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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義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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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時毅一楞,“是啊,你知道赤昆謀逆的事吧,我救駕有功,陛下封我升了五品大將軍。”

“恭喜。”廖子彬微笑著,湊上來碰了一下範時毅的嘴唇。

“你喝酒了。”

廖子彬微醺著說道:“今日是七夕,你這個大忙人應該都忘了吧。”

“我沒忘,這不是剛巧來風回城查案,本來想著解決了這邊的事就去找你,誰知道卻在這碰到你。”範時毅看著他,“你到底為什麽會在這?之前不是跟我說去裁縫鋪做采買的活嗎?”

“就是怕你嫌棄我才沒說。”廖子彬靠在範時毅身側,懶懶地說道。

範時毅摟過他,“那你對這裏的掌櫃,還有今晚那三個房間裏的人知道點什麽嗎?”

“這份差事是別人替我找的,我對我們掌櫃的事一無所知,恐怕幫不上你。至於那幾個死者,他們確實是賭莊裏的常客,但是誰殺的我真不知道。”

“行了,沒事了。”

天邊泛起了一點白,皇宮裏已經有人在大街上清掃了起來。

馬車的車軲轆聲由遠及近,隨著宮門的大開,一眾侍衛驚慌地跪倒在地上。

“恭迎太上皇,太後回宮——”

沒有人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聖駕依舊波瀾不驚地往前行進著,人們像是同時被撥動了開關,忽然驚起,紛紛奔走相告,皇宮裏忙碌起來。

軍機處在外宮,很快就有士兵跑進來通告,連帶著旁邊的一片宿舍,全都被人敲著銅鑼吵了一番,沒一個人能幸免。

景昭赤著腳走到門邊去看,外面燈火一片,聽了一會他們在吵什麽,他抓抓腦袋,半瞇著眼睛回頭說道:“雨烈,你義父說得真準啊,昨晚上剛提,一大早人就到了。”

雨烈拉開被子,起身看他,“快回來,地上涼。”

“兩位回宮,肯定要接見群臣朝拜,有的好忙了。”景昭墊著腳尖跑到床上,跪在床沿,“所以我們要趕緊起床去帶兵了。”

還好他倆起床速度是飛快的,帶兵跑至武場時正好趕在統領之前。江百裏也是湊巧,正好昨晚沒回去睡,而是留宿宮中,不然這清晨統率眾將士的事他又要失職了。

現在就等皇上接見群臣的旨意下來了,他們隨時都得候著。可眼看日上三竿,那玄武殿沒有傳出一絲動靜,就連早朝也沒有進行。

江百裏從玄武殿裏回來,他什麽都沒說,把人遣散了。

景昭奇怪道:“這是什麽意思啊?怎麽回事?出什麽事了嗎?”

雨烈腦海中浮現出昨晚義父的異樣,他把景昭拉到一邊,“我覺得義父好像知情,昨晚上他就提前知會,肯定是知道些什麽,總之咱們先靜觀其變吧。”

這個情況一直持續到下午,漸漸的就有消息傳來,說皇上一家子三口人一直閉門不出,凡是靠近玄武殿的下人們都噤若寒蟬,一舉一動格外謹慎,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雨烈帶著侍衛們在宮門守夜,景昭從茅房回來後悄悄跟雨烈耳語:“剛才我的戒指亮了。”

雨烈:“我的也是。”

景昭看著旁邊間隔一米、腰板挺直的一隊士兵們犯難:“這回不好脫身啊。”

“你繼續去茅廁。”雨烈道。

“啊,什麽?”

“去茅廁,多跑幾趟,假裝犯疾。然後我去找你,別人明白你病了,我是去照顧你,這樣便不會想太多。”

景昭連忙說:“哦哦哦明白明白,走了。”

輕車熟路回到主宅的兩人,意外發現今天聚集在這裏的人,格外的齊。

不,是真的齊了。

刑魄坐在主位上,常年不回皇城的其他幾位長老和通天,竟然全都在列。景昭原先總覺得議事堂分外空蕩,這下一看反而是擁擠。

“來了。”他們還沒走進去,刑魄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景昭又開啟了他的認生本能,看著雨烈走向刑魄身前離得最近的那個位子,自己靜靜地站到了十長老身後。

刑魄環視一圈,說道:“我走的這段時間,大家應該過得還不錯。從昨夜回來後就開始通知你們幾個遠的人過來,倒也還算及時。有一件事,我必須現在就向大家告知。”

眾人安靜聽著,刑魄繼續道:“南青已經突破至木樞境了。”

“什麽!”此話一出,沈不住氣的人都站了起來。

就連通常能沈住氣的雨烈也震驚地看向刑魄,“那義父突破了嗎?”

