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師尊,為什麽?

關燈
“結陣!結陣!快快快!”混亂的人群中幾名太常山弟子反應最快, 集結頂尖的符修弟子齊心合力結陣,想將這幾名弟子困住。

百張朱砂黃符拋了出去,用符結困魔陣, 鋪天蓋地地壓下來, 聲勢浩大, 幾無讓人逃脫的可能。

但往常堅不可摧的困魔陣在此時卻不起作用,這幾名狀若瘋癲的弟子直接無視了結界, 一點都不受幹擾地穿過困魔陣, 跌跌撞撞地跑向其他弟子。

這些弟子越躲他們,越恐懼, 他們反而越沒安全感,越害怕, 愈發慌亂地去找自己的同門。

佛修誦經, 符修結陣, 劍修出劍……統統奈何他們不得!

這到底是是犯的什麽病!

“起!”

弟子們感到地面震動,低頭去看時,只見有什麽從雪地下面破土而出, 飛速地成長起來, 眨眼之間, 粗壯的青藤已經徹底纏住了三名弟子,封鎖了他們的行動。

三棵青藤纏裹住弟子的手腳,高高將他們舉向湛藍的天空, 流淌著靈力的鮮血順著青藤而下, 看上去他們仿佛是被青藤貫穿, 作為祭品獻祭給這片雪谷。

“此三人修為已經築基六階, 不染瘟疫;身上也沒被人種下惡詛的痕跡, 亦非詛咒;靈力流轉正常, 也未中毒。”

封逐光從高處一躍而下,將手裏的淩霜花收了起來,擡頭望著已經神志不清,只知道嘶吼的弟子分析道。

“這三名弟子,修為各有高低,真說有共同處,就是他們都是留風門的劍修,並且……”

封逐光看著地上的血,道:“都是火靈根的修士。”

封逐光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點這些弟子流出的血,輕輕一撚,又湊近鼻子聞了聞,擡眸看眾人:“諸位放心,這種癥狀不以血為介傳播,導致他們忽然神志失常的原因另有其他。不然我現在就已經瘋了。”

“若是有其他途徑,諸位就算站得遠,亦無可避免。”

“不要自亂陣腳,讓人有了可趁之機。”

經過這一夜瘋狂的掠奪,已經讓不少人忌憚乃至畏懼封逐光的實力,聽他這樣一說,先是相信七分,但還是有些人用懷疑猜忌的眼神看他。

“封仙長所言有理,若是以上三種情況,我寺眾師兄弟齊頌佛經,絕不會毫無作用。若是以血為介,那在場的人也有不少人沾了些許,只是關於是否在火靈根劍修身上發作,倒不得妄斷,還要再看。”說話的是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和尚,正是清心寺無苦方丈的關門弟子平心。

封逐光朝平心笑笑,他雖有猜測,但也只是猜測,並無實據。

平心手持佛珠,看了一圈弟子道:“請問在場可有醫修?”

“我是。”殷丹舉了一下手,從人群中走出來,後面還跟著幾名夏生峰的醫修。

平心雙手合十,朝殷丹行禮:“雪谷外定有異動,雪谷內我等應穩住局面,在結界打開前,不可再亂。有勞女施主,看看這三名弟子的傷勢,救人一命。”

殷丹看了封逐光一眼,見他點頭,便道:“我等醫術不佳,盡力為之。”

封逐光將青藤下放,但仍緊緊纏住他們的手腳,捂住他們的嘴,讓他們不能再動。

殷丹背著藥箱帶身後的醫修去查看傷勢,過了一刻鐘,她回頭看著眾人,神情肅穆:“傷口已經包紮好了。但是他們……身體很正常,並無可疑的傷口或者跡象,血和尋常修士也並無不同,沒有魔氣。”

也就是說,這是突然的精神錯亂。

平心稍一思忖,脫口道:“神府被侵?”

“神府被侵。”

平心聽見封逐光和他異口同聲,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封逐光手指摩挲著衣袖:“平心小師父也這般想,或許真是如此。”

“這下可怎麽辦?難道就這樣看著?他們是不是要沒命了?我們還能出的去嗎?”不少弟子擔心道。

現在的情況危急且莫名,若真是神府被侵入,也就意味著對方起碼是元嬰期的高手,在場根本沒人是對手!

封逐光想了想,正要開口,卻聽到頭頂一句:“閃開!”聲音清冷至極,響在每個弟子耳邊,耳目為之一清!

