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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買盡青山故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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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一點兒都不關心,也不知曉陸記地生意近兩年來既平淡也沒有新的增長活力,她不想過多參與是因為那是姐姐的責任,而每個人都要在人生地經歷中自我成長。

除了核心工藝的滯後問題最為致命外,陸婉兒覺得其根本還是在於洪州窯的壽命亦有它的時限,萬事萬物沈屙過久都是不破不立,這得需要陸珍兒下定決心,有更堅決地勇氣取舍才行。譬如,找新土,選新址,建新窯,用新人......

就像她也要事無巨細地,從頭鉆研茶的品類與產地;並不是照搬西山經驗,而是得網羅各地的樹苗先進行一輪試種,才能根據當地土質、水質與各類茶樹的融和情況,才能真正找到最適合雲霧之稱的優等選擇。

就像各地瓷器中為何只有越瓷更盛?那其實並非全在工藝,還有燒制陶土的選擇,窯的建造與溫度,上釉地材料與時機等等;定是都經過不斷地摸索、嘗試,在經歷了更多失敗後,才找到其獨一無二地道路。所以,成功其實是無法覆制和被模仿地。

也所以,待江州那邊有信傳來,房舍剛算建好,陸婉兒便帶著玲兒、大夫與呂懷山撥給她差用的幾名夥計,一同先行進了山。

算算林曉陽所說的時間,溫家第一批人已經延期近半月還未至,不知是否出了差錯?就在陸婉兒擔憂之際,有人特意上山傳信告知,原因是官道近來莫名設了許多關卡,而溫家幾十口人沒有戶籍,為掩人耳目營救之人不得不假扮官差,繼續押送他們徒步而行。

因此,溫家第一批女眷們晚了大半月才至江州,而男丁則足足多花了近兩月時間才終於安全進山。

果不其然,裏面並沒有溫父和溫母。大概都是緊著有孩子著急團聚的,因此倒是有不少夫妻相擁而泣的場面......

二小姐預想過這些人並不擅長農事,不過歷經流放之苦後,想來也算可以做到放低姿態才是,若是有心有力學起來倒也會很快!

想要讓這些人盡快適應山上的生活,知曉自己未來要做什麽,但又不能太操之過急。陸婉兒想,需得先讓他們清楚地明白當下處境,也要讓他們有規矩可守,有責任可肩,有希望可盼。

陸婉兒並未著急讓清山把溫家幼童們送進來,一是各方面條件尚不允許;二是需得讓這些成年人先學會承擔起生存地責任。

她只是告訴眾人,待日後山莊建立起來,此處就可能會有學堂;待眾人有機會入了籍,他們的孩子依然可以有值得期待地未來。且除了必要的生活基本物資,二小姐僅讓人運送更多地生產物資進來,她想讓先行進山地人明白,苦難並未完全過去,日子還是要先苦後甜。

就這樣時間一晃,竟然三個多月過去了,當然是從與林曉陽最後一次在洪州見面時算起的。二小姐每日有條不紊地安排著山上瑣事,在那些從無到有的努力中,她也前所未有地對眼前一切深覺珍惜。

許是日子平淡久了,陸婉兒偶爾覺得自己內心也是有期盼地,若是沒有林曉陽,那她與這些溫家人如今都該是生死不知。

“日日都要上山做農活兒,如此辛苦度日,這與流放又有何區別?!”終是有人拋卻了初來時地感恩之情,開始正常發起了牢騷。

為何說是正常呢?是因為溫家人在沂州府時畢竟屬於世族,大都是需要下人伺候地主兒,且眼下這批並未到達流放之地,雖受些行路之苦卻沒有真正體會到何為流放。

沒有對比,自然無法明白能在吃飽穿暖,又不受鞭笞欺辱的條件下勞動,到底是件多麽幸運地事。

僅是有人發發牢騷陸婉兒是不會在意地,可讓這種情緒持續傳播,鼓動更多人開始心生不滿甚至有些消極怠工,就是一定要盡快處理了。若論起來,想建立一個真正自由、民主,無強權壓制的社會該是有多難?不過幾十人就已是性格秉性各異,遑論千萬人,千千萬人......

