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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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肖瀟抱起自己的雙膝,躺在地上看燭花時明時暗。他記得現代曾經有一個實驗,那就是將人關進一個消音室中,這個人最長忍耐時間只有四十五分鐘,再多一秒都會崩潰。這地牢自然夠不上消音室,可是在身心受創的肖瀟眼裏,已然比消音室還可怕。望著未知的黑暗,他總是會情不自禁地想這地牢裏是否只有他一個人,其他人是不是都已經被處決。而他是否能走出去?肖瀟不知道,他甚至連自己是否能有個全屍都不抱希望。

天牢裏關押的是皇親國戚,皇帝為了保全皇室臉面,不僅會掩蓋他們真實犯下的罪行,而且會給他們留全屍,多賜毒酒或者白綾。而那些人知道自己自盡了便能保全自己的族人,因此多半也會心甘情願地去黃泉,甚至會感謝皇帝寬宏大量。

而這地牢呢?

地牢裏關押的都是各城送進王城、皇帝下令處決的犯了殺人搶劫之類的死刑犯,他們都是平民百姓,皇帝自然怎麽殘暴怎麽處置,所以肖瀟還真沒有能留全屍的念頭。

“這回怕是神仙難救了。”肖瀟想到這些,苦笑一聲,低聲說道。

“你小子犯的什麽罪?”

肖瀟還在悲觀,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你是誰?”

“我在你隔壁呢,”那個人說道,“這地牢快半年沒進人了,你怎麽進來的?”

半年?

肖瀟雖然因為有人出現而感到一絲絲放松,但是聽到他至少在這裏呆了半年還是有些疑惑:“你在這裏已經呆了半年?”

“你這小子,怎麽光問不答?”那人不高興了,於是這地牢又安靜下來。

“我只是好奇,”肖瀟還是沒法忍受這種寂靜,開口解釋,“我是被人陷害的。”

“你也是被人陷害的?”

只聽一陣沙沙聲,那人的聲音突然近了很多,他十分激動地繼續問:“你是被誰弄進來的?是不是那榮皇後!”

原來這人本只是宮裏一個小小的侍衛,然而某日當值時,正好遇上了懷著身孕的榮皇後,那榮皇後竟說他渾身煞氣沖撞了腹中胎兒,將他關進地牢。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可是這侍衛的確也沒犯滔天大罪,因此也就沒有刑部審理一說,只是一直關押著。這種得罪了主子的人向來是看主子什麽時候消氣了,心情好了就放出去,可是誰料榮皇後竟然死了?沒有得到上面的命令,這人也就一直關著,直到今天遇上肖瀟。

“這半年地牢裏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這邊估計就剩我一個,”侍衛幽幽嘆了一口氣,有些悲哀地說道,“我想死不知道多少回,可就是下不去手,畢竟外頭爹娘還以為我在宮裏當值呢。我要是死這裏了,他們該怎麽想?該多傷心?就這樣每天咬牙堅持著,靠蠟燭數日子……”

肖瀟咬了咬下唇,也跟著侍衛嘆了口氣。不過他還是得告訴侍衛這件事:“榮皇後兩個月前就難產死了。”

侍衛的呼吸一下子重了,他聲音顫抖地重覆著:“死了?”

榮皇後死了,那誰放他出去?

肖瀟知道他在想什麽,畢竟現在是同病相憐之人,於是肖瀟開口安慰道:“如果我有機會出去,我一定會上報刑部,讓皇上下令將你放出來。”

侍衛卻依舊沒有動靜,畢竟任誰都不會相信有人能從這個鬼地方出去。肖瀟還想說點什麽,然而這時卻傳來腳步聲,於是他緊張地望著來時的地方——

“傷得重不重?”

劉自明等到獄卒打開牢門之後便快步走到肖瀟面前,小心翼翼地扶著肖瀟起身,然後看著他的滿頭大汗又心疼地讓他側坐著倚靠在墻邊。身後的侍衛識趣地遞上手裏提著的吃食,劉自明雖然不滿肖瀟在這種環境吃飯,但是因為怕肖瀟又傷到,只好打開食盒,將飯碗遞到肖瀟手裏。身上的傷他也不好動手,劉自明將幾個白玉瓷瓶交到肖瀟手裏,一邊給肖瀟夾菜,一邊給他解釋這些瓷瓶裏都是些什麽藥。

“最大的一瓶是外用的傷藥,直接塗到患處,不出兩天就能痊愈,”劉自明拿起湯盅幫肖瀟把湯弄涼,“

其餘的兩個都是內服的,傷筋動骨一百天,只治外傷肯定不行。”

