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關燈
三天後, 我在密不透光的空間裏醒來,一腳踹開自己的棺材蓋,在連綿的陰雨天中從地底爬了出來。

這三天, 鬼知道我是以什麽心情度過的。

第一天,知曉我並未死去的齊木楠雄用了催眠的能力,讓法醫部草草下了陳年舊傷導致猝死的結論,要不然他們會為了探明死因剖開我的身體, 發現我隱瞞了許久的難以計數的秘密, 還為了照顧我初始好友們的心情, 避免他們把過錯攬到自己身上, 編造出了謊言,

“是幼時留下的傷。”屍檢人員毫無證據, 卻一板一眼肯定的說,“他以前應該過得很不好, 身體虧損的嚴重,這幾年可能因為正是年輕的時候,各種激素處於活躍巔峰,使他能高精力連軸轉這麽久……但是,上回致命的刀傷打破了這份平衡。”

餵, 編的太假了,我要看不下去了。

我在一旁看得眼角直抽,而一旁身體透明化跟隨事情進展的齊木楠雄還好像挺滿意的樣子。

但是畢竟小學生齊木楠雄的強處並不是編故事能力,事實上,他現在就算說我是撐死的, 嚇死的, 被口水嗆死的, 所有人都會打心底深信不疑。

——這就是思想控制, 這就是超能力。

齊木楠雄在維持我的人設。

“怎麽會……”聽到這些的諸伏景光握緊了拳,“他在歹徒襲擊小學的事件中受傷便很蹊蹺,聽當事人說,痞雄當時身體像是不受控一樣僵住了。”

法醫順桿子爬,“那應該是身體常年虛弱的後遺癥。”

萩原研二目光冷冽,“難道不是什麽人陷害嗎!”

嫉妒新一代灼灼耀眼的天才,忌憚光明正義的警方擁有了生機勃勃的新血液。

“我看過錄像,痞雄倒下的前一秒,額頭上這裏…”萩原研二指了指自己的眉心,“這裏出現了狙擊槍瞄準的紅點。”

在一旁記錄的警員們悚然一驚,“你說什麽?!”

降谷零接道,“事發之後,我們第一時間找人調出了所有的監控視頻,但是全都被毀壞了……我們又搜集觀看了行人的手機錄像,要麽視頻消失要麽播放出錯,不管怎麽修覆都沒用…唯獨有一段,只在邊角處照到痞雄的畫面保留了下來。”

齊木楠雄這毀滅證據的後續工作做得不行啊。

我涼涼的評價道。

淡金發青年的神色晦暗,眸底深處有股火在燒著,“他沒來得及開槍,痞雄就倒下了。”

警員們面面相覷,“這樣事情就更麻煩了,這其實是場蓄謀已久的暗殺嗎?”

光明正大偷聽的齊木楠雄像是受到了啟發,啪啪啪給我改了劇本,

剛剛還斬釘截鐵的法醫仿佛恍然大悟般,“我明白了,怪不得剛才檢查時總覺得哪裏奇怪,原來死者中了慢性毒/藥,要不然一個刀傷怎麽就能讓身強力壯的他虛弱至此。”

“死者”這個字眼好像刺傷了幾人,我看到了我的初始好友們都不忍難過的低下了眸。

齊木楠雄迷上偵探劇了嗎,中毒又是什麽設定。

我感到窒息,可大家卻很相信這個說辭,不知是不是受到超能力的影響。

你們清醒一點兒,餵,剛剛仿佛名偵探的氣勢去哪了?

我對著他們的臉戳戳戳,手卻一次次穿過他們的頭。

嗯?等等,中毒的話好像……?

