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不講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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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情郁郁地走到餐室,正好看見晨羽和裴雲鑒正在收拾吃完的餐盤。我前腳剛踏進來,他們就齊刷刷地擡頭看著我。詭異的場面。

汗……瀑布汗……

我清了清喉嚨:“咳咳……嗯嗯……有吃的沒有?”

“有。”裴雲鑒沈著個臉答,“廚房裏。你自己拿去吧。”

“哦哦。”既然他們都閉口不談昨晚的事兒,那太好了,我巴不得這樣呢。我剛要進廚房就被晨羽攔住,他自個兒進去,出來時一手端著一個盤子盛著滿滿的菜,還有兩個碗裏面分別盛了飯和湯被魔法懸浮在空中,晨羽眼睛一緊,空中的碗連帶手中的盤子就平穩地飛到剛剛清理出來的桌子上。接著筷子和勺也飛了出來,整整齊齊擺放在飯碗的兩旁。

“吃吧。”晨羽沖我眨了眨眼。

我潛意識看了看裴雲鑒,他轉過臉去躲避我的目光。最後我道:“謝謝。”走到椅子前一屁股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蓮藕放在碗裏。

晨羽在我旁邊道:“傷員嘛,照顧照顧是應該的。”

我手一抖,險些沒夾住。

裴雲鑒重重地哼一聲,大步離開了房間。

我小聲問:“晨羽,你和裴雲鑒是不是吵架了?”

晨羽一臉無辜地答:“沒有啊,為啥吵架?”

“……”

“對了,你最好趕緊吃。有一個人等著要見你。”

“誰?”

“陳夏。”他猶豫了一下,“他在你昏迷不醒的時候來看過你,確認你脫離生命危險之後就離開了。還讓我不要把他來過的事情告訴你。”

這次我更是險些將盤子打翻。晨羽及時按住了我的手:“你是不是還沒恢覆好?怎麽連東西都拿不住?要不你說你要吃哪個我餵你。”

“我還沒弱到這地步。把你的手拿開,謝謝。”

午飯兼晚飯吃完,我心神不寧地來到分殿的會客室。我還沒進去隔著外面的玻璃就能看見陳夏壯碩的身軀和火紅色的頭發。陳夏一看見我就站了起來,我硬著頭皮拉開玻璃門走了進去,強迫自己盯住他的琥珀色眸子打著哈哈問:“你好啊,有一陣子沒見了,找我有事嗎?”

他挑眉看我一眼,反問:“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你嗎?”

“……當然可以啊。”

“我聽晨羽說你受傷了,”他的眉目掠過一絲淡淡的關懷,“所以就來看看你。”

“額……嗯……謝謝。”

陳夏點點頭,重新坐了下來,他的體型比晨羽還要魁梧一些,讓人看起來有一種莫名的壓迫感。他玩著自己的手指頭,並不看我,我知道他是在努力尋找措辭:“上次——我指的是半決賽那次——我和晨羽去看你,那次我的表現不是特別好,對不起。”

“哦,沒關系的,我知道你看見我變成黑法師心中有氣,態度自然會冷淡一些啊……”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投靠黑部族?投靠夜魂?”

我聽到夜魂兩個字嘴角輕輕抽搐了一下,陳夏明顯看在眼裏:“我聽晨羽說是他傷的你,你大概不願意聽到別人提起他吧?那我不說好了。”

“沒關系,我不能總避開他不談。”

“黑法師都殘忍、嗜殺、冷血,夜魂更是黑法師中的極端,魔鬼裏的魔鬼!他們從來都只在乎自己,別人的死活他們從來都不會放在心上!他用這麽殘酷的手段折磨你,你還看不清他是什麽樣子的人嗎?”

“看清又怎樣?不看清又怎樣?”

“你反抗啊!!!難道你不知道反抗嗎?!難道他這麽對你,你就沒有仇恨,不想覆仇,總是忍受,不知道反抗?我認識的炎英璇不是這個樣子的人。”

“很抱歉,炎英璇現在就是這樣的人,他恐怕得讓你失望了。”

“你——!!!”

我看見他濃眉倒豎,怒目圓睜,像是發怒的老虎下一秒就要撲上來似的,趕緊抽出風吟攥在手心裏:“怎麽,等不及決賽了嗎?現在就想和我打一架?”

