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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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八)

他們趕在人家吃晚飯的時間上門把人家堵在家裏當然就是看中他們正在吃飯,躲也躲不了了。

“方叔叔,小季。”張晨正叼著半個包子站在門口等著,見到兩人非常熱情地將人讓了進去。他做派很熟,仿佛早就已經習慣了替家裏招呼客人,隨手就從鞋櫃裏掏出兩雙一次性拖鞋來,“快先進來吧,外面挺冷的吧?”

張晨確實是善於應對人情世故,不用父母出面一個人就把季千山和方晏初兩個人料理得明明白白:“方叔叔,我這兒也沒什麽好茶,就一點茉莉花茶,您湊合著喝。”

“不用了。”季千山下意識地攔了一下,把茉莉花茶截到自己手裏,不好意思地解釋了一句,“我叔叔有點潔癖,外面的東西不入口。叔叔阿姨呢,還在吃飯嗎?”

“哎呦”一聲,張晨拍了拍腦袋,有點遺憾地癟了癟嘴,“你們要是來找我爸媽的就不好辦了,他倆出去玩了,只有我一個人在家。”

進門來一直閉口不言的方晏初突然開口道:“不,我們找你。”

他神色嚴肅端正,不捧茶杯的時候整個人坐得十分挺拔,顯得更加正式了。他這一副表情一擺出來,張晨一下子就感覺到了危機感,立刻坐直身子警惕道:“怎麽了?我父母出什麽事了嗎?”

張晨的第一反應不是同學找自己有什麽事情,而是父母出了事,聯想到他家門口的那位保鏢先生,大過年的還站在外面守著,恐怕張晨的父母沒少給他灌輸危機意識吧。

“不是的,張晨學長你別擔心,叔叔阿姨沒事。”這誤會再不解釋恐怕要整大了,季千山趕緊解釋道,“至於找你到底有什麽事情……叔叔,你說吧。”

方晏初只說有事情要讓他作為朋友的身份知道,可沒說到底是什麽事,就算是季千山也不知道方晏初現在到底是怎麽打算的。

“我來找你主要是兩件事要說,”方晏初先擺出第一件,“第一件事情是關於你表妹趙婉婉的,我聽說她在出院之後一直做噩夢,這件事你知道嗎?”

“……”張晨狐疑地看了方晏初一眼,沒答話。他已經忘了那天在學校方晏初請出手的事情,但他又不傻,趙婉婉出院這件事可謂是人盡皆知,但是她出院後一直在做噩夢的事情除了家裏人可就沒人知道了。

這位方叔叔到底是怎麽知道的這件事呢?

而且他早就覺得季千山這個所謂的叔叔有些奇怪了。季千山和方晏初又不是同姓人,證明沒有血緣關系,至少不是親叔侄。

如果說不是親叔侄的話,那有可能方晏初和季千山的父親是好友,這樣季千山也可能稱他為叔叔。

但是方晏初看起來也就是二十三四歲,季千山班裏最小的孩子都十五歲了,也就是季千山的父親生季千山的時候方晏初才八九歲。季千山的父親結婚最起碼得二十三歲了,一個二十三歲和一個七八歲的忘年交?

最重要的一點是,季千山的父親從來沒有出現過啊,就連家長會也是方晏初這個叔叔代開的。

想到這裏,張晨突然被點通了七竅,開始重新審視季千山和方晏初兩個人了。

現在想想,確實可疑,崇明一中雖然在全國範圍內排不上名校,但是在崇明市也是難得的好學校了。季千山高一開學居然沒有父母送,而是由一個叔叔騎著二八自行車送來的?

據說季千山的成績並不算太好,還經常逃課,那他逃課的時候幹什麽去了?這個當叔叔的居然也不管教一下嗎?

方晏初這個叔叔身上的疑點就更多了,首先是他跟世界的割裂感。開學的時候張晨就覺得很奇怪了,這個叔叔好像不太清楚他手上的自行車已經被淘汰了,推著個自行車顯得好像很單薄,但穿著氣度又很從容高貴。九月份開學那麽熱的天氣也沒見他流過一滴汗,而且——

張晨想起了一件很重要,但卻一直被他忽略的事情——校園裏面那麽擠,但是沒有一個人敢擠到他身邊去,都在無形之中避開了這個人。就好像,就好像,他們在懼怕什麽似的。

拔出蘿蔔帶出泥,先前被忽視的細節全都被回想了起來,張晨不由得把目光投向這個可疑角色。

“看來你已經勘破一葉術了,”方晏初微笑著點點頭道,“當初一面之緣,我沒下得太深。”



“什麽意思?”