我看著齊木楠雄沈思的臉,莫名接上了他的腦回路。

假死藥。

柴崎曾經用過的假死藥。

齊木楠雄在給我留後路。

我跟著他們轉了大半天,幾人才稍微消停下來。

此時已經是淩晨,我死後的第十五小時。

我的初始好友們一夜沒睡,我看到他們白天尚且冷靜的神色在夜晚接連崩潰。

他們並沒有聚在一起,而是個個找了個地方獨自悲傷……畢竟哭泣的樣子很難看。

我飄在松田陣平身邊,青年嘴裏叼著一根煙,橙紅的火星在漆黑的夜裏點點亮著,他趴在天臺,默然俯視著寂靜的城市。

“聰明又好運啊……”

他意味不明的低聲喃道。

我竟然沒敢看他的表情。

***

第二天,被齊木楠雄下了暗示的眾人,火速給我開了追悼會。

我其實想讓自己的屍體在冰櫃裏再躺幾天的,但事情發酵的超乎了齊木楠雄的想象,民眾想要一個說法——關於我真正的死因。

這死因除非把我切片,不然他們拿不出來。

追悼會來了很多人,我特意數了數,然後滿意點頭。

很好,我不愧是好感度人均80的高人氣角色,構成交通堵塞只是小場面。

我沒有親人,被默認成弟弟的齊木楠雄不會讓這個鍋搭在自己肩上,他把自己全家摘了出去,所以親屬位上沒有人。

但是很多現代人已經沒有多麽遵守禮制,所以我的初始好友們站到了我的旁邊。

我一時有些慶幸自己現在讀心能力時靈時不靈,不然鬼知道我會聽到些什麽,人們在死者面前的心聲並不會純潔正面多少,就如同婚禮上滿臉祝福的人們心裏卻在鄙夷新人進了婚姻墳墓,葬禮上哀傷流淚的追悼者也會洋洋得意嘲諷人終於去世了。

我還要慶幸我無法聽到初始好友們的心聲。

談不上什麽愧疚感,因為這又不是我故意的,只是不管怎樣心裏都會堵得慌,好像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

追悼會持續了一整天,算是我長輩的鬼冢教官鐵漢流淚,我時不時會聽到他說什麽:痞雄都還沒畢業呢……這種遺憾難過的話。

我無數次鉆進自己的身體試圖給眾人表演詐屍,但是都不行……而且入殮師把我的抑制器拔下來了!他拔下來了!

不過還好齊木楠雄偷偷給我插了回去,在我下葬時,他瞬移到了我的棺材裏。

嗯,我下葬時。

我的“遺體”在第三天下葬,沒有火化,幹幹凈凈完完整整的躺在與我身價相配的豪華棺材中,我不禁哀悼我的黑卡們,它們現在變成了一筆無人繼承的巨款,上交給了國家。

嘁。

令我比較欣慰的是,我的公主和王子分別給了降谷零和松田陣平,他們現在終於不再拘占於VIP後座了,降谷零還吐槽了一下公主那騷粉色的漆皮,吐槽完又很是傷感的懷念起我。

不良們來悼念我我是沒想到的……他們花花綠綠的造型真的很辣眼睛,又要作出一副認真肅穆的姿態。

佐野萬次郎有一瞬羨慕的想,我能和真一郎見面了。

我坐在我的身體上不懈的重覆上下動作,最後終於翻個身撐起腦袋來躺著看戲了。

嗯,他哭得有點兒虛偽,一看就是做做樣子。

嗯,這人沒見過,混進來湊熱鬧的吧。

嗯,杉本哭得有點兒慘。

我的好秘書長也是為了我徹夜沒睡,我突然意識到,自己和他相處的時間也蠻長的,但是他並沒有被我稱為初始好友。

杉本的話,已經跟了我兩年了。雖然他比較平庸,並沒有初始好友們的卓越能力,也沒有他們的張揚個性,除了能說會道一點兒外一無是處,但怎麽說也算個好人。

下一回我對他好點兒吧,平常老是冷臉嚇他,真難為他不對我降好感度了。

我飄著度過了三個艷陽天,第四天我從身體裏醒來,天空卻下起了綿綿細雨。

先把假死藥的可行性放到一邊。我沒有用思想控制的能力告訴全世界我其實沒死,除了那些已經發生的事實記錄很難抹消外,還因為操控思維是有代價的,這相當於改變世界的意識。齊木楠雄想讓世界覺得粉頭發不再稀有,於是人們擁有了五顏六色的頭發,齊木楠雄想讓人們受輕傷很快便會好的情況變得普通,於是人類的基因改變了。那麽如果我說人死而覆生呢,是不是會發生什麽更糟糕的事,

