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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十裏紅妝賀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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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岳府便差了人前來納采。

綾羅蜀錦,紅綢喜帛與福娘一起進府,陸家老爺也難得露出半日笑言,府上也是很久沒有那麽輕松喜慶的氛圍了。

後面半月,問名、納吉之後,便有更多的彩禮陸續送來,金銀玉飾,頗為豐厚。

雖岳陸兩家受之前戰事影響近來都不太好過,尤其以商貿往來為主業的岳家,境況其實更是困難。不過好在二人婚事兩邊皆是籌備已久,且手中銀錢尚且不缺,因此不僅岳家彩禮豐厚,就是陸家給初嫁之女準備的嫁妝,也足以讓婆家滿意。

於是,一切流程順順利利地進行著......

請期之後,二人婚期確定於十月中旬,金秋節禮之後。

待陸婉兒在眾多待嫁的瑣事裏,熬過炎炎盛夏,北方國事業已漸穩,而岳府少爺也終於等來了親迎的大喜日子。

近日天氣晴朗秋高氣爽的洪洲城,今日朝陽初生,十裏紅妝見新人。晌午過後陸婉兒就已起身等待,整理婚服妝容,青色釵鈿禮衣,整齊地擺放於案幾之上,銅鏡中的人兒,雖昨夜在姐姐屋裏話別至深夜,此時卻亦不見半分困色。

有心靈手巧的喜娘先是為她梳理發髻,免不了的自是金冠玉釵,雲髻高聳.....因陸婉兒堅持想要配戴姐姐送的白色珠花,於是喜娘便為此多配了幾朵秀麗的海棠絨花在旁,最後發髻兩端再墜上薄薄地黃金柳葉流蘇,新娘頭飾便算裝點完成。

接下來就是重要的新人妝容。以白粉敷面,令膚色白皙無暇,然後胭脂輕掃,花靨淺淺紅暈,更顯今日鏡中之人嬌羞可人;額頭貼金色鑲邊飛霞花鈿,柳眉彎彎,朱唇點點,一番修飾下來,襯得陸婉兒本就精致小巧的面龐,更顯典雅秀美之姿。

木制衣架懸掛的銅綠主色婚服上,繡著大朵的牡丹花團,袖口裙邊有連珠,卷草,寶相花分散點綴,布料雖不是章彩綺麗的瑞錦宮綾,卻也是華貴不已的蜀錦綢緞。

新娘禮服層數繁多,需內著廣袖襦裙,外罩大袖長衫,身披長而精美的紅色披帛,層層疊壓之下方出十分華美的效果;待府中丫鬟與喜娘共同為其穿戴整理好之後,喜娘又遞來一把薄紗刺繡的羅扇用來掩面。

已經兩個時辰過去,直至此刻,銅鏡之外的陸婉兒只覺鏡中正望向自己的那人,薄紗雀屏羅扇遮,百美嬌多見不奢,美麗地倒頗有些陌生。

而此刻於如花似玉的陸婉兒而言,幸福是什麽?幸福就是與門當戶對,兩小無猜地岳沐之終有一日比翼飛,笑靨如花為君開。

任天下女子環肥燕瘦,性情各異,卻誰又不想如此這般十裏紅妝著繡衣,一生只嫁一人妻呢?!

岳府前來迎親的轎輦已侯多時,陸家二小姐依禮拜別父母高堂後,登上喜轎。聽聞外面鞭炮聲起,陸珍兒在屋內朝墻外地方向擡頭微笑,而陸婉兒亦知姐姐今日不會露面,心下悵然之間,淚珠隨躬身入轎的動作滾落於地。

後有接親之人大喊“起轎”,新娘便朝著早已在岳府門口等候的岳沐之而去......

今日的新郎婚服以絳紅為主調,搭配與之互補的青綠色配飾,設色濃淡相間,層次變化之下交疊掩映,豐富絢麗。布料是用了顏色鮮亮的波斯錦剪裁,紋飾是團窠卷草對鹿紋錦,技藝則是從西域傳來,采用了胭脂蟲進行染色。

身著華麗又低調的紅色喜服,頭戴墨色嶄新轡頭,英眉朗目的岳家大少爺也是今不同往昔地面如冠玉,俊秀異常。隨著鼓樂之聲漸近,旁人看來已是望穿秋水地岳少爺,終於在傍晚時分看到喜轎載著心上人緩緩而來。

待轎停禮止,新娘隨喜娘入得府內。眾人也只見來人“金釵雲髻,青黛畫眉紅錦鞋,玉指纖纖,雀屏羅扇半遮面......”喜樂奏起,一時間府中氣氛更加喜悅隆重起來。

由早已安排妥當的人為兩位新人遞來牽紅,岳府亦請了頗有名望之人入府為儐相。儐相喊“歲時佳順,良辰美景,今陸氏二女與岳家大郎合婚,締結秦晉之好,請兩位新人上堂。”陸婉兒便一手拿羅扇遮著面容,一手牽著紅綢的一端與只能感覺在側的岳沐之並排等候行禮。