刑魄嘆一口氣:“沒有,這也是我後面要說的事。”

大家馬上又坐了下來,說不出心底是失望還是竊喜。

“我因為氣不過,趁南青不註意把文錦打傷,差一點就把文錦殺了。”刑魄道,“果然木樞境就是不一樣,他一施救,竟然吊住了文錦一口氣,還一路護送回了宮。”

“不過我可以斷定,文錦活不長了,也就這幾天便會斷氣。隨之而來的我想大家能猜到,南青那個愛妻如命的狂魔就會來找我報仇。”

報仇?接受一個木樞境的人的報覆?

在場的人心裏都已經想到了答案,閣領如遇此劫,必將喪命。

雨烈聽到義父說的話,只覺得自己呼吸一滯,手都開始泛涼了。他從小只依賴過一個人,就是教他習武,養育他長大的義父。他向來在人前寡淡疏離,只有跟義父在一起的時候,他才會有孩子的姿態。

雨烈微微低著頭,聲音有些發澀:“您打不過嗎?”

在場的人都緊緊盯著他們父子倆,安靜得掉根針都聽得見。

刑魄道:“就算你我加起來,再加上在座各位,也是螳臂當車。”

“那你叫大家回來幹什麽。”雨烈心裏又急又氣,已經顧不得自己和義父的身份了。

“南青如果找上門來,我甘願用我一人的性命護你們周全。我和他還是有點交情的,這點我有把握。”刑魄看著雨烈緩緩說道,似乎一瞬間滄桑許多,“等我死後,雨烈繼任閣領,劉之語提任副閣領,嗯……景昭提任十長老。”

劉之語一直沈默著,他多年來盡心盡力,為刑魄做了許多事,此刻他的內心也只有說不出的壓抑,而刑魄竟然還如此泰然地吩咐著身後事。

景昭沒有表態,他揪著一顆心,擔心雨烈,想去抱抱他。

刑魄道:“我向來不求大家團結,只要求大家站在一條船上。即使我不在了,你們也要好好聽新任閣領的話。”

見大家依舊沈默著,他道:“好了,我好像都交代完了。有誰想留下來跟我敘敘舊的,就住一晚吧,我都奉陪。不過現在我要先和我兒子聊聊。”

刑魄面上放松自如,雨烈卻是一臉憂心、揪著眉頭,仿佛一夜之間這父子倆互換了心性。

刑魄將他帶回自己房內,坐下說道:“我活了這一生吧,也活夠了。等死的這段時間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也看開了。雨烈,我對你只有一個忠告,就是別聽我的,別效仿我,做你自己愛幹的事,今後的日子我也管不到你了……但我更願意看到你快樂。”

雨烈心想現在他擔著閣領的身份,又豈能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刑魄看著雨烈,說話間仍是一副強勢的口氣:“我本以為全天下人都可以指責我罵我,除了你。因為你的一切都是我給的,你必須服從於我,聽令於我,完完全全按照我的意願生活。”

雨烈能聽懂,義父心裏已經不是這麽想的了。

他輕輕一笑,似是開玩笑地問道:“義父,那我可以解散破風嗎?”

刑魄有一瞬間的怔楞,他埋頭思索了起來。

“這是你的心血,不是我的,我也無意要將它壯大下去。我會給那些刺客們發賞錢,想繼續幹的我會引薦他們到其他組織裏去,對不想幹的人來說這也是一次機會,我會安然無恙地放他們回去。”

“不過累一點,”雨烈忽然笑了一下,“若此事能成,我也能安心了。”

“小子,這麽想過你的小日子啊?出息了,你老子我到現在就一個遺憾,沒嘗過愛情的滋味,嘖嘖。”

“我也遺憾沒有過一個娘,不過義父,受您照顧我很感激。”

雨烈說得十分鄭重,義父此時對他的豁達令他一拋過往的摩擦和嫌隙,真真切切地感恩義父從小的照料。

他忽然跪了下去,一拜三扣,對刑魄磕了三個響頭,磕完了他久久伏地,沒了動靜。

臉深埋在臂彎裏,這是他第一回 也是最後一回對義父行如此鄭重的禮數。

刑魄看著跟前伏地的雨烈,眼底動容,輕聲說道:“今後你是閣領,一切都由你定奪。還有一事我便不同你說了,是我對不起你,但好在你挺過來了。”

雨烈擡起頭,挺直了身板,臉上帶著困惑。

刑魄搖了搖頭:“我不跟你說,我也不期望你的原諒,就讓我帶著現在的心情赴死吧。”

縱然雨烈有再多疑問,既然義父這麽說了,他也就不再過問。如果義父認為這麽做是最好的安排,那麽他也願意接受。

“義父,無論你隱瞞的事有多嚴重,我想我都會原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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