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戒毒

關燈
我被裴雲鑒半拉半抱著帶到家裏餵了食物安眠藥迷迷糊糊睡到第二天晚上才醒轉,慢吞吞爬起來對著鏡子整理儀容發現自己臉色慘白憔悴,眼中血絲密布,跟鬼似的。出了房間,裴雲鑒一看見我就感慨:“謝天謝地你可算出來了,我都怕你是不是一個想不開自尋短見死在裏面了。”

“……你別咒我啊。”

“炎小哥你給我聽好了,我知道晨羽死了你很難受,但千萬不要想不開,聽到沒有?”

“都想哪裏去了,你看我像想不開的人嗎?真是。”我強笑問。

“這可不好說,”裴雲鑒回答的一臉嚴肅,“昨天你那樣子就離鉆牛角尖不遠了,要不是我及時找到你後果我想想都後怕!我說你怎麽一點也不讓別人省心呢?”

我聽著他埋怨中帶著濃濃關切的話語,心頭驀然一陣溫暖。“謝謝你。”我把雙手輕輕搭在他肩膀上,看著他的眼說。突然靠近的距離讓他有些不自在,摸著後腦勺笑的像個傻瓜:“跟我客氣什麽,咱們哪兒跟哪兒啊。”

“嗯,”我看他笑的可愛,也忍不住淡淡笑了笑,松開手,“我知道,但從未像今天那樣覺得感激……因為,在這世上關心我的,到現在似乎也只剩下你了。”話一出口,心裏就覺得異樣,果真,再擡頭,碰觸到的是他不再一樣的眼神。

幹嘛要和他說這麽容易讓人誤解的話?簡直就像……簡直就像是在表白心意一樣。剛想解釋什麽,就已被他牢牢禁錮在懷裏。男人的唇輕輕壓在發上,帶著男性侵略的氣息,我心中煩亂至極,推開也不是,不推開也不是,只這麽僵硬地站著。

幸好,他沒有進一步的意思。只是雙臂繞過腋下摟住我的腰,摟得很小心,像是抱住一個稀世易碎的珍寶。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話,聲音沙啞柔和,唇瓣開合呼出的熱氣拂在我的發絲上:“還記得我第一次找你告別時說過的話麽。”

我很清楚他指的是哪一段,可同時也知道不應該鼓勵他這種不切實際的念頭繼續發展下去,所以沒吭聲。沒有等到我的回應,他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你不用緊張,我清楚自己的分量。我的心意從沒變過。我只想簡單地守護你,得到這個我已經知足了。”說完,他撩起我一綹如夜黑發放在唇邊輕輕吻了一下。

他沖我笑,笑容溫暖,瞧得我一個恍惚,等反應過來,他已經松開我,轉身消失在走廊盡頭。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想到晨羽撕扯的心痛被裴雲鑒的話沖淡了些許,我下了樓,和裴雲鑒一塊吃了晚飯。飯桌上這家夥又恢覆了平日裏神經大條的樣子,四處扯一些笑話趣聞來活躍氣氛。吃完飯後我想出去散散步,本來想叫上裴雲鑒的,但有了之前在走廊上的對話,我覺得還是適當保持距離的好,便一人走到街上。

本想漫無目的的閑逛一會兒就回去的,可這座小鎮,這裏的每一條街道,每一寸土地都浸滿了回憶,在這裏散步就像走入了回憶的牢,越陷越深。一滴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領上。我有些慌亂地抹掉淚水,隨意擡頭看向周圍,再一次怔住。

夜。幾盞燈籠在風中招搖,把炎家的門牌也映出淡淡的紅色,好似幹涸的血痕。

居然不知不覺都會走到這裏。

苦笑停留在唇角,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

風起。幾片浮雲將月擋住,光線更加晦暗,弄得偌大的別墅竟有種陰森的感覺。我默念咒語,一團西瓜大小的魔法火焰立刻出現在前方不遠處,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在火苗亮起的瞬間似乎有一條蒼白的影子極快地從面前掠過。

“誰在那裏?”

無人回答。我仔細地掃視了一下周圍,目光忽然鎖定一處角落,下一刻兩把純靈力凝結的尖刀就挾著勁風劈去——

“大人饒命——”一個細弱的聲音抖抖索索地響起。我收了法,眼中還是沒有多少溫度:“出來。”兩秒鐘後,一個二十出頭的白衣女子渾身發顫從藏身處走了出來。她的眼睛仿徨而驚懼,仿佛一頭面對豺狼的小鹿,失了一半血色的櫻唇輕輕顫抖著,剛想說出一些討饒的話時看清了我的眉目,喜道:“小……小少爺?”

她的聲音透著那麽一絲熟悉的味道,我讓火光更亮些,照亮她的眉目,立馬認了這是母親生前的貼身女仆:“你是鶯兒?”

“真是嚇死我了!”鶯兒拍拍起伏的胸脯,明顯松了口氣,“少爺你剛才看著那麽嚇人,我還以為是黑法師又來了呢……”

“黑法師?”我皺起眉頭,“怎麽回事?你為什麽三更半夜在這裏?”

“進來說吧。”鶯兒說,緊張地看了看四周,像是生怕哪裏會冒出一個鬼吃了她一樣。我點點頭,跟著她來到屋內。鶯兒想點一支蠟燭,但手太抖擦火柴擦了幾次都沒擦著。我接過她手中的火柴將蠟燭點燃,燭光搖曳,照亮她毫無血色的臉頰。她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突然撲到我懷裏嗚嗚咽咽地抽泣起來。

“鶯……鶯兒?你怎麽了?”