“師尊?!”封逐光擡頭,看到一道蠻橫的靈力橫貫雪谷,如一把鍘刀直斬下來!

看到這道宗師級別的靈力,不用他人說,諸弟子就已經退避三舍。

這道靈力在雪谷上空像是撞到了什麽,發出刺耳的金石相撞之聲,濺開墨藍色的火花,閃得眼睛都要瞎了。

這樣霸道兇狠的靈力,卻劈不了一座普通的太常山結界。

“太祝長老?”綠堯收回手,似笑非笑地盯著旁邊的太祝長老,眼底卻沒有一絲笑意。

太祝長老汗如泉湧,勉強笑道:“我……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估計是自己都覺得自己說話沒什麽說服力,聲音逐漸低下去。

“太祝長老,我從不給人第二次機會,我只聽你說一次。”狂風吹起綠堯的長發,露出她線條凜冽的下顎,像一把刀。

太祝長老咽了幾次口水沒咽下去,嘴唇都烏青了,他已經是元嬰初期的修為,在綠堯面前卻如三歲幼子,戰戰兢兢,如履薄冰,連句話都說不完整。

“嗯?”綠堯不耐煩了,底下的情況看著還行,其實很不好,她聞到了……魔氣。

太祝長老“撲通”軟在地上,他終於受不了綠堯的威壓,斷斷續續地說:“這處雪谷……是整座太常山結界陣法的陣眼,陣眼結界……打不開的。但是!但是……這群孩子……在這裏,在這裏是……最安全的……”

綠堯冷笑一聲:“就如今這樣,你說安全?”

太祝長老低下頭:“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一副倉皇無措的模樣。

陣眼這麽重要的地方,怎麽會作為新秀會比賽的場地?而且在她當初提出要更改場地的時候,除了太醫長老都表示了反對,尤其是這個太祝長老,聲音最響。

絕對有問題。

“太祝長老。這事回頭算賬,現在!你告訴我,怎麽下去?”

太祝長老慘白著臉:“時間定了三天三夜,這結界是師尊親手設下,現在時間還沒到,必須要等到今日午時,否則是打不開的。”

“午時?還有兩個時辰,到時候下去給他們收屍嗎?”綠堯斥道。

“不會的不會的!這是意外,這裏畢竟是師尊設下,絕不會再有傷亡!”太祝長老急急解釋道。

可他還沒解釋完,雪谷底下又傳來慘嚎。

這回不單單是撓臉挖肉,有的弟子瘋狂脫自己的衣服,嘴裏一直叫著“好熱”,然後躺在雪地裏把自己埋起來;有的弟子抱著巖石一直啃,滿嘴是血了還不停下;有的弟子甚至抽出自己的武器去砍自己的親友同門……好不容易穩定的局面全亂了。

綠堯心中抽氣,是幻術!

千裏外殺人於無形,先玩弄其身,膩煩之後攪碎神府,化對方靈力為己用,這手段正是臭名昭著的幻魔最愛用的。

雪谷結界頂部結實得連綠堯都打不開,底部卻意外得脆弱,正好給了幻魔可乘之機。

雪谷的風陡然大起來,卷得雪花四飛,混雜著魔氣靈氣,瞬間就讓雪谷外的人看不清裏面的情況,只有一聲聲撕心裂肺的慘叫穿透結界,讓人心臟猛縮。

媽的!綠堯真的想罵人了,她懶得再管目瞪口呆的太祝長老,直接躍到結界上方。

綠堯站到結界上的時候,整個結界似有感應,覆雜的金色紋路在綠堯腳下鋪開,覆蓋了整座雪谷,雄厚的靈力在其中游走,彰顯著絕頂大能的實力。

好強大的結界!

蔔天命那個老東西的確有本事,只是現在坑了自己人。

“師尊!”

綠堯低頭一看,封逐光踩著山壁兩三下到了懸崖邊緣,到了這裏就是極限了,上面就是結界,無法再上去,封逐光只得停下來,攀著山壁看向綠堯。

綠堯趕緊下了結界,落在懸崖邊上,看著離自己不過幾尺距離卻無法觸碰的封逐光問:“攪亂神府,施加幻術,這是幻魔的手段。如今形勢如何?你們還能撐多久?”

“師尊,幻……覺?幻覺?”

封逐光擡眼,綠堯猛地怔住了。

封逐光的眼瞳中湧動著紅光,槽糕!受雪谷魔氣和幻魔的幻術影響,封逐光體內的魔氣開始作祟了!

