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8章 良心上的片刻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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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過去發生的某一事件無法被還原時,真相是什麽?!

真相來源於親歷者或旁觀者的解讀,但不同人的解讀是不同,甚至大相徑庭。

現在的證據表明,在張建國家地下墓道中發現的女性屍骸就是徐心月無疑,但當年的事情經過又出現了另一種版本。

嚴旭堯翻了兩頁病例檔案材料,擡頭望了宋海一眼,目光裏充滿了疑惑。

宋海沒有說話,而是用手勢示意嚴旭堯繼續看下去。

醫:沈筠,這個世界上,這個社會中,親人的離世對誰而言都是悲慟的。關於你妹妹徐心月的死亡,你不必耿耿於懷過於自責,因為這不是你的責任。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宿命,每個人都應當對自己的行為負責,所以,你妹妹的結局是她一手造成的,在這件事,你並沒有什麽錯。即便這一次你救了他,下一次的結局還是註定了的。舉個例子吧,不知是否看過小說《射雕英雄傳》,我覺得小說中楊康的角色與你妹妹徐心月有點相似。環境改變了一個人本性和認知,你們雖然是相同的父母所生,但卻不是同一個世界裏的人。所以,你無法挽救她,正如你無法改變她一樣。

患(掩面哭泣):我妹妹她小的時候很乖的,她是我唯一的親人了,我真的很懊悔當時為什麽那樣任性,丟下她一個人離開了……

醫註:患者情緒極度不穩定,血壓指標適用催眠的臨界值,建議喚醒。

嚴旭堯讀到這裏,似有所悟,擡頭問道:“宋主任,難道沈筠的人格分裂傾向是因為對她妹妹徐心月的死懷有深深的懊悔和自我譴責所致?”

“有這部分的因素,但不全是。”宋海點了點頭說道,“你繼續看下去就明白了。”

嚴旭堯翻到了病例材料的第三頁,這是最後一部分醫患交談記錄:

醫:距你上次來這裏就診,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你現在感覺如何?

患:我好多了,謝謝你醫生,實際上, 我根本沒有病,只是親人離世悲傷過度而已。

醫:這就好,關於你妹妹的事情,我也深表沈痛,但還請振作起來,畢竟往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患:謝謝您的安慰,但不是我妹妹,而是我姐姐。

醫:咦,難道是我記錯了?!

患:嗯。您可能太忙了,上次來您這已經是上個月的事情了。我是徐心月,我姐姐叫沈筠,我們兩個是雙胞胎,我姐姐她……為了救我犧牲了自己。

醫:哦,雙胞胎?!

患:嗯,是的。

醫:原來是這樣,或許是我記錯了,到底是什麽回事,徐女士?

患:上次,我跟您說過,我很小的時候被一對美國夫婦收養了,自此便和姐姐沈筠分散了多年,再相見時發現彼此是那麽的陌生,讓我感到茫然無措和害怕。

醫:哦,為什麽會感到無措和害怕?

患:我來中國只是為了求學和做生意,而我姐姐卻給我套上了覆仇的枷鎖。她說我們的父母當年是被人殺害的,而兇手始終逍遙法外,要求我跟她一起為父母報仇。雖然我對父母已經沒有了印象,但據我所了解的情況,我的父親應該不是徐洪勝,一切都是她自己的推斷,她對覆仇有種瘋狂的執念,這讓我感到惶恐,我覺得她好像是被人洗腦了。所以,我勸她理智一些,如果父母真的是被人殘殺的,為什麽過去了這麽多年公安機關始終不查呢?那可是命案啊,我覺的有些匪夷所思。我的美國養父母告訴我,我當年是被人遺棄的。退一步來說,就算我父母是被人殺害的,只需向公安機關提供線索就行了,他們對我並沒有養育之恩,我沒有義務賭上自己下半生去冒險覆仇!

醫:所以,你拒絕了你姐姐?