“我聽說你學習成就不錯,”方晏初答道,“應該聽說過‘一葉障目不見泰山’。”

從“一葉術”開始張晨就已經懵了——好在那半個包子已經被他吃下去了——他半張著嘴,雲裏霧裏地點頭。

被一片樹葉擋住了眼睛,就連眼前高大的泰山也看不見了,常常被用來比喻被局部迷惑而看不到全局。這已經成為一個日常用語,張晨不至於連這個都不知道。

“這個術法通常被我用來模糊自己的存在,因為見多了‘我’對人類不是一件好事。”

方晏初的微笑依舊親切,聲音也平穩如初,張晨的心裏卻從天上到地下地打了一個滾。他把自己說得好像是個不能見人的邪神,張晨心中本該警惕,但卻意外地怎麽都警惕不起來。他的潛意識似乎在告訴他,這個人,可信。

“你是神仙?”張晨問。

“你可以這麽理解,總之我不會害你們。我只需要了解一下你的表妹趙婉婉是否在出院後頻繁做噩夢。”

張晨不由得點點頭:“是,自從小婉出院後好像就一直在重覆地做同一個噩夢,聽姨夫小婉說好像經常說同一句夢話。”

“是什麽?”

“是……”張晨擡眼看了看方晏初又看看端坐在一邊無比自在的季千山,低下頭道,“是‘我沒偷’。”說完他又連忙擡頭替趙婉婉辯駁,“但是小婉一直是個乖孩子,她從來沒偷過別人的東西!”

趙婉婉做的那個夢具體是什麽內容,方晏初是不知道的。雖然趙婉婉是用了他的血才被救活,她體內有長明燈的火種也是他點給智清的,但是智清到底是怎麽拿回火種的並沒有告訴過方晏初。

不過方晏初猜測,智清最起碼不會用噩夢的手段。

至於原因,沒有別的,就是因為那是智清。智清作為一個和尚可能是過於風流了一些,但是他從來不做戕害人的事情,更別提用噩夢去磋磨一個花季少女了。

更何況多次連續的噩夢,多半是被人下了夢魘的種子,這世界上最後一只夢魘現在還掛在孔渠腰上呢,夢魘的種子多半是早就種下了。

這些年他鎮守在崇明,確實從來沒見過聖物的影子,更別提是長明燈的火種這麽重要的東西。唯一可能的解釋就是火種根本沒有在崇明地上出現過,它是直接通過夢境種在了趙婉婉的體內。

趙婉婉是封淚之魂,不但對於怨氣、煞氣有很大的吸收能力,而且也能封住聖物的清氣不外洩。

救趙婉婉時使用的聖人血很可能破壞了她的封淚之魂體質,一方面讓方晏初找到了長明燈的火種,另一方面也破壞了她體內的夢魘種子,煞氣外洩才讓趙婉婉噩夢不斷。

“方叔叔,你有解決的辦法嗎?”張晨試探著問道。他母親和趙婉婉的母親姐妹之間的關系非常好,張晨也願意幫他的表妹一把,所以不惜冒著得罪方晏初的危險也要一問。

“我來正是為你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晏初推過一個疊成三角的黃色符紙,示意張晨收下他。

那黃色符紙疊成三角包之後就變成了很小一個,張晨把它從桌上撿起來,對著燈光看了兩眼,好像看不到裏面到底寫了什麽,只好收起來,按照一般符紙的使用方法說:“我會讓表妹燒了之後喝下去的。”

“不要燒。”方晏初心中嘆了口氣,心想這一千年道門到底經歷了什麽,為什麽沒人正兒八經用符咒,好好的符咒燒了不可惜嗎?

“啊?那……”

方晏初道:“也不要拆。符紙上什麽都沒寫,你讓趙婉婉把符紙放在枕頭下面一晚就可以了。”

“就一晚上啊?”張晨好像有點意猶未盡,心想一般情況下不都是七天七夜這種吉利數嗎?

季千山抱著兇冷眼旁觀,說:“一晚上就夠了。”張晨看不到,但他看得清清楚楚,符紙上雖然什麽都沒寫,卻藏了方晏初的一絲清氣。方晏初的清氣多霸道啊,一個夢魘的種子而已,別說一晚上了,這絲清氣到那兒轉一遭就解決了。

“除了那個之外,”方晏初又掏出一張完整的符咒遞給張晨,“之後我還會有事情要找你幫忙,請你收下這個並隨身攜帶,如果發現符紙發亮,麻煩你帶著趙婉婉到符紙上顯示的地址找我。——這就是今天的第二件事了。”

“哦哦。”張晨忙不疊地將兩張符紙手下,又親自將方晏初兩人送了出去,“方叔叔再見。”

方晏初站在門口微微笑道:“很快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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