我死後你出了這道門, 還得幫太醫鎮住外面那群虎視眈眈的仙門。”

“那我就幫你贏這局必死之棋！”

綠堯心裏亂成一團, 她看著蔔天命迫切的眼神, 神使鬼差地答道：“好，我答應你。”

蔔天命猛地將平心拉了過來，一手伸入他的神府, 碎了他的金丹。

蔔天命揪住綠堯, 往她懷裏塞了一件東西, 說了幾句話，然後死死地握住綠堯的手，睜著那雙琥珀色的眼眸道：“別和我一樣, 落到師徒相殘的田地。”

“天｜行有常, 世事無常, 別認輸！”

綠堯手心燙得要命, 她卻無暇顧及, 只是用力點頭道：“我知道。”

像是怕蔔天命不放心一般, 綠堯又重覆說：“我知道。”

“我不會認輸的。”

蔔天命看著綠堯，臉上露出奇異的笑容：“這麽多次，總該鬥過了。”

她壓抑許久的痛苦終於爆發出來，驚天動地地咳嗽起來，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師尊！”六脈長老膝行向前，悲痛呼道。

蔔天命擺擺手，在綠堯的攙扶下站起來，她無力地揮手，示意六脈長老不必如此，她站在那裏輕聲說：“你們就當我去閉關了。”

蔔天命這回是當真拿自己最後的生命去補太常山的結界了，誰人能聽不出她話中安慰之意？諸弟子只是泣不成聲。

蔔天命看著這群弟子想，都是幾百歲的人了，在她面前還都是群孩子呢。

結界的光芒大盛，那光芒是這麽刺眼，使得眾人都忍不住閉上眼；那光芒又是這麽柔和，拂在他們頭頂，像是一次溫柔的觸碰。

他們忽然想起，師尊雖然罵人這麽厲害，卻也會在他們有所長進的時候輕輕摸摸他們的頭。

從今往後，他們再也沒有師尊了。

……

“師尊？師尊？師尊！”封逐光看綠堯看著三辰殿的方向半天回不過神，喚得一聲比一聲緊。

封逐光根本不信太醫等人的一番說辭，要是如此簡單，怎會叫師尊進去？開門時偏偏少了蔔天命和太樂，當時看蔔天命的情形，絕不是去對幾個弟子噓寒問暖，交代後事的模樣。

蔔天命，是要去殺人的。

想必是蔔天命和太樂出了齟齬，要清理門戶，但是她心中沒數，便叫了師尊進去坐鎮。

而師尊願意幫素不相識的蔔天命撐這個腰，不是被威脅就是做了交易，師尊素來最討厭被人威脅，那……是蔔天命和她說了什麽，答應了什麽，讓師尊願意幫她呢？

封逐光直覺是蔔天命和太樂玉石俱焚，傳位於太醫，但再多的東西他便不好做推斷了。

看師尊的樣子，蔔天命說了什麽，她應該也是不會告訴他的。

師尊再次吐血，和蔔天命有沒有關系呢？

封逐光心思電轉，不免焦躁，看綠堯一臉心事重重的表情，心中更沈，只是面上還要作出一臉不知情的模樣來。

綠堯忽的醒過神來，她收回目光，和封逐光低聲說：“站直，隨我去見掌門師兄。”

封逐光怔住：“師尊這樣，還要去見掌門嗎？”

綠堯奇怪地看著封逐光：“掌門師兄受了重傷，我到這時候再去見他，已經比所有人都遲了。”

她作為封堯山二長老，玄清風的二師妹，於情於理，都該去看玄清風。

大概是青龍鱗使她適應力大大提高，或是蔔天命已經馴服了白虎眼，那半顆白虎眼竟然沒有她想象得這麽難以忍受，只是她看完玄清風之後要閉關一段時間，否則這具身體再強悍，也承受不了這麽多的神獸靈力。

封逐光靜靜看著綠堯：“師尊，弟子可以先回忍冬峰一趟嗎？”

綠堯看封逐光的眼神更加不可思議，按照原劇情，這時候封逐光應該負傷呆在三辰殿後殿看著男女主情深意切，妒火中燒才是，這算什麽？

但是目前看來，原著機制只能管她，還真管不住封逐光，而且……似乎連她都要管不住了。

綠堯想了想，試探著問：“你饒師姑也在呢。”

封逐光垂眸道：“弟子知道。”

“她好像也受傷了。”

“不擔心嗎？”

封逐光聞言眉尖一蹙，說：“饒師姑乃是當今屈指可數的醫修，師尊，你與其擔心她，不如當心自己。”

綠堯：……感覺有被嘲諷到：）

綠堯想到蔔天命的囑托，覺得自己也要再忍忍脾氣才好，於是擠出一個慈愛的笑：“正值多事之秋，你回忍冬峰做什麽？”

封逐光淡淡道：“取藥。”