患:我並沒有拒絕她,我只是讓她理智一些,因為她那種覆仇的執念太瘋狂了,簡直為了覆仇不擇手段。她覆仇的工具就是她的身體,為此,她不惜與申平飛、韓雲、鄔雷、周琛、田學東、張建國、嚴旭堯等人發生關系,並挑起他們之間的矛盾,讓他們自相殘殺。在這些男人當中,只有嚴旭堯算是一個正常的普通人。所以,我勸我姐姐,既然決定覆仇,就不要隨便跟嚴旭堯結婚,如果跟他結婚了,就不要只想著覆仇,最後把嚴旭堯這樣無辜的人牽涉進來。但是,姐姐卻告訴我,嚴旭堯是她的最後一張王牌。

醫:你的意思是,你姐姐把所有的男人都當成了覆仇的工具?

患:是的,我覺得她就像是一個被操縱的木偶人,只為覆仇而活,已經喪失了自己的本性。當然,我也做錯了事情,這件事讓我悔恨終生。

醫:究竟是什麽事情?

患:剛才我跟您提起過,我來中國的目的之一就是做生意,其中有一個重要的合作夥伴叫張建國,在一次閑談過程中,我跟張建國承認了我是沈筠妹妹的事實。實際上,就算我不承認也沒有辦法,因為我跟我姐姐長的很像,張建國本身就已經懷疑了。我當時提醒了一下張建國,最近沈筠跟鄔雷走的很近,叫張建國當心一些。但是,張建國冷笑著回應我說,他應該當心的人是我,因為沈筠告訴他,我正在打他那春秋墓道圖的主意。

醫:後來呢,後來發生了什麽?

患:張建國把我姐姐和我都囚禁在了他家的地牢裏,分別關押在兩個墓室裏,中間有一道鐵門隔著。後來,我設法從地牢中逃了出去,但是我沒能救我姐姐,因為我無法打開那道門……幾天後,我得知她死在了墓道裏面……

嚴旭堯看到這裏,不禁吸了一口涼氣,再往下翻就沒有對話記錄了。

“嚴旭堯,怎麽樣,你對這三段談話的內容有什麽看法?”宋海問道。

“一頭霧水啊,我越看越糊塗了,有些車軲轆話說兩遍,但哪個才是真的不得而知啊。”嚴旭堯嘆了口氣說道,“那個患者到底是沈筠還是徐心月啊?”

宋海說道:“你再看我的診斷結論。”

嚴旭堯趕忙翻到了病例檔案的最後一頁,上面是宋海的診斷記錄:“經與家屬訪談,患者名為沈筠,但遭到患者本人的否認。患者清醒時自稱徐心月,鄙視姐姐為覆仇不擇手段的行為;但被催眠時才承認自己是沈筠,並對妹妹徐心月的死感到深深的懊悔和自責。經評估,患者沈筠具有嚴重的人格分裂傾向,不願意接受妹妹徐心月已經死亡的事實,同時,對自己過往的不堪經歷感到羞恥和鄙夷,不接受自己存在的意義,試圖將自己幻化成妹妹,而摒棄曾經的自我,重新開始新的生活,但是矛盾的性格,始終在她的意思裏存在。”

嚴旭堯合上了病例,說道:“宋醫生,這是八年前的病歷了吧,當時沈筠還自稱是徐心月,但現在她已經承認自己是沈筠了,而且關於徐心月,她還有一套自己的解釋。比如,她說當年那個跟我結婚並懷疑的女人其實就是徐心月,而不是她……”

“我們可以喚醒一個沈睡的人,卻喚不醒一個假睡的人。”宋海淡淡地說道,“實際上,沈筠的精神疾病已經好了,但是,她始終不敢正視自己的過往,在自責和愧疚的壓力下她選擇了逃避,把自己身上的種種不堪推在了已經死去的妹妹身上,這樣她才能得到良心上的安寧,漸漸地,連她自己都相信了自己編織的故事。”

嚴旭堯站了起來,走到了窗戶前,望著遠處的風景,神情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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