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桃李春風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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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兒八經的富家千金、少爺們,平日裏並不像很多人想的那般,只知穿衣打扮,遛貓看戲。陸婉兒雖不像姐姐之前做的那般完美,可府上請了人來教的課,也還是全都要上的。

女子多習琴棋書畫,刺繡女紅,算賬管家......宜靜;男子雖是出身商家不能科考,但辭賦、騎射、地理、數學、生意……動靜皆宜。因此像這種大家大戶出來的子女,拋卻技藝高低,也都算得上是一身才情的。

至於,總免不了存在的那些刁蠻紈絝地主兒,反而更多生於有權勢的官宦世家。

洪州城也就那麽大,因與京城頗有距離,江南道商業繁盛之餘,各家關系倒沒那麽勾心鬥角和錯綜覆雜。那些錢權交易,官商勾結之事當然也不能說沒有或很少,只是這商與商之間的來往合作,還是要更多一些。

做布匹生意的陳家公子與做糧食買賣的李家小姐,上個月成了親,陳李兩家聯姻做了親家,這才是日常之事。加之士庶有別,官宦之家的少爺、小姐們,頗有些天生就要高人一等的身份感,因此門當戶對的富家子女之間往往忌諱更少,也更可能成為私交不錯的朋友。

岳沐之作為岳家長子,自小在父親的浸淫之下,對生意場上大家互通消息,也往往互通有無這些日常交際早就習以為常。

不僅跟隨父輩之間應酬,私下裏也常與一幫年紀相仿、身份相當的少爺們往來,亦是必須要做得事。雖說沒什麽天天要見的知己好友,可偶爾出入於別家府中,偶然見到些別家女眷自也是尋常。

十七八歲,正是風華正茂的時候,長相雖不似天人下凡,可也算的上幹凈明亮,頗顯英氣。都在一個城裏,家世上又知根知底,所以被別家女眷惦記上就更不足為奇了。

說來也是好笑,這位別家女眷之所以惦記上了岳家少爺,還是怪岳沐之自己。那日恰巧去了人家府上,原本也是受父親指派談些生意之事,可這位岳家大公子遇見人家小姐,不但不避嫌,還多看了人家幾眼,都說一眼萬年,這幾萬年都看過去了,怎讓那孫家小姐不誤會……

先成家後立業,也算是古訓。作為岳家長子,按道理婚配之事也早該提上日程了,怎奈父母提過幾次,家門都被有心之人踩爛了,卻都被岳沐之以男兒當先立世為借口,給搪塞了過去。男女差異化,在這個時候還是十分明顯的,只要根正苗紅,家世清白,能力超群,年齡托的大一些倒也沒什麽。

這孫家小姐,雖說也年方二八了,卻也恰巧還未定下婚約,只覺得與岳家公子兩情相悅,甚是般配,當然芳心按捺不住,便想央求兄長幫忙做主。

於是,有一日孫家少爺來訪,順道帶了舍妹書信一封交予岳沐之的時候,還帶著一副你懂我懂大家懂得表情。私下傳信這事兒,本也是背著家中長輩的,可偏巧這一幕就被岳沐舒瞧見了,可使得這位眼裏揉不得沙子的大小姐氣極。

本來這幾回與婉兒碰面,總覺得自家兄長冷淡許多,果然男人都是大豬蹄子,說變心就能變心,到底是何時竟跟這孫家小姐扯上了關系?況且還是有一回在墨齋故意為難婉兒,雙方頗有過節之人。雖時間久遠了些,可依然還能回想起來啊,那麽一副尖酸刻薄討人厭的嘴臉,還想嫁進來給自己當嫂嫂,門兒都沒有!

