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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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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

“你們兩個幹什麽呢?”當黃鶯兒瞬移到季千山和智清面前的時候,智清還緊盯著季千山的臉咀嚼著他那句話。

什麽叫“從未來看到的”?

這個世界上不乏有特殊體質特殊功法可以看得到未來一段時間內發生的事情,但那只是基於九宮八卦的推演,是從眾多未來的可能性中尋找最有可能的那一個,以規避禍端或預測福源。

這種特殊體質和功法通常情況下也不會多,百年出一個就算是天地福分了,要是這個特殊體質或者功法能活得久一點,那就是天道開恩。一般情況下,這東西也不會被用在別處,最多的無非是在對戰中使用,占敵先機罷了。

但是智清很肯定,季千山顯然不是這種洞天福地才能養出來的體質,要知道血海可是世界上最貧瘠的地方之一。而且智清也敢保證,自己絕對不會透漏出佛門聖物長明燈的任何消息,除非他大限將至,或者——

龍游君大限將至。

他心裏突然升上一個離譜的猜測:“你是從……”

“什麽從不從的,”黃鶯兒一手拉起智清的胳膊,一手握住季千山的胳膊,楞是把他們兩個都架在自己身側,“過了這個地方就徹底出了雪原了,我家就在這附近,不過你們現在可能去不了,我帶著你們。”

黃鶯兒的家在哪兒?

她是黃雀,黃雀的家當然在天上。

一聲輕嘯拔地而起,緊接著四面八方都如同呼應一般響起嘰嘰喳喳的鳥鳴。無數雀鳥的身影飛撲而來,盡數融入黃鶯兒的胸前。黃鶯兒的身影乍然變得不可捉摸,碩大的翅膀在背後展開,落在地上,變成一只體型碩大的黃雀。

黃鶯兒將翅膀一一收攏,嫩黃的尾羽拖在地上,仿佛鋪出一道雪地裏的春天。黃雀低伏身軀,鳥喙輕啄自己的一面翅羽,道:“請智清大師上來吧。”

智清有點驚訝地看著黃鶯兒變成的黃雀,他沒想到這個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小鳥居然還有這麽強大的修為。自古以來只有百鳥朝鳳,除去鳳凰就只有一個孔渠以天地靈物的身份號令百鳥,沒想到小小一只黃雀,居然足以讓周圍方圓百裏的禽鳥飛撲而來。

既然道行到了,那就是道友了。智清也不在矜持,擡腳踏上黃雀的尾羽,順著尾羽走到黃鶯兒背上,坐定了之後才按著黃雀的背道:“那就得罪了。”

“尊上你也上來。”黃鶯兒對季千山就沒有對智清那麽客氣了,招呼一聲就完事了。

智清低頭一看,季千山還在地上站著,微笑地看著他走上黃雀,朝上面揮了揮手:“智清大師,我就不上去了,你跟黃鶯兒一起走吧。”

黃鶯兒頭上的翎羽抖了抖,聲音還是清脆的,但卻多了一絲威脅:“少廢話!快點上來,等智清大師換過衣服之後我就帶你們去淩雲殿。”

飛的總比走著快,季千山思量再三,還是捏著拳頭走上了黃雀的背。智清少見地有些好奇,一直看著他走上來坐下,然後緊緊地抓住黃雀背上的羽毛。

智清從小明悟佛法,自認為對世間萬事諸明,但是卻有些看不透季千山。看不透也就罷了,因為他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之所以看不透是因為信息差,季千山在隱藏自己所知道的信息。但是這次他是真的看不透,季千山為什麽不願意上黃雀的背呢?

難道是因為恐高?

但是很快他就知道了原因。

黃雀沖天而起,在空中迎風穿梭,翅膀劃開撲面而來的風不斷震動,高飛之後暫時停歇,翻了個身又重新振翅。季千山緊緊地抓住黃雀背上最結實的背羽,面無表情地任由風刀一樣地割在臉上。只有智清因為準備不足,被慣性甩了個跟頭,好在他反應不錯,趕緊抓住身下的背羽這才沒被黃雀翻身甩下去。

“智清大師,”前頭遙遙傳來季千山的聲音,“感覺怎麽樣?黃鶯兒的飛行技術不錯吧?”

智清一手抓住黃雀的羽毛,一手掏出佛珠來撥弄一顆,深吸一口氣點頭道:“不錯不錯。”

好在智清沒有頭發,如果有頭發這會兒應該已經吹出了個新的造型,他轉過一圈佛珠,口中念念有詞:“善哉善哉。”看來季千山不上黃雀背是有過經驗的,黃鶯兒的飛行技術大概跟人類戰鬥機飛行員進修過,閃轉騰挪,在地面上觀看應該頗具觀賞性,唯一的遺憾就是他們現在還在鳥背上。

黃鶯兒的家架在一棵雲杉的最高處,在高空中飄搖不定的樹梢最上層憑空架起一片平臺,平臺之上用木板拼成了一個簡單的小屋。黃鶯兒落在木板平臺上,如同一架降落的飛機一樣滑翔而下,在半空中收起翅膀,雙手接住季千山和智清,三人一起落在木屋之前。

智清本來就舊傷未愈,現在坐了一回空中過山車,情緒還沒有完全收斂回來。盡管整個人依然是端著一副寶相莊嚴,但臉色煞白,嚇了黃鶯兒一跳:“智清大師,您沒事吧?”

