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南來不得豫章書

關燈
今日,聽仆僮說又有一批從洪州來的貨到了,至於仆僮是怎麽知曉的,又為何特意稟了溫家公子,溫彥行也顧不得那麽多了。

說來也是讓人心生難過,之前相處了那麽久的時間,二人雖說一直恪守本分,卻也喝過許多次茶,談過許多回天兒,怎樣也算是她在沂州府為數不多的朋友吧!可離開半年之久的人,竟連只言片語都沒有捎來給過溫彥行,就好似身在洪州城的陸二小姐,根本就不曾記得還有這樣一個人存在過。

只留溫公子一個人在思念中煎熬著,如此不對等的感情,當真是他想要的嗎?隨著天氣回暖,已經快要耗盡耐心的溫彥行,這幾日心緒越來越不穩定。若是再不見人回來,真想翻身跨上馬去,一路疾馳南下到她面前,質問她一番。

質問什麽呢?就質問她為何離去那麽久,質問她為何連封書信都不寫於他,質問她到底心裏有沒有他?溫彥行覺得自己定是瘋了,被一種叫做思念的東西折磨得快要瘋了,若是她回來了,定不要管那些勞什子規矩了,定要讓她知曉自己心中有她,讓她知曉這幾個月來有人再也無法安於沒有她的生活。

的確此批貨物到來,仍是沒有書信於溫公子,倒是有信於溫家老爺說得都是些生意之事。溫彥行不知在這段瘋狂的感情中,自己到底該如何自處......

怕牽扯太多,卻又不能告知家中父母;於是只能在與老師的信中,細述了自己壓抑於內心的情感,和困於兩人身份之別的煎熬。亦表達了有愧於老師教導,在老師於京中竭盡全力想要力挽狂瀾之時,自己卻偏安於沂州府一方,莫名地糾結於個人兒女私情......

令溫彥行不曾想到的是,此次陸相很快便回了信給他,信中欣慰於他在經歷人世最美好的階段,而感情之事亦是本能並不需要自責;至於士庶之別,老師卻是只在信中回了他一句話:“何為士庶?又何為嫡庶?”

或許困了自己的確實不是那些既定規則,而只是自己罷了!溫彥行從老師的信中解讀出了其中含義,亦開始覺得心頭明朗起來。也聽陸相說了些他自己對於朝中之事的態度,一日身在朝堂,便要盡一日地責任,不可能不管卻心裏是有做好承受各種後果之打算的。

活在當下,說起來很容易,可有太多世人因著心中恐懼而瞻前顧後著。像陸相這般坦誠和赤誠之人,當真是讓人不得不由衷地敬佩。

溫彥行打算給陸婉兒寫信,亦決定不再對她隱藏自己的感情,明確告知於她自己這兩年來的愛慕與思念。那些在閣樓上,遠遠望著她的點點滴滴,都是他情不知所起卻一往而深的證據。若她要問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呢?許就是城外驛站意外重逢之時,便已是一見鐘情了......

還要問她能不能早些回來,小院兒已經吩咐了仆僮去打理,近來沂州府的春又來了,院子裏花花草草也都等了她一整個冬季,正拼了命的努力返青著,等它們主人回來時,正好能看見它們最美麗地時候。

若是世人有幸能拜讀這封書信,定會覺得其大概也能算得上是當世情書典範了吧。溫家公子之文采斐然,又加上其真情實感地流露,若是再有幸得見過本人,幻想一番那位世間容貌頂尖之人,用最頂級的語言寫著最動人的情話,何方女子能不淪陷?

反正當陸婉兒半月之後,意外收到此信之時就是這種感受。以前常覺二人不屬於同一個世界,可近半年回了洪州城,時常在腦子裏冒出來的卻就是溫彥行,雖沒有他的情感那麽久遠深厚,陸婉兒卻知道自己亦是動了心,只是覺得不可求罷了。

有什麽理由給他寫信呢?沒有理由。因此便沒有寫......