他咬牙切齒深深吐納了數次才讓自己勉強平靜下來:“你受了傷,我就算打贏了也不光彩。我會找評委會申請延期比賽。”

“不必。”我冷冷答,仍是沒有收回風吟的意思,“我不需要別人的憐憫,尤其是你。”

“這樣對你不公平。”

“人生本來就沒有什麽公平可言。”我看他的表情有些不忍,畢竟他是趕來看望我的,我卻不停地刺傷他,這未免太不近人情。我放緩語氣,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陳夏,在我心中你永遠是六年前那個和我並肩作戰的少年。我不知道為什麽現在我們會有這麽多隔閡,但在我內心深處,我還是一直把你當做朋友的。”

他回望我,和晨羽一樣顏色的琥珀眼眸露出茫然神色:“英璇,要是你沒有成為黑暗術士,該有多好。”

我沒有說話。

“英璇,你回來吧。現在夜魂已經完蛋了,沒有人能夠再束縛你了,你回來,繼續和我們開開心心在一起,你不樂意嗎?”

他萬料不到我的註意力完全被他的前半句話吸引住了:“你的話是什麽意思?夜魂完蛋——他怎麽了?!!”

“你究竟是怎麽回事?我真的搞不懂你啊!夜魂害得你這麽慘,他要是出事你不應該很高興嗎?為什麽會是這種表情——”

“他到底怎麽了?你說話啊!他用了魔化,身體承受不住的,他被摩斯國抓住了?”見他不說話,我更是慌張,心臟像是瞬間被掏空了,“還是說——更糟?!!他死了?!!有人發現他的屍體了?他……他……”

“沒人沒發現他的屍體,他也沒有被摩斯國抓獲。”

諸多情感像潮水一樣退了下去,我渾身發軟,及時抓住旁邊的椅子才沒有跌倒:“我……呼……嚇死我了。那你說完蛋是什麽意思啊?這麽恐怖的詞兒……害得我還以為他……”

我沒有發現他有意躲閃著我的目光:“我說的‘完蛋’只不過是說他在摩斯國失勢了四處流亡……你還真關心他。”

“嗯。”

“我完全無法理解你的思想。按理說學過白魔法的人是無法再學習黑魔法的,除非……除非那種方式,英璇,你真的……和他……”

“你早就猜到了,何必再問。”

他的臉色蒼白了:“是,我是猜到了,可是我始終無法相信……你怎麽會去做這種事?你是心甘情願的嗎?你真的……喜歡他?”

我無力一笑:“不可以麽。”

“他這麽對你你還喜歡他?!你是有病還是在犯賤啊?!”他質問我。

“陳夏,”我瞬間也火大了,沖他吼回去,“他怎麽對我是他的事,我喜不喜歡他是我的事,你還想繼續做我的朋友的話就不要對這件事情指手畫腳!”

他臉上的表情像要殺人,可下一秒同樣的臉上就套上了冰冷的面具。他看我,褐色眼眸裏的溫度一點點降下去,直至冰點,最終他冷冷道:“我懂你的意思了。”

他甩掉我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你明白就好。”我退開兩步讓出門口。

“下逐客令了?你倒真是一點也不客氣啊。”

“如果以後你看見我還是這種話的話那我們就不要見面了。”

“十五號還有一回見面呢,忘了?決賽,你躲不掉的。我可不是晨羽,他念著和你昔日的師徒情誼不忍心下手,我忍心。”他撂下這句話後就頭也不回地沖出會客室。

“英璇?”兩分鐘後我在回房間的路上撞見晨羽,“你和陳夏怎麽了?我剛才看見他怒氣沖沖地離開這兒,我說什麽話他都不聽,你和他說什麽了他這麽生氣?”

“他這人有病,逼著別人按他的思維方式做事,別人和他的不一樣他就亂發脾氣。”

“他讓你幹嘛了?”

“哎呀甭提這個了,老師。”

他張開嘴巴又合上,想想才重新開口說:“你知道他是陳副市長的公子,從小被人寵大的,脾氣自然惡劣了點兒。我相信他不管嘴裏說啥,心裏都是為你好的。你有個特點,就是除了你真正關心的人外,其他人你一點寬容心也沒有。”

“唔?我——有嗎?”

“有。”

“誰說的?就說你吧,我就四年前對不起你一回,你得罪過我多少回?我哪回計較過?”

