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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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瀟苦笑一聲,這也是他一直都不明白的地方,到底他有什麽值得別人痛下殺手。若是因為超市等生意樹的敵,那麽明面上的東家趙銘更應該是靶子;若是因為自己的其他身份,他自己也拜托洪知府查過,原身就是個土生土長的臨安縣肖家村人。精心計劃的殺人理由不過三種,為情為利和為了報仇,可肖瀟完全不懂到底是做了什麽觸了人家的黴頭。

“明天就會真相大白了,”肖瀟歉意地看向江祖勳,“之前我沒有說清楚,雨怡夫人前天服下的催吐藥其實還有另外一種功能,那就是在她神志不清的時間裏問什麽就會說什麽。所以等到明天她醒過來之後,我想就能問出一些線索,然後順藤摸瓜找到幕後黑手了。”

“還有這種奇藥?”江祖勳楞了一下,隨即頹然地嘆了口氣,“也罷,就等明日問個清楚。”

為了防止這唯一的線索斷掉,肖瀟拜托邪劍仙來江園守著雨怡,免得她又出什麽事。不過青松根本就沒有和那雨怡夫人聯絡過,又怎麽會再去暗殺她?所以他見事跡敗露早就離開了江園,而且讓紅梅也找個時機收拾細軟離開肖瀟的院子,免得被肖瀟發現什麽蛛絲馬跡。只是榮皇後給的任務期限終究還是到了,所以他和紅梅便啟程回京去報告任務情況……

大年初二。

今天的雪下得格外的大,肖瀟起來時凍得縮回被窩裏好幾回才最終下定決心起床,順便將屋外練武的江暮雨叫進來一起吃早飯。肖瀟給江暮雨擦去身上因為進屋、雪花化成的水,摸著被雪水打濕的衣衫,他心中對這個孩子的疼愛又深上幾分。人常說孩子出生便是一張白紙,教不好都是家長的錯。所以現代常常有一句話叫做“每一個熊孩子的背後都會有一對熊家長”,但是肖瀟卻從江暮雨的身上肯定了孩子的性格其實都是天生的,熊家長或許是一個重要原因但是絕對不是根本緣由。

《壞種》裏的艾瑪父親人品不好嗎?並不。她的父親就像大多數人的父親一樣,事業比家庭重要,只能給艾瑪優渥的生活卻不能照顧到她的內心感受。可是那麽多孩子有著同樣的父親,那麽多孩子父母雙亡家庭不幸,但是不會有幾個像主角一樣為了一些自己的目的而害死了一個又一個人,並且絲毫不覺得自己做法有什麽不對。真正的壞孩子是從根上爛掉的,他們沒有人類的情感,心裏只有破壞的欲望,只會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這樣的人在心理學中定義為反社會人格或者心理變態中,無藥可治。

而正常的孩子呢?他們生下來或許並不是完美無缺的,但是通常情況下自己本身的自控能力便足以督促自己改掉缺點,不夠的話才需要家長的引導。就像江暮雨一樣,從來沒有人要求他必須學武識字,每年鋪子的分紅他一輩子都花不完,但是他依舊能堅持無論冬日酷暑都寅時起床練武。江祖勳從來不過問這個弟弟,肖瀟常常因為心疼而想要讓他晚起,可是江暮雨都拒絕了,甚至往往比之前更加勤奮認真。肖瀟自認自己不是一個合格的家長,但是江暮雨並沒有長歪,只能說是這孩子天生心志堅定,不受外部的影響了。

吃過飯,肖瀟看看時辰到了,便和江暮雨去風雪小院和其他人碰面。路上的積雪早就被下人掃幹凈,只是大雪就像棉絮一樣漫天飛舞,短短一段路肖瀟走得異常艱辛,最後竟然是被江暮雨拖著走。肖瀟兩人進了風雪小院,江祖勳正在給剛睡醒的雨怡擦臉,於是他便等了一會兒才開始。

“你是誰?”

“雨怡……”

“你今年多大?”

“十七……”

肖瀟驚訝地看了一眼床上的雨怡,沒想到她才十七歲。不過更重要的是問出到底是誰想害了自己,於是肖瀟繼續問道:

“你肚子裏的孩子是怎麽沒的?”