不得不佩服,這岳沐舒不僅嘴上話多,內心活動起來也是十分地豐富,甚至已經腦補到會不會過幾日,孫家與岳家就要定下這門婚事……想到這裏,岳沐舒坐不住了,失了原本也沒有多少的那點兒理智,風風火火地趕去了陸府。

一通嘰裏呱啦之後,陸婉兒總是聽明白了,岳家大少爺與孫家小姐好上了,而且好到互通書信的程度了。怪不得那次在岳府門口碰到的時候,岳沐之那麽反常,自己當時回來還猜想來著,果然是為了“情”字一事。

春風正好,院子裏的桃花開得正艷,怎奈何就是看著有些紮眼。

心裏莫名就開始委屈起來,強撐到送走岳沐舒,還說了些兩人也算般配之類雲淡風輕的話,也不知為何聽得好友更加生氣,本就氣急敗壞地來,反倒更生氣的走了。

完全在狀況之外的岳沐之剛聽府裏人說自家妹妹又去了陸府,想著等會兒去園子裏坐坐,岳沐舒回來後又會像以往一樣,婉兒這婉兒那的在他耳邊說個不停。

咦?今日這丫頭回來的倒是很快,岳沐之佯裝在回廊處偶遇,隨口一問“又去找婉兒了?!”誰知竟撞槍口上了,前所未有地聽見岳沐舒氣呼呼回了一句“別跟我提什麽婉兒!”然後頭也不回的往自己房間走了過去,獨留下一臉懵又滿心淩亂地可憐兄長……

陸府裏的二小姐,自得了這個消息就更是難受了,畢竟是岳沐舒親自來說的,哪裏會去懷疑真假,具體感受就是突然天不藍了,樹不綠了,花兒也不香了,連吃晚膳胃口也沒了……

想躲在屋裏哭一場吧,又不知為何要哭,連個合理的理由都沒有。沒有立場啊,別人家兄長談情說愛,多正常一事兒,自己到底有什麽可難受的?哭是哭不出來,就是有點胸悶氣短,還有點兒羨慕那位,能得了岳家兄長青睞的孫小姐。

也不曉得是不是餓得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眠。長到這麽大,貌似好像還從未飲過酒呢,書上不是說何以解憂,唯有杜康麽……於是,心裏難受得緊地二小姐,悄悄去府中酒窖取了一壇,並趁著月色帶回屋裏。

取過桌上茶杯,倒了滿滿一杯,一口便悶下了喉嚨,然後就被那股子辛辣嗆到猛烈咳嗽,一直咳出眼淚來……這杜康著實難喝,可莫讓他人發現自己私自飲酒,還是連夜送回酒窖吧!於是理性尚存的陸婉兒,又把剩下地壇子送回了原處。

半個時辰之後,後勁兒上來時頭已然暈的找不到方向,連那些什麽岳沐舒,岳沐之還有那討人厭的孫家小姐統統都記不大清了,趁著最後那點兒意識,陸婉兒趕緊爬到床上,昏天黑地的睡了過去。

同樣無法入眠的,自然還有那位岳家兄長。沐舒與婉兒素來交好,這麽些年了從未見過二人起過爭執或鬧過矛盾,今日不知到底所謂何事?那丫頭回來竟氣成那般模樣?好幾次都想以兄長名義去詢問安慰一番,了解下事情原委,可又怕自己表現的太過關註,在這樣不妙的時機下暴露處自己地心事…….

仔細想來也不該有什麽事情,值得兩人翻臉至此啊!莫不是?倆人都喜歡上了同一位公子,今天互道心事方才知曉,然後就氣成如此決裂般地樣子?!這岳家少爺不知道的是,自己這腦補起來的想象力,可當真絲毫不比自家那妹妹差……

懷疑這種事一旦開了頭,又沒辦法立刻求證,就總是會越想越覺得是那麽回事兒。早就情根深種的岳沐之,因這番猜想,成功使自己焦躁起來……後悔沒有早點表明心意,使得陸婉兒心儀上了別家公子,更後悔在這方面太大意了,兩個丫頭也眼看都已及笄之年,在這方面容易動心實屬正常,只是自己平日裏遲鈍到竟半點兒都沒察覺到……

而孫家小姐那封罪魁禍首的書信,早已被遺忘在書房裝廢紙的紙簍裏,連封口的蠟都完好無損,根本就未開啟過。

三月的夜,明明溫暖適宜,可對於有心事的人卻好似比寒冬時節更加難挨。一邊煎熬著默默守護已久的心愛之物,眼看要被別人拿走,一邊又盼著天亮起來,好去沐舒屋裏問問到底是為何……

其實為何呢?不過是,一池春水,被一縷調皮地春風,吹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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