最後一點,也是最重要的原因,警校生齊木痞雄這個身份,已經暴露了。

齊木楠雄只是被譴回了一次,他完全能再找過來,我不能再用原來的身份過原來的生活了。

我把自己的墓覆原好,垂眸思考接下來要怎麽辦,心靈感應卻在這時捕捉到身後戛然出現的另一人的心聲。

我瞬移到其身後,摘掉一只抑制器的齊木楠雄相應回頭,他的眉宇輕微皺起,已經是很不悅的表情了。

[一定要阻止我嗎?]我問他,向來飄忽的語氣都變得沈悶起來。

[這個世界不是游戲,痞雄。]齊木楠雄渾身戒備的看著我,剛穿越過來就無縫銜接的和我對話,[你現在的身份已經退場,和我回去吧。]

齊木楠雄又給了我一次機會,試圖好好和我談談。

他可真是個溫柔的家夥,即使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他,他都能在重新思考後平靜理智的面對我,而不是上來就把我崩了。

可我軟硬不吃,[我的底線便是救他們。]

我當著他的面拔下了一只抑制器,對他露出了與之前如出一轍的囂張肆意的笑容,

[有本事你就再一次找到我。]

我熟練的給他表演了一個原地消失。

***

這一次,二十歲的我調動全部超能力穿越了時空,我對初始好友們的時間點做了記錄,以便我能夠再次找到這裏。我打算在外逃亡一陣子,等我長到二十五三十歲時,超能力的強度應該會翻倍,那時面對齊木楠雄x N應該也不在話下。反正齊木楠雄一定會為了阻止我,盡快追蹤我的位置,他不會放任自己撇下我好幾年。我的優勢便是穿越時空帶來的時間差。

那麽,請問睜眼發現自己身處原始森林是什麽感覺?我掃視周圍,不能確定自己穿到了哪裏。

我插回抑制器,在附近走了走觀察處境,因為我並不知道自己去了哪裏,為了躲避齊木楠雄,我故意沒有去往記憶中的任何一個時空,隨我的超能力放飛自我。

我看著這一代明顯沒有人類活動痕跡的地方,有些微妙的心煩,我只能聽到動物的心聲,比如猴子,老虎,狼,它們還大膽的跟著我,如同發現了什麽稀奇物種。

化身迪士尼公主的我對著一只猴子勾了勾手,

猴子:“……?”

[這裏是哪?]我問它。

猴子:“!!!”

它嚇得咯吱咯吱叫,避過我和自己的同伴瘋狂交流,’兩腳獸說話了,石像進化了!’

石像?

我沈下聲音,釋放出無形的威壓,讓這些動物感受一下靈長類最高物種帶來的恐懼,[餵,你們最好給我說清楚這裏發生了什麽。]

我分明看到了不遠處屬於現代的建築物,即使它們爬滿了草木荊棘,難以想象經歷了多少年的風霜。

動物們瑟瑟發抖,但他們容量極小的腦袋只有逃命這一個念頭,很難清晰的回答我的問題,而且他們也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

突然,我在一眾心聲中分辨出了一道不同的,它比其他聲音更具有邏輯性,是明顯的屬於人類的思考模式。我向那邊望去,他意識到自己被發現了,大大咧咧的露出了身形,

“你在跟一些動物互動什麽啊——”

我看到一顆蔥頭。

……嗯,這麽描述好像也不太好,但是他的發色真的很特別,是漸變的綠色,還精神的直豎著。

“你是自己清醒的嗎?真有意思,你甚至仍然穿著現代的衣服,還一副沒搞清楚狀況的模樣,所以你應該並不是保持大腦思考了幾千年後恢覆自由的?”

他在說什麽。

[自己清醒是什麽意思。]我問道。

而後,我面前的蔥頭少年驚愕的睜大了眼。

“腹語?不,不對,這聲音明顯不是外界傳來的,而是在我的腦內響起,你到底是——”

我也驚了。

他並沒有受到思維操控,在齊木楠雄的世界,就算是他還未出生的過去,人們都不會意識到他並沒有張口說話,所以面前的到底是……

五分鐘後,我陷入了沈默。

據我聽到的內容總結來說,這裏是某個和我的世界極為相似的平行時空,只是在3700年前,在普通的某一天,天空突然射來一道耀眼的綠光,範圍覆蓋了全地球,所有人類都化成了石像。而我面前的這個蔥頭少年,石神千空,是一個天賦極高的少年科學家,靠在心裏一刻不停的讀秒保持大腦活躍,在半年前解除了石化狀態。

這一聽就是某種少年漫設定吧,石神千空是主角嗎?