綠堯的笑容僵住，她不自然地扯扯嘴角：“取藥？給饒師妹？”

封逐光看著綠堯似笑非笑：“饒師姑不用我。現有的藥已經不適用如今的師尊，需得重配，有兩味藥在忍冬峰，弟子必要回去一趟。”

綠堯聞言忽然心虛起來：“……我覺得我挺好。”

封逐光看綠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不由得提高聲音：“挺好？！”

綠堯氣勢陡然弱下來：“呃……還行罷，死不了。”

封逐光更加咬牙切齒：“死不了？哈，那師尊對於活著的要求還真是低呢。”

封逐光好像生氣了……

綠堯眼神開始游移：“……”

封逐光看著低垂著頭，默默碾腳尖，充分展現了什麽叫以沈默表示不服的綠堯，深吸了一口氣：“師尊看完掌門，便休息罷，好不好？”

這口氣是在哄孩子嗎？當她是什麽人呢！

綠堯冷笑。

“回來弟子給師尊做糕點，師尊看荷花酥如何？還是要百合酥？”

靠啊！這和“你乖乖待在這裏，媽媽回家給你帶糖吃”有什麽差別！

封逐光你能不能正視一下我們的輩分差距！

綠堯想到自己是封逐光師尊，頓時又抖擻起來：“我……”是你師尊！瞧瞧你說話的口氣！

封逐光：“嗯？”

綠堯：“我，我要海棠糕……”

封逐光滿意地點頭：“好，多放蜜糖是不是？師尊放心，我去去就回。”

綠堯還沒答應，封逐光怕她還要整什麽幺蛾子似的飛也似的跑了。

綠堯：……小東西腿真長。

綠堯百無聊賴地站了一會兒，慢慢走向後殿。

後殿一打開，就漫延著濃重的血腥之氣，伴隨著丹丸藥材的味道，長生不老的修士在這裏突然展現出了凡人的脆弱，說起來，修士也不過是強些的凡人罷了。

沒人顧得上和綠堯寒暄問好，眾醫修來回奔波，傷者慘嚎不斷，各式藥材鼎爐飄來穿去，絡繹不絕。

除了得到玄清風傀儡符護佑的封堯山弟子傷亡較輕之外，其他門派的弟子，當真損傷慘重。

綠堯和封逐光說了幾句話輕松起來的心情又沈重下去，她挽起幔帳，走到最裏面的房間。

房間設有結界，綠堯推門進來，房內醒著的人都齊刷刷看向綠堯。

綠堯一楞，道：“掌門師兄如何了？”

燕月行焦躁地來回踱步：“雲嬌不知道灌了多少藥下去，掌門師兄就是不見好。”

怎麽會呢？這時候玄清風早該醒了，並且還被迫降智，五六百歲的人只有五六歲的腦子，怎麽可能還昏睡不醒？

是因為劇情的改變嗎？一歪再歪，導致劇情已經完全不受控制地發展了。

綠堯看向饒雲嬌：“饒師妹。”

饒雲嬌剛給玄清風施完針，額頭上滿是細汗，轉頭看到綠堯顫聲道：“綠堯……師姐！”

綠堯被這聲師姐喊得渾身一抖，下一秒饒雲嬌就撲到她面前：“綠堯師姐，你救救掌門師兄！求你了！你救救他！”

少女眼眶殷紅，想是哭得狠了，如今每說一個字，就要跟一串眼淚珠子，可憐可愛，看得人想拔劍砍死所有欺負她的人。

綠堯扶住饒雲嬌，疑惑道：“你……你在說什麽，我不會醫術。”

饒雲嬌泣不成聲，臉色緋紅，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只是一句又一句地重覆：“救，救他，救救他……”

綠堯頭開始疼起來，她在一聲聲的哀求中覺得無比窒息，她捏住饒雲嬌的肩大喝道：“饒雲嬌！”

饒雲嬌被綠堯一吼，嚇得呆住了，一張臉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燕月行厲聲說：“師妹膽子小，你嚇她幹什麽！”

綠堯不管燕月行，她看著饒雲嬌說：“怎麽回事？你停一停，再說話！”

饒雲嬌努力地止住自己的嗚咽，半晌後她說：“掌門……掌門師兄雖贏了……血獠君，但他被打了一掌，元神瞬間離體，如今我施針將他元神釘在身上……但他還是元神不穩……丹藥全不管用，怎麽……怎麽辦呀……嗚嗚嗚……”

怎麽會這樣呢？認真來說，玄清風可是修真界第一劍修，怎麽會元神不穩呢？

綠堯有點茫然：“那我能怎麽辦……”

饒雲嬌抓住綠堯的袖子，急急說：“師姐你恢覆修為了對不對？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你是怎麽恢覆的？”

綠堯定定看著饒雲嬌，過了半晌溫聲問她：“你知道？饒師妹，你怎麽知道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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