“封逐光!”綠堯喊他。

小東西,你可要頂住啊!

封逐光聽到綠堯的聲音,卻好似頭頂上響了個炸雷,面色忽的變得極白,像是個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麽卻被懲罰的小孩子,倉皇無措又有些躲閃:“師尊,師尊……我不是……”

怎麽回事?好像魔怔一樣,難道封逐光也……

“封逐光!”

封逐光整個人瑟縮了一下,好似被人當胸捅了一劍,他看了自己衣襟平整的胸口一眼,仿佛那處正在汩汩流血。

他猛地擡頭,看著綠堯目露淒楚:“你……你當初為什麽,又要選我呢?”

這句話和前世兩人在忍冬峰仙魔裂縫說的一模一樣,直聽得綠堯肝膽欲碎。

封逐光說完,全身都松了氣力,他閉上眼睛往後一仰,倒入滿谷肆虐的風雪之中,失去了蹤跡。

綠堯雙眸大睜,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動彈不得。

封逐光……為什麽……會說和前世一樣的話?

太祝長老沒看清封逐光的表情,他顫聲道:“綠堯上仙……”

綠堯還呆在原處。

綠堯和太祝長老走得太急,其餘仙門到此時才陸續趕到。

他們到的時候,看到那位傳說中的綠堯上仙,正跪坐在懸崖邊上,狂風吹亂她的長發和黑袍,背影看上去是如此的孤單蕭索。

他們下意識地不敢靠近,只好密密麻麻地站在綠堯身後,看著結界一籌莫展。

這是修真界第一符修,蔔天命的結界。

怎麽破?

在眾人焦慮的眼神中,綠堯緩緩站起,慢慢將手伸到脖頸後,從脊椎中拔出了一柄通身骨白剔透的細劍。

拔骨為劍。

骨白,是骨頭的白色。

所有人都感覺氣溫驟降,皮膚上起了細細密密的小疙瘩,想要說話,卻沒辦法說一個字,呼出的氣,都是霧一樣的白。

這就是名震天下的綠堯上仙九年未曾出鞘的本命靈劍——鬥雪。

光寒三界,鬥盡世間霜雪。

綠堯一身黑衣,長發如瀑,她起劍的時候是如此漫不經心,仿佛只是打算隨意揮舞一下,落下時卻勢如千鈞,疾如雷電!

一劍霜寒,劍氣中的殺意翻江倒海,兇狠無比地斬向結界!

“喀嚓!”金色結界承受不住,裂了一道長長的縫隙。

“師尊的結界!”太祝長老驚呼,滿臉心痛震驚,他忍不住喊道,“綠堯上仙!不能再劈了!雪谷結界一破,太常山結界就保不住了!!!”

如果那件事真的和他及太史想得一樣,到時候千年名門太常山的名聲就會毀於一旦,太樂師兄他……而且結界陣眼一破,到時候死的不僅是雪谷這群弟子了!更多人,更多人會死在這場混戰中!如果這樣!不如就犧牲了雪谷中這群弟子吧!

綠堯看懂了太祝長老的眼神,其實現在收手還來得及,劇情到現在已經徹底歪了,她也不能和樂城那次那樣偷偷地去救封逐光。

綠堯最好的選擇是等著幻魔殺得差不多了,原著裏該死的人都死了,再和玄清風一起下去,然後她可以再看情況去救半死不活的封逐光,最後讓封逐光小小給自己記一筆功勞。

她明明改變了劇情,原著機制卻沒有出手。

她不知道原著劇情在哪裏等著,準備給她致命一擊。

所以將一切扭轉回正軌,不要偏離主要劇情是對的。

所以她應該這樣做的。

她應該這樣做的……

綠堯想著,眼神淡淡地掃過懸崖上神情各異的眾人,極力勸說的太祝長老,然後將目光落在結界上的裂縫,毫不猶豫地一腳踩了下去!

裂縫遽然碎裂擴大,綠堯從那道天塹般的裂縫縱身躍下,決絕地像是為了能夠在今生追上封逐光墮落的腳步,抓住前世不曾抓住的衣袖。

“啊——!!!”太祝長老叫得好像他才是被踩的那個人。

我管呢!風聲獵獵,鼓動著綠堯的衣袍,她像是一只斷線的黑色紙鳶直落下去,綠堯痛快地想,我管呢!

綠堯,從來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她就是為了這點才拼命努力到現在的。

什麽原著,什麽結界,什麽男主,去你媽的我才不管呢!老子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