雨怡的臉上突然變得猙獰,幾度掙紮之後斷斷續續地回道:“是我,是我自己故意,摔沒的。”

“你,你故意……”江祖勳聽到雨怡的回答騰的一下子站了起來,氣地渾身都在顫抖。他娶雨怡固然有喜歡的成分在,但是最大原因是為了後代!如果洪世珍能夠生育的話,他再喜歡也不會娶雨怡,因為他答應過洪世珍,而且洪世珍再不受寵也是洪知府的孩子。然而他以為只不過是挑了一個還算喜歡的、放心的人,打臉來得如此之快……

“真沒想到……”洪世珍聽到雨怡的回答也是一楞,連忙用錦帕捂住了自己微張的嘴。她原本也想過這件事是不是雨怡自導自演只為了博得老爺寵愛,可是她想著應該沒人會對孩子下手所以很快就否定了。虎毒不食子,更不要說雨怡要是生下這個孩子估計她也要忌憚三分,有什麽理由故意摔掉孩子呢?洪世珍憂郁地嘆口氣,自己想懷卻懷不上,而有人卻故意流產——這世界還真是不公。

“看來藥見效了。”肖瀟證明了自己的清白也是松了一口氣,他可不想再多遭幾天大少爺的白眼!鬼曉得江祖勳是怎麽做到一邊和他聊生意,一邊對自己放冷氣的。

肖瀟見洪世珍安扶住了江祖勳,於是深呼一口氣,問出那個困擾他數月的問題:“是誰指使你給我下毒的?”

肖瀟問出這個關鍵的問題之後就緊張地心跳極快,簡直跟當年高考查分數一般,既期待又恐懼。他既怕雨怡說出一個他不認識的人名,又怕雨怡說出他認識的人,然而萬萬沒想到的是,雨怡呆了幾秒之後,一臉癡傻地問他:

“是誰?”

藥有問題?

肖瀟看雨怡神情不似作偽,排除了藥效已過的可能。於是他耐心地又問了一遍,可依舊得到了相同的答案。肖瀟苦惱地思考了一會兒,於是換了一種問法:

“眠是從哪裏來的?”

“是我師父給我的。”

“師父?”肖瀟好奇地繼續問,“師父是誰?”

“師父……師父是布袋道人……”可能是因為藥效的關系雨怡越說越流暢,“師父還幫我嫁給江老爺呢。”

江祖勳登時睜大了雙眼,咬著牙說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你以為那個奇怪的和尚是誰?”雨怡歪著頭看向江祖勳,嘴角翹起的弧度越來越大,“那個就是我的師父啊!什麽八字合,什麽沖喜,哈哈!都是騙人的!都是為了嫁給你啊!”

雨怡越說越興奮,她又直起身子探頭望向大夫人,“還有你——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給我的吃食裏放了瀉藥?可那又怎麽樣,你總歸不敢直接弄死我不是嗎?”

“只要死不了,又能得到老爺的寵愛,又能讓老爺對你心懷芥蒂,我為什麽不吃呢?你可真是笨,虧你還當了這麽多年江家的大夫人!”

這下子連洪世珍也沒有辦法保持冷靜了。她承認當初有些急火攻心所以意氣用事,可是沒想到原來她反倒被這看上去純善的雨怡擺了一道!

“我中毒之事也是你師父的指示?”肖瀟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心裏也產生一種莫名的恐懼來,“是你師父讓你給我下的毒?”

雨怡原本還想繼續給大夫人說些什麽,肖瀟突然的發問讓她楞了片刻。然而她隨即面無表情地看向肖瀟:“我師父為什麽要給你下毒?你的毒當然是我下的。”

“你知道我有多討厭你嗎?”

“明明是我不要的,憑什麽你卻能和他越過越好?別以為我不知道,那超市和醉樓都有你的一份!”

“要不是你們,我的臉怎麽會變成這樣?你本就應該為我的臉付出代價!都給我去死!去死!”

肖瀟的心一下子就涼了。

他想到之前自己言辭鑿鑿地說雨怡受人指使,想到他對雨怡受自己牽連的愧疚,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肖瀟的雙唇顫抖,緊握雙拳,突然就大腦空白一片。

“肖瀟……”江暮雨擔憂地抱住肖瀟,他也沒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會是這樣。從小照顧自己的姐姐原來一直都怨恨著自己,江暮雨的心裏也難過起來。

“憑什麽!憑什麽!”雨怡還在大吼大叫,“憑什麽我付出了那麽多卻依舊這麽不幸!”

“憑什麽!不過是知府厭棄的女兒罷了,連孩子都生不出來,憑什麽還能坐在這夫人之位?”

“憑什麽!不過是借著我的東風做上這二夫人,有什麽資格對我愛答不理!”

“你又憑什麽瞧不起我!你一個傻子……”

雨怡還要繼續說,然而暴怒的江祖勳已經命人堵上她的嘴,將她綁起來扔到床上。

“雨怡夫人瘋了!從今天起命人好好看管她,不許她踏出這風雪小院半步!”

江祖勳氣喘如牛,捂著胸口離開了。大夫人也被刺激得不輕,指甲都因為抓椅子扶手太過用力而折了幾根。屋外的雪簌簌地下,她看了一眼床上還在掙紮的雨怡,出門前沖著肖瀟勉強一笑:

“看來我們都需要一點時間緩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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