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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誰家玉笛暗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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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大功告成的岳小姐,又賴在陸府一直到吃過午膳才走。本想帶封書信回去給家中還在忐忑地兄長,可陸婉兒這幾日心情欠佳,真的沒寫。

“要不,你在家養傷,閑來無事就繡只荷包給我家兄長?畢竟那宮廷藥膏可是兄長托了許多人,好不容易弄到的,今日為了能讓我帶給你,早膳都顧不得吃就去城門口等了……”

說來,岳家妹妹這紅娘當真是做到了極致,為促成哥哥與婉兒這段姻緣,的確也是用盡了心思。她倒忘了那日害得好友受傷的不止那李家公子一人,自家兄長也是有份兒的!因此費心買藥膏來,本也算是應當。

“你放心!不論繡工如何,兄長收到都定會歡喜。“想起婉兒與自己那水平相當的手藝,岳沐舒覆又補上一句。

“回去,我就與兄長說了哈,你抓緊時間開工……“這個終於啰嗦完的人,一臉調皮地走了。剩下半是羞澀,半是喜悅,又怕府中他人聽見,各種覆雜心情交織在一起的陸婉兒,趕緊一個人鉆回了屋。

初戀這種心事,隱秘而炙熱,雖不能將一輩子安排的那麽遠,心裏卻是存了長久期盼的。第一回 愛戀,朦朧心事裏裝的都是真情,因此總會讓人終身難忘。

只是年少只知情深,卻不懂世事變遷。人這一生著實很長,無數過客紛至沓來的時候,連那最純真的東西,往往也會變數太多,有些人如上天註定般相遇,可縱是海誓山盟間,也可能走著走著就散了……

可初戀之時,也往往最能給人不畏將來的勇氣。雖年紀尚小,未經世事,一旦確定了心意,許多女子便會連一生都能想完,那幻想中的未來甜蜜而又真實。

所以,陸婉兒這只荷包是一定會繡的。而心徹底安下來的岳沐之,便開啟了情寄鴻書模式,每日閑餘時間忍不住相思,便躲在書房內給陸婉兒繼續寫信。想讓對方知曉,默默喜歡了這些年,此時已到最為情深意濃的時刻。

“有一回聽沐舒說陳家姨娘相中了你,我心急了一晚,那時還想你姐姐都尚未婚配,怎樣也都輪不到你吧。可思來想去都是不能安心,第二天我就去故意接近陳家姨娘的兒子,想辦法讓他心儀別家女子....(此處省略1000字)”。

待到第四封書信尚未寫完,岳沐之就已覺得自己快憋不住了,自那日醫館之後,就未能再見一面,寫這些惱人的書信倒不如真真切切看上一眼,可婉兒在養傷,自己這身份又尋不到合適機會進得陸府,當真是有些折磨人了。

雖然身為兄長的岳沐之,在確定與陸婉兒兩人關系趨於明朗後,過河拆橋般對自家妹妹也不好意思起來,並未托人把後面寫的幾封信送出。

可未再收到信的陸婉兒,身為女子在相思這一點上倒好受的多。每天思忖著如何繡一只好看的荷包,單靠著那些相見地回憶與誤會解除後的驚喜,還有一些有關未來的憧憬,就能談一場幸福的戀愛。

這個階段的女子,僅靠癡情與想象,或許就能演繹出王寶釧獨守寒窯十八載的絕世話本來。

而談起戀愛,男子與男子表現也不甚相同。有些心思縝密細膩的就會細細碎碎,寫起信來恨不得從見你之日起,所有細節都描述出來,以表達自己的一見鐘情;也有些則想為你摘星星摘月亮,想把所有他覺得有價值的東西,全部雙手捧到你面前。

有些幼稚可笑到,每天都去你家門口逛一圈,說不定就能偶遇一面。有些想帶你直接見了家長,好早點娶回家去。

不論哪種,其實男子的心意還是好捉摸的,無非是一種躍躍欲試的表現欲,和一顆想要時刻與你在一起欲望強烈的心。

因此,當陸婉兒每日醉心於刺繡創作的時候,岳家少爺開始時不時地在陸府附近游蕩。一日突然想到,見不到面或許可以聲音傳情,於是便帶著長笛,趁夜色在上次放飛紙鳶的那條後巷吹起曲兒來。

好幾日晚膳過後,都能聽見同一首曲子的笛音離自己屋子很近,許是隔壁府中之人在練習笛子?以前倒從未聽見過,這技藝也算是出色了,聽起來甚是動聽…….

