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堯眨了眨眼, 再眨了眨眼，像是突然反應過來，驚得倒退兩步, “嗙”得一聲撞在樹上, 花樹震動, 落了她一頭一身的潔白花瓣。

“你、你……”綠堯都不去管滿頭滿身的花，只用手指指著封逐光, 好半天沒說出話來。

你什麽？大逆不道？口出狂言？欺師滅祖？封逐光說的這句話, 哪條都犯不上，反而是她大驚小怪, 落了下風。

封逐光歪了歪頭，勾起嘴角道：“我什麽？”

綠堯：……你歪個幾把頭！充什麽天真可憐小白花！

封逐光走進兩步, 溫聲問：“師尊, 撞得疼嗎？”

綠堯下意識又往後退, 但她發現避無可避，只能緊緊貼著樹幹道：“你站住！”

封逐光聽話地站住了。

綠堯嘴唇發幹，她不自覺舔了一下嘴唇, 咽了一下喉嚨,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封逐光的眸光暗了一瞬，綠堯本能地感覺到危險，又使勁往樹幹上貼, 仿佛這樣就能和封逐光拉開十萬八千裏的距離。

封逐光看綠堯一個勁兒地往後躲, 笑容裏更添戲謔, 他慢悠悠地道：“師尊別退了, 這樹都給你擠倒了。”

綠堯立刻高聲：“你胡說八道！”

綠堯喊完, 忽然底氣足了, 她退什麽？她是師尊還是封逐光是師尊？！簡直豈有此理！

綠堯立刻站得筆直筆直，負手冷聲道：“目無尊長，還不退下！”

綠堯此番行徑，其實有惱羞成怒的嫌疑，封逐光見好就收，退後幾步閉嘴不言，只是低頭微笑。

這回不頂嘴了？

她都準備好了一肚子話要罵了！

感覺一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綠堯：……好他媽氣哦：）

綠堯捏了捏自己的額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封逐光不知道中了什麽邪，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綠堯心中因為不久前三辰殿內發生的事，行事也有了很多顧忌，不敢隨意對待封逐光，只怕蔔天命真的一語成讖。

是不是太過維護封逐光了？讓他恃寵生驕，得隴望蜀，封逐光本就是朵黑心蓮，貪心不足蛇吞象，一昧讓著他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她要記住，封逐光是反派！就算她想救他，別讓他因為饒雲嬌作死，那也是以後的事，他現在就是差個契機就能原地黑化的反派！

凡事張弛有度才好，她要控制好度，不能再讓封逐光輕易地攪亂她的心神，總被封逐光牽著鼻子走，她要控制好那個度才行。

她才是操盤手，執棋人。

要破局，就要頭腦清明，沈溺劇情，只能被原著機制帶著走。

她要活下去。

她一定要活下去。

綠堯逐漸冷靜下來，將肩頭發頂的花瓣盡數拍落，肅容道：“走罷。”

封逐光低聲應道：“是。”

綠堯往三辰殿後走，感覺頭發被人一動。

綠堯：該死的靠近無自覺flag！封逐光萬一想殺她，真是太容易了！

綠堯轉頭看他：“做什麽？！”

封逐光指尖撚著一瓣白花，舉在面前，朝綠堯莞爾一笑：“師尊沒撣幹凈。”

綠堯：冷、冷、冷靜！冷靜！我可以！冷靜！

綠堯轉過頭繼續走：“哦。”

封逐光看著綠堯挺得僵直的背，微微一笑，繼而他想覺察到什麽一般，飛快地低下頭，藏住自己有些錯愕的表情。

封逐光手裏出了汗，他意識到自己今天笑得太多了，不是假笑不是冷笑不是嘲笑，只是單純的笑。

但這種笑不能太多，他不像那些正常的人，對於他來說，這些都是偶爾發生的，是意外之喜，甚至是定量的，如果現在笑多了，以後必然是要笑少的。

封逐光擡頭看著綠堯的背影想，他一定要控制自己，不要太高興了，不要笑得那麽多了。

不然師尊再遲鈍，也要發現了。

按她的脾性，要是發現了……

封逐光沒有再想下去，他只是告訴自己。

要小心點，要更小心一點。

這樣，他在師尊身邊可能會待得久一點，更久一點。

……

綠堯收斂心神之後就沒有特別關註封逐光了，因為她知道封逐光自己會跟上來的。

綠堯想到玄清風受了重傷，正是要變小孩的時候，這時候燕月行和饒雲嬌必定會瞞住這件事，而她也必須去看看。

劇情發展成這樣，她也要好好想想接下來怎麽做。

這個破破爛爛的原著機制雖然好像快壞掉的樣子，但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不得不防。

綠堯一路快走，別人一個勁兒躲著綠堯上仙，這條路上根本沒人。

封逐光看綠堯走得這麽快，莫名覺得不安，剛想張口，下一刻就看到綠堯扶住墻壁，再也撐不住似的猛地吐出一口血來！

“師……”