“所以說你關心我,或者更坦率一點——你喜歡我。”

風兒吹過的聲音。

他褐色的瞳仁裏流動著最溫暖的笑意。

我移開目光,轉過身去:“……我想我現在已經沒法否認這一點了。如你所願,我對你的感情……已經變質了。”

“變質?為什麽要用這麽難聽的詞匯?”

“因為我特別的鄙視我自己。”

“你的話讓我很受傷哎,為什麽喜歡上我在你看來就是一件讓人鄙視的事情?”

想我六年前第一次和他離開希瑞鎮的時候,當時他說話冷嘲熱諷,我哪裏會想到有朝一日他竟會用這種半撒嬌半討好的口氣和我說話。我又哪裏會想到六年以後我和他的關系竟會發展到如此地步。

真是世事難料啊。

我淡淡答:“沒什麽原因,就是鄙視。”

“蠻不講理。”

“我就蠻不講理了,有本事你喜歡別的人去不要纏著我啊。”

“行行,我鬥不過你,鄙視就鄙視吧,只要你肯承認喜歡我你再怎麽鄙視我都開心。”

我汗……這真的是那個平日裏冷冷淡淡不茍言笑的師父晨羽說出來的話嗎?

我猛地轉頭:“你希望我怎麽樣?承認我喜歡你然後跟你上床然後天天和你黏在一起過一輩子?”

“是啊。”

“我……”我猛吸一口氣平穩情緒,“……你知道,事情的發展總是向我們難以預計的方向前進。想我小時候最討厭玻璃了,結果後來我成了玻璃。一個月前我還認為要我喜歡上你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結果現在我成了這個樣子。我想……我不知道我和你會發展到什麽地步,也許……你的願望最後會實現,但現在……我無法接受這樣事情。我實在是……”

“你接受不了是因為夜魂。”他靜靜地說,“你還愛著他。”

“或許吧。”

他眼中的閃光讓我以為接下來他要吻我,不過他只是抓住我的手繼續往前走。我沒有拒絕,默默地感受著他粗糙厚實的手掌傳來的溫暖,走到我房間門口時他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我聽陳夏說他想延期你和他的比賽。”

“我拒絕了。”我回答。

他抓住我的手輕微抖顫了一下:“你簡直是倔脾氣的無可救藥。”

“也不是完全沒有勝算啊。”我晃了晃手上的藍寶石戒指,沖他粲然一笑,“老師,我需要你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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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帝都麒麟某個機密的所在,一個男子正在長長的甬道中行走。他的步履沈穩,淡灰的眼眸深邃似海看不出一點情緒起伏。他走到甬道盡頭的門前,門口看守的士兵一看見他立刻恭敬地行禮開門,男子走進去,身影像一陣風一樣沒作任何停留。

他來到一個石砌的房間裏,裏面只有一張石桌一把石椅,上面坐了一個囚徒。從他殘破的軀體上可以看見虐待的痕跡,可當他擡起眼來,翡翠色的眼睛依然是氣勢奪人。淡灰和翡翠交錯的剎那,無形的殺意在房間裏蔓延,連空氣都似乎降低了幾度。囚犯輕輕咳嗽著,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怎麽,暮軒殿主居然親自光臨了?”

暮軒審視著對面形容枯槁卻依然不屈的男人,淡淡說:“夜魂閣下先前在摩斯國也是萬人之上的人物,此地簡陋還望不要嫌棄。”

夜魂閉上眼沒說話。

“對了,炎公子被紅白殿主救活了,現在正在康覆之中。我答應你的事可不負所托。”

“我知道你是個守信之人。”

暮軒的笑容很清冷:“為了救活他你不惜把身家性命都交付在我手上,你就不後悔?”

“我現在無權無勢,在外面也是被本國國王四處搜捕,在你這裏反倒清靜些——”說到一半聲音忽然痙攣,見他一手撐著桌子一手捂嘴拼命咳嗽,不一會兒指縫間就有了血光。夜魂靜靜看著一手鮮血,笑的很疲憊:“其實你不必在我的吃食裏下毒,我這具使用過魔化的殘敗身體本身就沒幾天好活了。我從進來就沒想過要出去,不過是早一天晚一天的問題。”

“你知道我的條件。你還是不答應嗎?”

“我不是那麽惜命的人。”

“那我就徹底沒話說了,”暮軒轉身向門口走去,走到一半回過身,“再給你一個星期的考慮時間,你要是執迷不悟的話,我就把你交到龍冥殤手裏。你好自為之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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