“沒事。”智清手托佛珠,不由得給黃鶯兒行了個佛禮,“多謝施主了。”

“嘿嘿,”黃鶯兒撓了撓頭,“不用謝。”說著黃鶯兒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季千山,“尊上,你感覺怎麽樣?”

季千山微笑地看著智清的臉色,十分滿意地點點頭。他感到自己當初收黃鶯兒為手下的行為是十分正確的,盡管她並不是真心拜服自己,盡管她胳膊肘往外拐得厲害,但是她傻,傻人有傻福。向黃鶯兒投向一個讚許的眼光,季千山不知真假地讚嘆道:“很好,你的飛行越來越精進了,看來這一千年也沒有完全閑著。”

聽完季千山的評價,黃鶯兒高興地跳了兩下,轉身鉆進自己的小木屋裏“叮叮當當”一通亂找,最後捧出一身鵝黃的衣衫來:“智清大師,要不,你先換上我的衣服?”

那衣服很明顯是一套女式衣衫,還精心搭配了頭飾。智清趕忙擺手拒絕:“不必了,不必了,貧僧自己帶了一套,只要女施主借我一塊寶地換一下即可。”

說著他從袖裏乾坤掏出一套雪白僧衣來展示給黃鶯兒看,眼神溫柔地落在黃鶯兒的臉上,眉中紅痣熠熠生光,一絲暧昧的笑意從唇邊卷起,擺出了一副十成十的色誘姿態。沒想到黃鶯兒失望地翻了翻,癟癟嘴收起自己的衣服轉身往小木屋去了。

眼睜睜地看見門“啪”的一聲關上,只聽得屋裏黃鶯兒的聲音隔門傳來:“智清師父,我閉好眼睛了,你換吧。”

智清捧著自己的衣服看了一眼緊緊關閉的門板,又看了一眼想笑不敢笑的季千山,繼而放眼遠望,群山之上,雲杉林如同一根根銀針直立在上,最高的一棵雲杉頂上風吹過一陣便引起一陣劇烈的搖動。

“她……”

季千山背過身去,環望群山:“怎麽樣,智清大師?你那對付塵世女施主的辦法對付黃鶯兒沒用吧?黃鶯兒可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黃雀,是世界上最愚笨最不夠靈巧的資質,她可不像那些能被你輕易誘惑的人類女子。”

身後窸窸窣窣的聲音過後,智清回答道:“貧僧省得了。世間女子貪圖貧僧相貌,貧僧也不過是借取她們的財富,各取所需,你又何必這麽諷刺貧僧呢?”

季千山知道他換完了衣服,這才轉過身來看他。在黃鶯兒的精心照料之下,智清從太陽穴到唇角的傷已好得差不多了,再過幾天,連傷疤也會消失,整個人又是一副如玉面容。此刻低垂著眼,手托佛珠的樣子又有了之前那個風流和尚的風韻,只是眉目間的笑意收斂了不少,好像是被黃鶯兒打擊了自信似的,不再想著色誘黃鶯兒了。

他上下掃了一眼智清,快走兩步走到黃鶯兒的門前,“噠噠噠”敲響門板:“黃鶯兒,出來!盡快回淩雲殿。”

“哦哦!”黃鶯兒在門裏匆忙回答道,屋裏又是一陣“叮叮當當”的聲響,聲音平息之後,黃鶯兒背著一只藏藍色的小包袱出現在門口,她口中叼著一枚餅幹,已經吃了一半,含含混混地說道,“我們肘吧,去林雲殿,我給龍游君帶了擬物。”

“他不需要你的禮物,把你的舌頭捋直了。”季千山站在平臺邊緣,跟早就準備好的智清同列,看了智清兩眼還是忍不住問道,“智清師父,你熟讀佛家典籍,難道就沒有一本佛家典籍裏說過這個世界上除了各取所需之外,還有真心換真心嗎?”

“你說什麽?”智清剛踏上黃雀的背,抓住背羽之前聽到風中的聲音,卻沒有聽得真切,略回過頭來問,“我剛剛沒有聽清。”

季千山目不斜視地走上黃雀的背:“哦,沒什麽。是風聲,你聽錯了。”

黃雀自帶導航功能,一路上風馳電掣,居然趕在天黑之前到了淩雲殿。季千山“呲溜”一下從黃雀身上滑下來,一溜小跑飛奔進淩雲殿,“啪啪啪”叩開方晏初書房的門。

“師父,師父!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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