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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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九)

“師父,是我。”季千山從門口挪了兩步終於挪進屋裏,擡起頭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換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師父累了嗎?”

方晏初見了他先是無奈,看著季千山的笑臉才露出一個溫和的笑來:“站在門口幹什麽?快進來。”

“我怕打擾師父和陸師兄說話。”季千山嘴上說著打擾,腳下一點不含糊,三步並做兩步竄到方晏初身邊,殷勤地端過桌上的果盤挑揀著裏面的東西,“師父不要吃糖了,牙要吃壞了,都給我吧。這裏有花生師父吃嗎?”

他這麽一來就像是妲己闖進來了似的,把方晏初的註意力吸引了個徹徹底底。陸敬橋只聽得他小師叔低聲笑了笑,道:“吃,你給我剝一點。”

在陸敬橋驚異的眼神中,兩人一個剝皮一個吃,互動得不亦樂乎,楞是把陸敬橋這麽一個新晉的渡劫大能給無視得穩穩當當。

這兩人好像是在自己渡劫的時候發生了什麽不為人知的事情吧?

陸敬橋一邊端起茶杯擋住臉,一邊活動心眼,琢磨著自己到底錯過了什麽,以至於他倆現在變得更親密了,親密得有點不像是師徒了。

不過他回頭又一想,他倆好像從來就不太像師徒。季千山那小子一見到自己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楞是把自己從小師叔的生活圈子裏擠了出來。

“小陸,”方晏初沒忘了陸敬橋,只是給的關註也不是特別多,只是偏了偏眼神看了他一眼,“你回去吧,記得我交代你的事情。”

“好。”陸敬橋自己也不願意在這兒幹呆著,人家倆人黏黏糊糊,他自己在這兒跟個電燈泡一樣,季千山他倆不覺得尷尬他自己都覺得尷尬,“小師叔放心,您交代我的事情一定會辦好的。”

“那就全靠你了。”

陸敬橋拍拍胸脯,自信道:“放心吧!現在的我可不是當初的我了。”

說罷他大步流行地推門離開了,只剩下屋子裏季千山和方晏初兩個人。季千山小心翼翼地蹭到方晏初身邊小聲道:“師父,我能再親師父一下嗎?”

方晏初手指抵著季千山的額頭,把他從自己肩上擡起來:“上元節晚上沒親夠嗎?”

“我都忘記啦。”看過了上元節方晏初為他放的燈,季千山覺得自己還可以更放肆一點,撐著桌子搖頭晃腦,“師父真不公平,上元節分給陸師兄那麽長時間,給我的就只有那麽一點點時間。”

季千山純屬強詞奪理。

上元節那天方晏初可是忙得暈頭轉向,既要看顧著剛剛渡過天劫的陸敬橋穩固境界,又要防著其他勢力的窺探,還要找時間去城南安排放燈,一個人當三個人使都不夠。

他緊急安排了放燈之後就回到淩雲殿找到季千山,連頓飯都沒來得及吃。雖然他不需要吃飯也行,但是冥火之災之後他可很少這麽操勞了。

能給季千山的,方晏初都給了,可偏偏還要在這裏聽他胡攪蠻纏強詞奪理,真是……

“你覺得不夠嗎?”

季千山一臉得意地晃了晃腦袋,理所當然地說道:“當然不夠了。師父是我一個人的,我只能借給陸師兄半天,師父還差我小半天呢。”

“你想討債?”從天地初開開始,只有方晏初找別人討債的份兒,沒有誰能討神明的債。

狠狠地點了點頭,季千山再次說道:“嗯吶。師父欠我的東西可不少呢。”

方晏初認真地看了季千山一眼,久久未曾說話。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要真正算下來,方晏初確實虧欠季千山良多。盡管那些債是方晏初在遙遠的未來欠下的,但是季千山卻已經付出過無數次了。

他的神色一分分沈重下來,季千山也好似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了,臉色刷地一下變白,匆忙辯解道:“不是的,師父。我不是說這個,師父永遠不欠我的。你永遠不欠我的。”

他神色慌張,好像真的害怕方晏初會把那些遙遠的命運算在自己身上。方晏初確實自覺虧欠,但他也知道季千山付出的那些不是為了挾恩圖報的,他輕輕攬過季千山的肩膀,柔聲道:“我知道了。”

“師父,你是不是誤會我了?”