“就是啊!我們的孩子什麽時候可以還給我們?不是說過到這裏就可以團聚了嗎?”曾經養尊處優地婦人,有些也是很難接受如今,甚至可能未來都要做一輩子農婦的事實。言語上,倒開始有了些攻擊地意味。

聽到其他人,尤其都是些具有相同成長背景的人紛紛出言附和,玲兒終於有些忍不住了!她知曉這些人尚不敢直接去尋二小姐理論,也知曉大概還是覺得自己仍是溫家的丫鬟,所以不用尊重和顧及。

但令她忍不住地,卻是這些人所言並非是對她,而是句句針對費心營救他們的二小姐。好似二小姐扣押了她們的孩子,以此為要挾讓他們不得不在此地做苦力一般,那二小姐就是黑心殘暴地主子,他們都是被壓迫和奴役地受害者唄?

“到底是好心當做了驢肝肺!二小姐也不知是圖啥,成日費心費力地做這麽多事!”玲兒一句不忿之語,就像點燃了那些人壓抑許久地怒火一般,引發了這些曾經地溫家主子們,對一個丫鬟地謾罵與侮辱,要不是打狗也要看主人,怕是都想把玲兒生吞活剝才能解氣。

本是好心上山為眾人送飯食地玲兒,紅著眼眶狼狽回到居所,躲在房間裏哭得甚兇。陸婉兒聽其他同行夥計說了些山上發生地事,心下也是有了計較。

她把事情想簡單了,原以為只要大家能心平氣和地撐過大半年,待其他溫家人也全部抵達,有了溫父和溫母主持大局,就不會再如一團散沙般難以管理和吵嚷了;原以為這些人也該知曉環境清苦,溫家人靠祖上餘蔭過日子的生活,已經是一去不覆返了,而他們早一日能夠自食其力,那孩子們來了就不會跟著一起受苦。

並不在意他們是否對她懷有感恩之心,但陸婉兒想,起碼要讓他們懂得生存得靠自己,養育孩子與贍養父母都要依靠個體勤勞;而無論是對誰都要有心懷謙恭,與人為善的良好品德,這才是他們未來地立世之本!

也可能,是因為陸婉兒與世家之人本就來往甚少,雖在溫府住了許久,手底下所用的也大都是些出身貧寒地仆僮、夥計,只要告訴其做事方法,便大都算是樸實能幹的!偶然碰到個別耍小聰明、小心思,調教起來也是比較簡單。

除此之外,不論是商行還是家宅,除了拿錢做事的掌櫃,就都是有涵養地家主了,倒當真是很少接觸到其他旁支地那些閑人。

細思起來也不意外,往日都是等著溫老爺月月發放例錢活著的,平日裏不僅養尊處優,身驕肉貴地慣了,就連身份也是自覺高人一等,如此一群人物又怎會安之若素地甘心陸婉兒為他們安排,如此艱辛又下等地人生?

待眾人從山上回來,陸婉兒等他們用過晚膳,召集所有人說是有話要說。她本想先讓大家當面把心裏的牢騷講一講,後來又覺得都是成年人,根深蒂固地部分想來也是很難開導。

於是就直入正題說道:“此處並非流放之地,也更不是監牢。你們不是沒有戶籍,而是奴籍。若覺在此地辛苦,可以選擇離去自謀生路!我會派人送你們下山,而有父母地請帶上自己的父母,有孩子地我也會命人把孩子送還於他,只是日後便生死自負,不可再回此地!”

其實是有婦人近日存了想帶著孩子悄悄回沂州去,投奔娘家的想法,所以聽聞二小姐這麽說,眼神閃爍間便是想要起身回應。

不懂世艱也不知太多險惡,是這些世家出來的小姐、公子們所有地通病;就在有人蠢蠢欲動之時,忽聽到一句來自陌生人地音量不大卻異常冰冷地聲音。

“是可以走,卻只能送回流放之地,以免給其他人招來殺身之禍。”循著聲音,陸婉兒擡頭終是見到黑影裏的人,要說她一點兒都沒感到驚喜,那定是騙人的。

陸二小姐想,若論與眼前這些人打交道,此人定是比自己擅長太多,看來今晚不必為此憂心,可以睡個好覺了!

山上夜色寒涼,來人把身上鬥篷解下來,遞給玲兒示意其先為二小姐披在身上;而他則在眾目睽睽又一臉詫異之下,順著手下搬來的椅子穩穩當當地與溫家人面對面坐了下來。

來人,自然正是林曉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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