聽得儐相再喊“一拜天地,厚德載物,自強不息”;婉兒微微福身,卻從眼角餘光裏看到身旁一身絳色喜服之人,全身跪拜於地磕了一個長頭。“二拜高堂,賜茲祉福,惠我無疆”;兩位新人一起跪拜岳家的父母高堂。“夫妻對拜,鶼鰈情深,同德同心”;陸婉兒轉過身來與心上之人躬身對拜,之後便聽見儐相最後高喊一句“禮成”。

此番婚禮流程,有關新娘的部分陸婉兒倒是早已於喜娘處細細得知。洞房之內,還有取二人一縷頭發,用紅線捆紮在一起,放入一華麗錦囊中的結發等環節;待賓客散盡之後,則還有同屋而食,合巹共飲,預示夫婦一體,同甘共苦的最後一項......

而這場盛大的婚禮,唯一讓陸婉兒心中最覺辛苦地,卻是拜堂之後一人在新房中獨坐等待的那幾個時辰。無所事事還得羅扇掩面,正襟危坐,時間久了著實渾身酸澀難忍......

之前聽沐舒描述時,還覺得她誇大其詞,今日終於輪到自己了,哪怕心中早已有了預設,此刻也是特別認同起來。

新婚之夜,紅燭帳內,一番青澀之下,有情人終是溫柔繾綣,相擁而眠.......

次日,即已為新婦的陸婉兒,早早晨起與新婚夫君同著喜色常服,再次拜見家中公婆。而直至這第二日,婉兒方才註意到岳沐之在一身團窠寶花立獅紋的絳紅色衣衫映襯之下,整個人都顯得異常幹凈和明亮,而這個人就是自己日後朝夕相對的夫君。

這個明朗的印象,也自此在她心中留存許久。

因是自小熟識地公婆,和藹可親;奉過茶水之後,岳家父母依舊說了些望二人以後同心同德,早日為家中開枝散葉,讓他們早日抱上孫子的話,便放小兩口回了房。

而對於在岳家老爺、夫人那裏改稱呼的部分倒不難,隨著岳家兄妹喊父親、母親,也不覺比之前的伯父伯母拗口;真正難倒陸婉兒的卻是對岳沐之的稱呼。

“夫君”二字著實有些令人羞澀難當,極難說的出口。以前都是同沐舒一起稱呼為兄長,哪怕是定親以後二人書信來往,亦是這般稱呼,可眼下婚禮已成,開始同居一屋,“兄長”二字卻是感覺已經不妥.......

岳家少爺那邊倒沒這種困擾,仍是稱呼婉兒,很是親近。

卻不知新婚妻子,坐在房中思慮半日竟是因為這等小事。本以為婉兒就是害羞,因此不太好意思與他答話,直到下午實在憋不住地新娘子,終於開口詢問丈夫的意見,聽得對方笑意連連,最後提議倒不如和家中父母一樣,稱他沐之。

小小插曲,有趣之餘又為新婚二人更添甜蜜。

很快三日歸寧之期到來,這也是岳沐之第一次,正兒八百的以半子身份陪陸婉兒登門。陸家老爺與兩位姨娘都表現的十分高興又客氣有禮;婉兒的兄弟姐妹們也與岳沐之悉數見禮,而家宴上陸家其他長輩亦不免另一番叮嚀安撫。

席過之後,陸老爺帶新婿至書房敘話,而陸婉兒則帶了些吃食去到姐姐那裏。見陸珍兒房內書案之上擺了些新的瓷器圖樣,細問之下方才得知,陸府瓷器生意最近一直未見起色,父親很是有些著急,便讓其一同想想辦法。因貨品積壓,窯裏產量也是一日低於一日,長此下去,陸記確實讓人擔憂焦慮。

姐姐並未就此事與初嫁至岳府,尚在新婚之期的婉兒談論太多。只是問了問妹妹,新入岳府各方可還安好?若在婆家有心事,定要隨時回來與家中細說不要委屈了自己......這些婆婆媽媽地話,已是近幾年來陸珍兒最為啰嗦地一回了,婉兒亦知道姐姐就是心裏放心不下她。

母親不在了,姐姐就是與自己唯一血脈相連地人!陸婉兒想,自己與姐姐是互相牽掛和擔心的。同姐姐一樣,嫁到岳府之後她唯一擔憂掛心的就是留姐姐一人在陸府,能否習慣沒有她每日打擾的日子?冷清冷性地,倘若日後府中有人為難,又該有何人護在身前......

情思至此,陸婉兒險些在姐姐面前落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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