動了好奇之心的陸婉兒,終於忍不住找來一把竹梯,爬到院中那棵樟樹上一探究竟,然後就看到了墻外陰影處,正站著心中千好萬好的那個人,夜色朦朧,可陸婉兒知道那聲音傳來的地方,那個挺拔的身影,就是他。

為了讓墻外的人也能看到自己,陸家二小姐找來一盞燈籠,小心地掛在身側的樹杈上,看見燈光的笛聲雖停了下來,可洪州城的夜色卻突地溫柔起來,即便看不真切,兩人卻面對著面,情意綿綿中對視良久……

春天的江南道,雨說來就來。因此這樣由笛聲開始的對視,並未能持續幾日。怕那個受傷雖已差不多痊愈的人,爬到濕滑的樹上過於危險,岳沐之撐著油紙傘,在那個巷子裏來來回回走了幾趟,卻並未再吹響笛子。

可陸婉兒依然知道他會來,那個已經把心全部裝滿的人,就在外面。

望著手中昨日剛剛做好的荷包,指尖觸摸著雖不甚完美,卻寄托了太多情思的兩朵並蒂蓮,婉兒終於覺得自己心中那一絲矜持,再也無法抵擋住相見的渴望。於是拉著一邊的絳子系緊了收口處的繩子,然後把荷包揣進懷裏;又從衣櫃中找出那件白色披風,撐著油傘,提著那盞燈籠,悄悄從府中角門處出了府。

於是,還在夜色中獨自徘徊的岳沐之,就看到了往日那遙掛在樹上的思念之光,正踏著雨色離自己越來越近。在一條悠長又寂寥的雨巷,她靜默地走近走近,像夢一般,又投出世上最溫柔的目光,站定在他面前,收了手中的傘,對他微微一笑。

在他滿心歡喜,想要擁這個美麗的女子入懷時,卻發現大腦已經無法控制肢體,這個像夢一般出現的女子,已經快速的從懷中掏出那只荷包,塞到他的手上,並用溫熱的雙手,輕輕握了握他有些僵硬冰冷的手指。

然後,靜默地撐起雨傘,遠了遠了,在微涼的春雨裏,消了她的顏色,只留下手中的荷包,和一絲仿佛不會消散地,愛情的芬芳。

在尚懂得珍惜的年紀,岳沐之覺得自己手中握著的,正是這一生最重要的東西,要小心呵護,帶回去,貼著心的位置藏起來。

許是淋了雨,許是心裏那團燈光燃成了熊熊的火焰,向來身體素質極好的岳家少爺,竟然發燒了。請了大夫到府中查看,也只說是感染風寒,需得在府中休憩幾日,最好不要外出走動。

岳家老爺夫人都來看了幾趟,兩三日裏病情卻仍不見好轉。一向大大咧咧的岳沐舒也著急起來,對兄長這風寒之癥也是不明所以。

到哪兒去找這能快速起效的靈丹妙藥呢?看兄長面色微紅,整個人暈暈乎乎的樣兒,見到她來探望還笑得一臉得意。好像生病了還值得表揚炫耀一般,倒好似喝醉的模樣,讓人生不起憐憫來,只是這數日高燒不退,總叫人免不了擔心就是。

或許如果婉兒能來見上一面,兄長這病情能好的快些吧?岳沐舒思及此,便修書一封“近日身體有恙,不便出府,甚是念你。——沐舒”像往常一樣交由車夫帶去陸府。果然,陸婉兒見到書信後著急起來,當下便與周姨娘打了招呼,坐上馬車往岳府而來。

見到好友,先是急切的打量幾圈,問了問到底是何情況,可找大夫瞧了?嚴不嚴重?見到一切正常的岳沐舒悄悄把她拉進屋裏,心中還猜想,莫不是女兒家的隱晦病情?避開府中下人,聽得沐舒說是兄長生了病,陸婉兒突地想起來前幾日那個雨夜,自己遞荷包時摸到的那雙冰涼的手,心裏立時就有些揪起來。

“大夫怎麽說?可是很嚴重?”陸婉兒強忍著一絲懼意問道。

“診斷並無大礙,只說是感染風寒而已,可眼瞧著服藥也兩三日了,依舊高熱不退,連爹爹母親他們都著急了。我等下帶你去看看兄長,他現在許是最想見的人就是你了。”岳沐舒察覺到了婉兒的緊張,安撫著握了握她的手。

總是別人家兄長,又是生病的時候,為了避嫌岳沐舒先是去兄長屋裏,尋個理由打發了伺候的婆子;然後便帶著婉兒悄悄進到兄長屋裏,自己則坐在門口守著,來人就說兄長要睡一會兒,不便進去打擾。

陸婉兒見到躺在床上的岳沐之,好似清瘦許多的樣子,鼻子一酸險些落下淚來。迷迷糊糊之中的岳家少爺,恍惚間好像看到了十分想見的那個人,感覺到一雙十分熟悉又陌生的手搭在自己額頭,還以為自己又做夢了,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抓。

當真握到了像下雨的那天夜裏觸到地手時,整個人一下子便驚醒過來。等真切看清了眼前那個紅著眼眶被握住手的人後,內心驚喜極了“婉兒?是你來了?”

“嗯。怎得病成這樣?”眼淚一下子像是打開了開關般止不住起來,陸婉兒連忙轉過臉去,覺得在一個病人面前這樣哭哭啼啼總是不太好。

“我沒事,就是很想念你。”看到心上人落淚的模樣,岳沐之掙紮了一下十分沈重地身體勉強讓自己坐起來,也順勢把還握著手的那個人,也拉得坐到床邊。二人就這樣握著手,面對面坐著。

若情如初見,二人傾心,那人世自是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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