“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鶯兒起先是小聲抽泣,沒多久便放聲大哭。衣襟很快濕了,我安撫地拍著她的背,任她發洩個夠,等她情緒穩定些問:“你到底遇見什麽了?”

鶯兒擡起頭,沾滿淚水的眼和我相觸的片刻迅速移開,清瘦的臉上飄起若有若無的欣慰,下一秒又因為回憶起什麽迅速蒼白下去。她的瞳孔戰栗著,目光斜斜向下,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才發現她衣服上斑斑點點的全是血漬,暗紅襯著白色的布料格外觸目驚心。

看著她不斷搖頭的淒慘模樣,我的心在不斷下沈。

她不會是被……

“不,不是我。”鶯兒終於哆嗦著回答,“是他……他……晨羽他……”

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猛地抓住她手腕:“他怎麽了?!”

“嗚,疼……”

“對不起。”我趕緊松手。鶯兒搖搖頭,繼續揉她的手腕,神情痛楚。

“對不住,剛才心急所以用力了些……還在痛嗎?給我看看。”大概是因為心情極差的緣故,我不顧她的反對就強行拽過她的手擄起袖子,卻被眼前的景象震驚得做聲不得:蓮藕般白嫩的手臂上,到處遍布著大大小小的傷口,靠近手腕處有幾道被繩子勒出的淤青,被我這麽一攥有些結痂的地方重新流出鮮紅的血。

“你別動,我這就給你治療,很快就不痛了。”我說著釋放出一個守衛之環在她身上,本以為傷口會很快愈合,不料下一秒鶯兒就淒厲地慘叫起來:“好疼……少爺不要……停下……”

“怎麽會?”我趕緊停下,再看鶯兒無力地倚在沙發上,眼球上翻,隨時都能暈死過去。看著她手臂上那些大小不一的傷口,我一下子意識到了什麽,雙手不自覺緊緊攥成拳頭。

“鶯兒別怕,這次一定沒有問題了。”我聽見自己在用一種淡漠到極點的口吻對半昏半醒的女仆說話。鶯兒半張著眼,沒有半點反應,很難說是聽到還是沒聽到我的話。我看著她傷痕累累的玉臂,口唇翕動,念了一個完全不同的咒語。

黑霧從指尖溢出,纏繞在她的手臂上。鶯兒下意識對黑的東西極其畏懼,身子顫的厲害,我問:“還痛嗎?”

鶯兒搖頭,但臉色還是白得厲害。

黑霧消散,手臂上的傷痕消失得無影無蹤。鶯兒不敢相信地摸了摸愈合如初的皮膚,擡頭興奮地說:“少爺你真是太厲害了!我還以為我好不了了呢——少爺?你臉色為什麽這麽難看?”

“傷你的人長什麽樣子?”我強作鎮定問她。

“他很年輕,”鶯兒回憶著,“嗯,比你高一點點,帶了面具所以我不知道他的容貌,只知道他的頭發是銀色的,和月光一樣——”

是夜魂。心中的猜測被證實,本能預感到接下來聽到的話將會讓我痛苦萬分,可我還是鼓足勇氣問她:“他什麽時候來的?他來這裏都做了些什麽?”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兩個小時後,我只身一人回到客棧,內心除了無邊的冰冷什麽也不剩。裴雲鑒等不著我心急如焚,一看見我就沖上來:“你三更半夜哪裏去了!也不說把海螺帶著,萬一出什麽事我哪裏找你去啊!你——”

“好了裴雲鑒,我心裏很亂,想一個人靜一靜。”我打斷他的歇斯底裏,一個人上了樓把自己反鎖在客房裏。鎮定的偽裝在房門關起的剎那全線崩盤,我幾近虛脫地倒在床上,神經到達崩潰的邊緣,可還是無法控制自己不去回想剛從鶯兒口中聽到的事情的真相——

夜魂半個月前來到希瑞鎮,殺了包括晨羽在內的府裏的所有人。鶯兒本來應該被滅口的,因為夜魂傷重未愈,尚未恢覆十分功力,加上晨羽極力阻撓,才死裏逃生。

夜魂沒能殺了鶯兒,心中惴惴,這幾天一直派黑法師四處搜尋鶯兒的下落。半個月裏鶯兒天天東躲西藏,數次與死神擦肩而過,所以乍看到我才把我誤認為是追殺她的人。

腦海中回想起安華山夜魂向晨羽舉起法杖時眼中的恨意,或許從那個時候起他就已經決定要置之於死地了。以夜魂的性格做出這種事是再正常不過,按理說我不應該意外,可是,就是無法接受。

夜魂,你也知道這種事情我是不會答應的吧,要不你為何在死亡之域用言語試探我,又為何想殺鶯兒滅口不讓我知道真相。

是,是我先對不起你,你怎樣對我我都能接受,甚至去找你的舊情人我都沒有怨言,唯獨這一件不行。

我不會報仇,也不會恨你,可我也無法當一切都未發生過那樣繼續和你生活在一起。

對你的愛,就像是如火罌粟,讓人在沈淪的過程中失掉靈魂。

又如同帶刺的玫瑰,怒放在懸崖,還未碰到嬌嫩的花蕊就被傷得體無完膚。

是時候戒掉了。

盡管知道會很痛。

盡管知道,你是我生命中唯一罄盡靈魂愛過的男人。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