簡而言之,我穿越到了另一個時空,嗯,看來我的超能力的確進化了。

但我不喜歡這個地方,很無趣,沒有上帝創造的愚蠢人類紮堆,沒有我喜歡的辛辣食物和機車。

不過我蠻喜歡蔥頭少年的,又聰明又堅強,但是他剛剛升起的欣喜之情將被我無情打滅,以及極度認準科學的三觀將受到巨大沖擊,我決定先和他解釋一番再走,[第一,我不會成為你的同伴;第二,希望你不要太驚訝,我是個無法用科學解釋的超能力者;第三,我要離開這個世界了。]

我老早就想對人這麽說了,自己捂著個天大的秘密,有時候也是想和別人傾訴的。雖然普通人崇拜我所表現的外在能力的模樣很不錯,但偶爾也想有人羨慕一下我的超能力,這可是我與眾不同的資本。所以,另一個時空與我毫無關系的石神千空就成為了我的首選標準對象。

他破防的樣子真有意思。

“超能力?”

[就是你想的那種。]

“這個世界是因為超能力才變成這樣的嗎?”他瞳孔地震。

[不知道,跟我沒關系。]我對他比了個大拇指,沒什麽修辭的說了一句,[加油。]

爽到的我又一次穿越了時空。

這次降落地點是一所孤兒院。

我站在走廊上,看到早起的孩子們一個個急匆匆從房間裏出來,大的牽小的,和睦的不得了。大概是剛睡醒的朦朧時期吧,有個小的揉著眼睛閉目行走,直到無知無覺的撞到我的腿上,才露出了驚訝又慌張的神情。

他的大叫引來了其他孩子的註意力,孩子們一邊喊著媽媽,一邊又好奇的打量著我,

“是男性,成年男性。”

“是外面的人嗎?”

“來領養我們的嗎?”

“艾瑪!有大人來了,快叫媽媽!”

我倒還沒有領養孩子的想法,因為現在生活不穩定,養孩子可是要鼓起很大勇氣的。

房間裏沖出了幾個年齡稍大的孩子,看上去已經有十一二歲了,他們震驚的看著我,眼神中甚至流露了不應該的恐懼情緒。

他們在想,為什麽這個時候會增加敵人。

嗯?敵人?

我很快發現了不對勁,沒有戴抑制器的我聽到了極大範圍的心聲,這裏並不是普通的孤兒院,也不是普通的世界觀,這裏有吃人的鬼,這些孩子都是鬼的儲備糧而已。

我:“……”

我這跨次元是不是有點兒太狠了一點兒,上一個世界只是全體人類石化的三千七百年後,這次世界直接有非人物種了。

我沒做休息,再一次跨越了時空。

這一次睜眼,我裂開了。

我看到一個長著羊頭的人,或者說長著人身體的羊?他正跌跌撞撞的向我跑來,仿佛身後有什麽龐大可怖的東西在追趕他。

逃命的他踩空了樓梯,淒慘的一路順著臺階滾到了我的腳邊,但他沒有心情想摔得痛不痛,而是手忙腳亂的爬起來繼續跑。

他甚至沒有註意到我。

很快,我看到追趕他的是一只熊。熊滿腦子都是吃掉羊,好和最親密的朋友永遠在一起。

因為他的念頭實在太血腥,還很讓我煩躁,我把他敲暈了。

太離譜了,上個世界起碼有人,這個世界的主宰者連人都不是了嗎?

我一咬牙再次穿越了時空。

這一次,我非常認真且細致的觀察了情況。

普通的現代城市,普通生活的人類,一切看起來都井井有序。

前面我就說過了,如果只是躲避齊木楠雄,我完全可以呆在深海裏好幾年,那樣我也可以增長超能力,但是我為什麽要那麽做,真委屈我自己。

就算是逃,也不過是故技重施,再來一次罷了。

我仍然要在我努力爭取來的時間裏過得順暢。

只是這一次,我打算走另一條比較隱秘的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