現在倒是有理由了。本打算近期返程的陸婉兒卻想,離黃桃鮮果上市還有幾月時間,要不在洪州城再過上十天半月吧!至於回信就算了,再如何寫品質上定是與收到的這封差得遠了,就不在文章和書法“老師”面前班門弄斧了,只能是獻醜而已。

心中亦覺此時收到書信,定是溫彥行抑制不住了他的想念,畢竟字裏行間全是盼歸的意思。陸婉兒調皮地想,那人居然兩年了才敢對她表露情感,早幹嘛去了?非得等到千裏之遙才不得不正視自己的情感嗎?那倒也是他活該受此煎熬。

想歸想,陸二小姐此時血液裏的甜度,怕是都要爆表了!整個人都是暈乎乎有些像微醺的感覺。而這種甜蜜幸福的感受,好像能與之分享的除了丫鬟玲兒倒也沒有旁人了,至於內容都是些羞澀之言,倒仍是無法與外人道的。

那就沒什麽好分享的了,因為信就是玲兒拿回來的,她已經看到了信封之上署了溫家公子溫彥行的名字,大概也猜到了些,那就隨她自己去猜吧。陸婉兒掩飾不住快樂的心情,連日來都是嘴角上揚地模樣。

而小丫鬟本就比陸婉兒早些察覺到一些自家少爺的心思,看到少爺寫了信,又看到二小姐自從收到書信後,日日春風滿面的樣子,即便再蠢笨也大抵知曉了其中隱秘。因此,不僅小姐高興,丫鬟這幾日也常常哼著些旁人也聽懂的小曲小調,莫名地更加高興。

其實自從回鄉守孝以來,溫父也旁敲側擊地問過溫彥行,雖受守孝之律所限,三年之內不可婚娶。但若是兒子有心,在沂州府尋一位世家千金先行定下婚約,待守孝期過便可完婚,屆時一同赴京也無不可。

其實溫父也明白,若是在京中由陸相出面,說和一位世家小姐,那自是最理想不過的事。本來都是有眉目了的,只是恰巧碰到守孝不得不耽擱了下來,此事倒也當真是急不得。身為男子,年齡大些於婚娶之事倒也沒什麽,只要在朝堂之上有所建樹,不足為慮。

至於為何還要提及,許就是覺得溫彥行老大不小了,自己像他這般年紀早就娶妻生子了,看見他獨身一人,心下不免著急。又加上自從其回來,溫府的門都快被媒人踏破了!娶妻娶賢,若能夠早一日成婚生子當然是好,只要是二人身份相當又感情深厚,哪怕不是京城貴女,倒也不是那般絕對不可接受。

而另一方面,則是也聽聞溫彥行提及過京中形勢,連陸相都覺伴君如伴虎,常常遇到朝令夕改之事而無奈,誰也不能斷言守孝之期過後,兒子起覆回京就一定還是理想順遂的局勢。

只因溫家老爺,從未曾往其他方向多想過,溫彥行又從未表露過太多讓人起疑之處,就連陸婉兒本人都不能確定之事,何況向來對兒子百般放心的溫父。哪會想到終有一日,再規矩的人也可能突然便叛逆起來,讓人想橫加幹涉的時候,也早已是來不及了。

而溫母想的就更少,如之前仆僮那般,偶爾會腹誹為何血氣方剛的年紀,溫彥行卻在男女一事上不見遲遲不見開竅地痕跡。當然對男子也是沒有的,這點兒倒也是讓母親頗為放心的地方,否則怕是早惦記著往溫彥行屋兒裏塞人了。

這就是近兩年,溫父和溫母對溫彥行感情一事的態度,也是陸婉兒不得而知卻心裏最隱憂的部分,還是合作與生意重要,先幫溫府賺了錢再說,哪怕有一絲可能的餘地也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