“誤會什麽?”

“誤會——”季千山倏而從方晏初懷中掙脫出來,轉頭鄭重地看著他的臉,“我的喜歡不過如此。”

他定定地望著方晏初,而方晏初幾乎找不到話來回應他。他難得有點慌亂,眼神四處亂飄卻始終不敢落在季千山臉上,過了許久他才問:“千山,你喜歡我什麽呢?”

到底是什麽喜歡能讓你忘記師徒的隔閡,讓你忘記生死的界限,願意無數次用自己的生命獻祭拉回我呢?

我配嗎?

方晏初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問出這種問題。從身份上說他是天生神明,與天地同生,甚至先於此方天地和天道而生;從恩怨上說,是他把季千山從血海裏撈出來,悉心教導快一萬年;從功績上,他是天道聖人,冥火之災沒有他就沒法平息。

但是面對季千山毫無保留純粹熱烈的感情,他總覺得怯懦。

方晏初永遠也沒辦法拿出同樣的感情來反饋給季千山,季千山有一百,但他只有一。

“師父不想讓我喜歡你嗎?”季千山背著手把整張臉塞進他眼前,嬉皮笑臉地逗他,“你不想也沒有用的,嘻嘻。”

方晏初無奈只好伸出手把季千山的姿勢掰正,教育他不要老猛然湊到自己面前:“為什麽?”

“因為我從出生就喜歡師父了呀。”季千山端正了姿勢也還是在笑,托著下巴回想自己剛出生的時候,“師父一下血海我就知道了,所以特別努力地化形,好歹趕上了。我當時想啊,這個人怎麽這麽好看,我一定要認他當師父,綁著他一輩子跟我在一塊兒。”

“胡鬧。”方晏初臉上是不讚同的神色,心裏卻沒由來的感覺到一絲安慰。

“真的,我覺得師父哪兒都好。過去這麽想,現在這麽想,未來也這麽想。”季千山伸出雙臂劃了一個大大的圓圈,“我對師父的喜歡有這——麽——大,師父你相信嗎?”

方晏初當然相信,季千山的過去、現在和未來沒有一天不在他眼前,他開啟了季千山的過去,也結束過季千山的未來。

“師父相信我就好,”季千山嬉笑著垂下頭親了口方晏初的耳朵,趕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又直起身,滿臉笑容地看著方晏初,“那師父告訴我你跟陸師兄說了什麽?”

“我讓陸敬橋去做點事情。”

他不願意告訴季千山的時候就這樣,模棱兩可地說一句話,說了跟沒說一樣。季千山抓住他的把柄,指責道:“你又這樣!——說好了以後不會瞞著我的!”

“好吧。我讓陸敬橋去找他和陰差送回去的那只生魂。”

說起來那只生魂還是季千山帶進淩雲殿的,在三屍聚魂陣中被凈化了煞氣後及時送了回去,算是個幸運的生魂了。再加上陸敬橋於心不忍給他塗了點引靈粉,現在估計已經身體倍棒吃嘛嘛香了。

按理說事件已經告一段落了,神明和人類的界限也十分明顯,如果方晏初執意要找一個凡人的話可能會觸及到天道定下的一些規定。季千山不解道:“找那只生魂做什麽?”

“有備無患。”方晏初道,“我覺得那個三屍聚魂陣牽扯的人可能跟第四樣聖物有關,所以所有人都要找到,以防天道混淆視聽,說起來這還要多虧了你。”

季千山雙手托著下巴,臉頰上的肉被擠在一起。他越看手越癢,忍不住上手捏了一把:“要不是你提醒了我,我還未必能想到這一層。”

憶夢香中,方晏初看到自己最後的結局才意識到自己一定是在聖物的搜集上被天道算計了,最後一個聖物是人的一點靈光已經確認了。但是可能未必就是自己推測的那個人,天道太善於以假亂真了。

因此方晏初決定這次要做兩手準備,三屍聚魂陣中涉及到的兩個靈魂都要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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