“住嘴！”綠堯擡首厲聲喝住封逐光！

封逐光一滯，動作飛快地過來扶住綠堯，悄聲說：“師尊放心，沒人看見。”

綠堯松口氣，消去血跡，擦了擦嘴角：“松開，只當無事發生。”

封逐光急道：“師尊難道又犯暈眩之癥？早前已經好了許多。”

綠堯拂開封逐光的手：“沒有大事，我撐得住。”

她偏頭去看封逐光：“別做出這幅表情來，你當你師尊是什麽人？我說我沒事，就是沒事。”

封逐光你這樣子一點都不反派！

綠堯回頭看了一眼三辰殿正殿的方向，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三辰殿外不過幾刻鐘的功夫，三辰殿內卻是過了半天的光景。

這半天，發生了太多事。

這世上，真正強大的符修，真正強大的結界，可以以時間為線，山川作符，生生造出另一個時間流速不同的空間來。

蔔天命，就是如此。

蔔天命把全場的無關人員踢出三辰殿後，把平心丟到綠堯懷裏，綠堯搞不清蔔天命到底要做什麽，只得護好平心，撿了個位子坐那兒看戲。

太樂長老站在原地僵了半天，才說：“師尊，你還活著？”

蔔天命將滿頭白發一攏，不知道從哪裏摸出根筷子盤起來，嘴裏說：“我活著，你想必很失望罷？”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綠堯：哦豁？刺激！

可能綠堯八卦得都快繃不住面癱臉了，太樂長老轉頭看向綠堯：“此乃太常山之事，綠堯上仙在此，恐怕不妥吧？”

蔔天命看了綠堯一眼，笑道：“我讓這丫頭呆著的，你有意見？”

綠堯大咧咧往後一靠：“對啊，你管得著？”

太樂長老自從蔔天命出現之後，眼中就出現了一種光彩，綠堯很難去表述，大概就是一具行屍走肉突然活了過來的模樣，眼神敬畏，痛恨，仰慕，瘋狂，還有其他綠堯所不能解讀的。

仙風道骨的修士，突然有了凡間煙火氣。

太祝長老已經抖成一團，太史長老扶著他，面色十分難堪，太宰長老和太蔔長老看到幾百年未見的師尊出山，本來極是高興，但是看著劍拔弩張的氣氛，覺得又怪異又驚惶，不由得面面相覷，不敢作聲。

蔔天命來回踱了兩步，臉上笑意更深，她本是冷淡的相貌，笑起來更是說不出譏誚，滿臉都寫著諷刺。

蔔天命說：“怎麽不動手？哦……知道打不過我？就老實了？”

太醫長老忍不住出口：“師尊，你是說太樂師兄嗎？”

蔔天命看著太醫長老，笑了：“太醫丫頭，我看你素來伶俐，這麽久不見，怎麽今天剛見，覺得你傻了這麽多？”

太醫長老臉色一變，看向立在三辰殿主位上的太樂長老，不著痕跡地退了兩步。

太樂長老猛地跪下：“師尊，你能平安，徒兒高興還來不及，怎會失望！”眼神熱切至極，誠懇之至。

太宰長老忙也跪下：“師尊，你不在的這幾百年，太樂師兄日日郁郁寡歡，還得操持太常山事務，裏裏外外都是他一個人，師尊！是不是有誤會！請師尊明察！”

太蔔長老也跪下：“師尊，兩百年前自從我蔔出師尊生死未明之後，太樂師兄就咳血不斷，差點入魔，修為也不得寸進！太樂師兄真的很掛懷師尊，師尊在時，太樂師兄日日侍奉在側，對我們也是全心教導，從不藏私，太樂師兄絕不會做出有違師尊的舉動，請師尊明察！請師尊明察！”

太祝長老和太史長老看了，也跪下來，卻是一言不發。

蔔天命看笑了，她對著太樂長老說：“你看看，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他們師尊呢！竟然如此護著你！”

太樂長老重重磕了一個頭，啞聲道：“當日，真是誤會，師尊活著，徒兒……真的很高興，真的很高興。”

蔔天命看著太樂長老如此，漸漸收斂了笑意：“太樂，你當我是傻的嗎？”

太樂長老不說話，又是一個頭磕下去。

“沒想到我蔔天命縱橫千年，養了群傻徒弟，一個比一個二！”

綠堯突然安息了，蔔天命不光是罵她，逮誰她都罵！這天下就沒有她不能罵的！

六脈長老被蔔天命罵習慣了，統統低著頭不敢還口。

蔔天命霍然扒下自己一邊的肩頭，露出自己肩膀蒼白的皮膚冷聲道：“你們不妨看看，你們尊敬的大師兄都對你師尊做了什麽！”

作者有話說：

大家六一快樂！我們永遠都是快樂的小朋友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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