“謝謝。”肖瀟真心實意地說。

“你我之間還需要什麽道謝?”劉自明溫柔地摸摸肖瀟的頭,“你的卷宗已經交到大理寺卿手裏,宋大人向來剛正不阿,你不用擔心他會誤判。今天父皇找我時,我看過你的卷宗,看上去證據確鑿,然而卻都經不起推敲,所謂的人證不過是公主的貼身侍女見到有人影晃過,物證則是一張寫著你潛入西三所計劃的字條。且不說這些真偽難辨的證據,就是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如何躲過宮裏那麽多侍衛都是問題。所以你別擔心,最多一個月,你就能離開這裏。”

肖瀟心中感動萬分,說句實話,劉自明能夠為他做到這種地步他是沒有想到的。肖瀟雖然也把劉自明當做朋友,可是與那種什麽話都說的朋友卻是不一樣。就像他能夠毫無顧忌地跟劉凱澤說自己來自異世,這是因為他和劉凱澤沒有利益牽扯,他知道劉凱澤不會對他不利。可是劉自明卻是不同,或許是因為現代各種歷史裏帝王都是深不可測的,肖瀟總是會下意識與劉自明保持距離,而且絕對不會做超過底線的事情。然而相識一年,劉自明先是為被追殺的自己提供保護,又是想盡辦法為身陷囫圇的他奔波,這份心意實在沒有辦法讓他再忽視。或許日後會被背叛,可是劉自明已經救了自己兩次,怎麽也算值得了。

此時肖瀟的牢房也被打掃幹凈,茅草被扔了出去,鋪上了幹凈的被褥。劉自明又扶著他躺到被子上,扔給郁卒一錠銀子,讓他好好照顧肖瀟。

“每天三頓吃食,至少一葷一素,”劉自明還要去大理寺找宋大人,於是便打算離開,“我先走一步,你一定要保重。”

肖瀟點頭應下,見獄卒手持的燭臺光芒消失,便知道又只剩他一個人了。不過這時隔壁侍衛的聲音又響了起來,讓肖瀟倒是記起這兒還有一個人來。

“你認識太子?”侍衛震驚地問,然後自言自語道:“是了,是太子的聲音,我聽過的。”

“偶然結識的,我來王城也是受到他的邀請,”知道自己能出去的肖瀟心裏安穩你下來,語氣中也少了之前的焦慮,“不過他能來我也沒有想到,我還以為來的會是另外一個人。”

肖瀟話音剛落,這“另外一人”便突然出現在走廊,弄得他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侍衛似乎並沒有看到,還在好奇地問這“另外一人”是誰。

“當然是老頭兒我,”劉凱澤走到侍衛的牢房前,瞇著眼打量這坡頭垢面的人,“武功不錯,怎麽,殺人被抓的?”

劉凱澤釋放出的氣勢讓侍衛不由得運轉體內所剩不多的內力抵抗,幸好此時肖瀟開口,不然他可能要吐出血來。肖瀟現代看過不少劫獄的戲,知道劉凱澤武功高強,因此對於他怎麽進來的一點也不關心,反而是問起他算學的情況。

“我坐牢的事兒有誰知道?”肖瀟想到自己明天的物理課便有點著急,“國子監明天就該繼續上課了。我還有二年級的物理課,誰能替我啊?”

“你現在還在想上課?”劉凱澤簡直是瞠目結舌,對於肖瀟的敬業精神又刷新了認識。

肖瀟卻是渾然不覺:“當然得想啊,劉自明說我大概一個月才能出去,這八月才過一半,也就是說這兩個月監生的月考都要受影響啊!我既然做了老師就該對學生負責,坐牢雖然不是我所希望的,但是既然發生了,還是要想一想補救措施才行。”

“你是國子監博士?”侍衛更加震驚了,“聽你聲音也就十幾歲,什麽時候國子監博士還有如此年少的了?”

“呃,我進得比較晚。”肖瀟算了一下時間,恐怕自己進來的時候這人已經被關在這裏了。

侍衛心中感嘆,即便是不知道肖瀟究竟犯了什麽罪,卻也相信肖瀟是被奸人所害的了。而劉凱澤則是神情覆雜地看著肖瀟:“老頭兒我也算游歷天下的人,真是沒見過你這樣的!”

肖瀟就當這是誇獎了,十分不要臉地對劉凱澤笑。隨即他說起自己的安排來:“一年級的學生不必說,我相信有鄭博士和趙助教就夠了;主要是二年級的物理選修課,這課的內容不是自習就能吃透的,所以實在不行就拜托鄭博士為我請個假,將這門課給停掉。至於入獄的事,如果有需要說明的情況就直說是了,我並不在乎……”

劉凱澤生無可戀地聽著肖瀟的嘮叨,然後等肖瀟歇氣的時候立刻腳底抹油跑了,喊都喊不回來的那種。自覺錯過許多新鮮事物的侍衛好奇地跟肖瀟打聽,沒有睡意的肖瀟便跟他從算學聊到了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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